次日，许清如经过二楼时，正好碰到林贺秋开门。
“呀，清如，这么巧，一起去啊。你怎么走？”林贺秋关上房门，自然地挽起许清如手臂。
许清如心里稍有不适，但面上仍保持礼貌微笑：“我骑电瓶车，要不载你吧。”
“好啊，太好了，那我就把打的车取消啦。”林贺秋赶紧打开手机。
她们来到电瓶车旁，林贺秋问；“你今天一直在房间里吗？我还以为你出去玩了呢。”
许清如先骑上车，用脚蹬地把车头调转方向，这在狭窄的小巷里操作起来极为困难。她使劲的时候忍不住憋气，说话时的气息断断续续：“我今天……没…没出门，昨日被晒到了，今天缓……一缓。”
“这样啊。我…要不我帮你？”看到她十分艰难地挪那辆车，林贺秋想帮忙却无从下手。
“没事没事，我可以。”许清如终于调整好方向，示意她上来。
发动机发出“突突”声，林贺秋不可思议地提高音量：“天哪，你还会开摩托车，你有驾照？”
“大学时考的。比较喜——”许清如突然顿住，弓起身体，握住刹车的其中一只手迅速移至腰间。
林贺秋在她说话的时候坐到了后面，随即搂上她的腰。
“我……我特别怕痒，条件反射了。”许清如碰上她的手腕，没有立刻拿开，似乎在努力适应这份接触。
“哎呀，不好意思。”林贺秋说着把手放在车后面的支架上。
她俩很快就到达目的地。这家脱口秀门店位于古城街角，整体呈淡蓝色，绿藤爬过白窗框，木牌匾上简笔画着话筒图案。门前两盆绣球花随风摇晃，外观给人一种清新淡雅的感觉，和许清如以前在商场里看到的门店截然不同。
进入内部，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折叠椅，差不多四五十把的样子。白炽灯把房间照得透亮，白色墙面上贴满演员的搞怪大头照。最前方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后面挂着墨绿色帘子当背景。场地不大，但干净明亮，并不感到逼仄。
她们来的比较早，应该说是非常早，因为这个场地目前除了她俩没别人。
“我第一次看脱口秀诶，坐哪儿比较好啊？”林贺秋问。
“我一般坐后面，主持人比较喜欢和第一排的人互动。”许清如说。
“那我们坐第一排吧，是不是体验感更好？”林贺秋拉着许清如就往第一排走，她想占最中间的四个位置。
“等…等一下！”许清如略显慌张地拽着林贺秋往靠墙的地方挪，“还是最边上吧，我想坐最边上。”
“行吧行吧，你社恐啊，清如？怕啥，和那主持人互动呗，多好玩。”林贺秋朝她挑了个眉，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感觉下一秒就要冲上台去干点啥。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又把右侧的位置也占上了。
许清如冲她咧嘴笑笑，不知道应该说啥。
观众陆陆续续到了，洛辰汐先来的，坐在了许清如和林贺秋中间。方芷又是卡点到，慌慌张张坐在林贺秋旁边。许清如回头扫一眼，发现这个场地竟都坐满了，看来这家脱口秀还是挺受欢迎的。
全场灯光熄灭，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长发男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好有看电影的感觉。”方芷对着林贺秋窃窃私语。
主持人：“哇噻，来了这么多人，一看你们就不上班！”
台下传来小范围笑声。
主持人：“首先，欢迎大家来大理！大理啊，是一座散心的城市，你们都是来散心的吗？”
“是——”
“出差——”
“来面基——”
“面基？谁来面基？”主持人东瞅西瞧，面露八卦之色。
观众席有人举手。
主持人：“这位帅哥，你吗？那位面基对象没来？”
观众：“被鸽了！”
“噫————”台下发出哀叹声。
主持人：“哦？怎会如此？”
“没事儿，我们一步一步来。”见那人不答，主持人连连摆手，像是终于逮到一只羔羊，准备慢慢宰割。他走到舞台最前面，饶有兴致地开口：“先问第一个问题，你从哪儿来的？”
观众：“远方。”
主持人：“好地方！那怎么对方让你来这里，你就真来了？”
观众：“我觉得还挺浪漫的。”
场下一片“哦哟哟哟～”的笑声。
“不是，大哥，你被鸽了，还觉得浪漫不？”主持人拍了下脑门，恨铁不成钢。“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吗？”
观众：“反正我是把她当女的在聊，也没事，就当来旅游了。”
主持人：“帅哥这心态很好啊，就应该这样。大理啊，也是浪漫之都，目前有遇到合眼缘的吗？”
观众：“刚刚遇到。”
“谁啊谁啊，方便说吗，不方便也能说。”主持人贱兮兮提问，重新燃起八卦之火。
“感觉你不错。”观众面色平静，语气平稳，说得一本正经。
台下爆发哄笑，掌声像爆豆子般噼里啪啦炸开，还伴随热烈响应的起哄声。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呵呵呵，幽默幽默。”主持人敷衍笑两声，猛地蹦高，指向他：“你想得美！”
他不去理睬台下的嘘声，极尽自然地将目光从后排移向前排。
主持人：“这位美女，是来旅游的吗？”
“啊？我？是…是的。”林贺秋被突然点名，有点懵。但下一秒，她脑子里就蹦出一个疯狂念头。
主持人瞟了眼她的四周，问：“哪位是和你一起的，这位吗？”他指向洛辰汐。
“对，我带我的两个女儿出来玩，还有一位是我女儿的朋友。”
“女……女儿？”主持人傻眼，甚至忘记了做效果，“你也没多大啊。”
“她俩都是我继女。”林贺秋语调带着颤音，差点没忍住笑场。
“哦————”台下发出惊叹。
主持人后退半步，歪头一愣，半信半疑地继续道：“怪怪的，行吧。那我来问问这这位小美女，她真是——”他把话筒递给方芷，故作夸张地挤眉弄眼：“你妈？！”
“对的，我爸刚娶的新老婆。”方芷对着话筒，一字一顿说道。
观众席又是一阵哄笑，后排传来“咻——咻——”的口哨声。
“行！”主持人勉强点头，接受这一设定，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方芷：“我不喜欢人。”
观众席响起热烈掌声。
“好好好，看出来了，有很多人不喜欢人类！”主持人把手上下移动，示意安静，转而把话筒递到洛辰汐嘴边：“那这位，呃……女儿，你喜欢人类吗？”
洛辰汐：“喜欢。”
“太棒了！”主持人握拳给自己打气，终于抓到一个正常人，他紧接着问：“喜欢什么类型的？”
洛辰汐淡淡一笑，似乎在憋什么大招，继而开口：“我喜欢的类型就在旁边。”说完身体向□□斜碰了下许清如的肩膀。
“喔吼————”台下又乱作一团。
“诶诶诶，别激动，吓到人了！”主持人抬头望向观众席，频频摆手，随后一脸欠欠的样子看向许清如，眼睛滴溜滴溜转：“那么你知道这件事吗？”
许清如：“刚知道。”
主持人：“哦？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喜欢……”本着不能让话掉在地上的原则，许清如灵光乍现，淡定开口，“………她妈。”
“她妈？喜欢……她……她……” “妈”字尾音尚未出口，排山倒海的起哄声就席卷而来，甚至把台上话筒逼出啸叫。声浪裹挟着哄笑在整个场地横冲直撞，尖叫混着掌声炸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哈哈哈哈，幽默，幽默啊！都跟你们讲了不要偷偷背梗，你们这么好笑，我们怎么办！”主持人回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下，他满头大汗、满脸通红，这副样子也是有点搞笑。“接下来大家可要降低预期喽，咱们得给其他演员留条活路。”
场子是热起来了，主持人也快累死。
“清如，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真的要笑死了。”林贺秋隔着洛辰汐，压低声音对许清如说。
“哪有，你才是真有梗，一下子搞出这么个故事。”
“我……”林贺秋还想再说什么，但第一位演员上场，她们也就都面向了舞台。
许清如本以为自己笑点已经挺低的，但今天她发现那三人很可能比她还低。不知道是在做反应还是真的被逗笑，反正她们仨一会儿仰头大笑，一会儿捧腹跺脚，方芷甚至笑到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洛辰汐刚开始还有点放不开，一直在憋笑，直到憋出猪叫，又被自己逗笑，就彻底疯癫了。
“她们才是真的搞笑。”许清如暗自发笑，心里暖暖的。她其实从没和别人看过脱口秀，一方面让别人看到自己发癫有些不好意思，另一方面担心对方和自己笑点不同频，会比较尴尬。但今天，她忽然觉得众乐乐似乎也很快乐。
看完演出，四人走在路上，方芷说：“我觉得咱们四个简直太有默契了，我们都可以搞个工作室一起写剧本，很狗血的那种。”
“真的可以！而且一本正经胡言乱语真的太爽了，哈哈哈哈哈。”林贺秋又一次仰天大笑。
洛辰汐低下头笑而不语，许清如接着说：“嗯，很爽。”
她们经过一条都是酒吧的街道，洛辰汐忽而开口：“一会儿咱们吃完饭，找个酒吧坐坐，怎么样？”
“好啊好啊，我可太喜欢了。”方芷说。林贺秋和许清如也没什么问题。
她们随便找了一家白族饭馆，点了黄焖鸡、油炸乳扇、水性杨花汤、酸辣鱼……都是一些云南特色菜。在等餐的时候，洛辰汐的电话响起，她跑出去接。不一会儿，林贺秋的电话也响了，也跑了出去。
“外婆，我在和朋友吃饭，你吃了吗？”饭店外，洛辰汐举起手机，笑眯眯看着视频里的人。
“吃好了呀！阿拉汐汐厉害哟，跑到啥地方都有一堆朋友，侬接下来准备啥地方玩？”一张慈眉善目的笑脸出现在屏幕里，王国梅的声音和蔼响起。
洛辰汐：“吃完找家酒吧坐一坐。”
“哎呦，汐汐呀，酒不要碰啊！身体要紧哦。”王国梅凑近屏幕叮嘱，面色陡然紧张。
“当然，外婆，我从不喝酒的，酒吧也是偶尔才去。”
王国梅将手机立在腿上，脸被拉得老长，“酒吧那么多人，空气也乱，做啥非得要去啦，多危险哦！”
“外婆，我有时候真的需要一些热闹，不然会发霉的。”洛辰汐撇撇嘴，撒娇道：“我会注意的，人太多我马上走！”
“汐汐呀，覅大意！再熬一年多，阿拉就彻底断根了喏！”王国梅叹口气，重又露出笑容，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眼睛眯成最深的一条褶儿：“囡囡，要开心哦。”
洛辰汐心里一紧，但面上仍笑意盈盈地应着：“好，外婆，你也一定要注意身体，爱你！”
菜陆陆续续上来，方芷眼巴巴瞅着，苦大仇深地对许清如说：“清如姐，你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许清如笑着看她，等她继续。
“就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美食，却……”方芷突然身子一挺，嘴角上扬，看向门口：“汐汐姐，回来啦，快过来吃吧。秋姐你看到了吗？”
“她还在门口打电话呢。”洛辰汐往门口一指。这时，林贺秋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人都到齐，方芷满意地笑道：“那我可动筷了嗷。”
“哇，这个酸辣鱼，好鲜好鲜，你们快尝尝。”林贺秋惊呼。
洛辰汐：“我不吃辣，你们吃吧。”
许清如正在往一个空碗里倒清水，听到后抬头把碗推给洛辰汐，语气有些呆呆的：“我也不吃辣，你要用水涮涮再吃吗？”
洛辰汐愣了一下，抬眼看她，莫名觉得有点可爱。她舔了下嘴唇，试图压住笑意：“好啊，谢谢。”
鱼片在清水里涮过，辣油荡开又聚拢。她低头吃着，没再看许清如，只是嘴角那点笑意，随着辣油越聚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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