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洛辰汐的房间，装修其实都大差不差，但空间比许清如的小了点。洛辰汐也套上了自己带来的床单被罩，是很有光泽的深灰色，倒是为低配版公主房增添几分高级。
她先是拿出两个纸杯，往里面倒了什么东西，然后递给许清如：“我冲了板蓝根，你也来喝点。”
“你还随身备药，这么周全。”许清如接过，一饮而尽。
“啊，对，以防万一嘛！”洛辰汐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转过身去：“吉他在那里，你先玩，我去吹个头发。”
*
房间内流淌着午后慵懒的光线。许清如抱着吉他，略显笨拙地坐在床沿，指尖小心翼翼地按压琴弦，试图模仿洛辰汐刚才示范的和弦。她的神情专注，带着初学者特有的认真。
“这里，无名指要再往下一点，压住第三品。”洛辰汐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温和而清晰。
“下不去了，手指过不去。”许清如用右手掰左手的无名指，掰下去的同时中指也跟着下来。
她心里有些烦躁，沮丧地看着洛辰汐：“我感觉是因为我的手指没你的长，够不到。”
“才不是，是你的手指还不够灵活。”说着，洛辰汐拿起许清如的手，和她的手合在一起。“你看，我们一样长。”
两只手放在一起，许清如忽觉自己的手也挺好看的。和洛辰汐的手一样，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只是洛辰汐的手要更白皙些，把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也凸显得更加清晰。
许清如疯狂甩了甩手，一握一张，关节处发出脆响。继而再次尝试，这次按到了正确的位置，但右手一拨弦，有很明显的杂音。
“指关节要立起来，用指尖的肉垫去按，这样声音才干净。”洛辰汐说。
许清如依言调整手指，却还是不得要领，指腹在弦上滑动，发出尖锐摩擦。
“是这样吗？”她抬头询问，心想这吉他真不好学，又疼又难按，她都想放弃了。
“嗯……不太对。但这样我看不出来，我需要……”
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洛辰汐轻轻靠了过来。她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跪在许清如身后，身体前倾，形成一个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的姿态。她的左手越过许清如的肩头，轻轻覆在她按弦的手上，右手则扶住她的肩膀。
许清如立时僵住，她屏住呼吸，想集中全部注意力在按弦的手指上，但一个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轻细，“食指稍微上一点，这样好用力，这边要立起来。”
“嗬——，痒……”她弓起身，肩膀不受控地向上耸起，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洛辰汐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和耳廓后侧，那种感觉像是被最轻柔的羽毛反复搔刮着最怕痒的地方。
“你怎么这么怕痒？”洛辰汐轻笑着后退：“是不是别人一靠近你你就会痒？”
“别人靠近我会躲开，”许清如挠了挠左侧的脖子，“你靠近我会痒。”她一本正经解释。
“那……”洛辰汐从床上晃晃悠悠站起，“我要给你做一些脱敏训练了。”
“你要干啥？”许清如扭头看她，眼里透着好奇、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就是……”洛辰汐突然张开双臂，举起双手，“就是可能会突然碰你一下！”她向前跨出一步，作势要扑她。
“别，我胆小得很。”许清如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身子却纹丝不动，“我是易受惊吓体质。”
“好啦，我就这样站着指导你，离你够远了吧。”洛辰汐收了收脸上的笑，后退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她：“刚刚那个C和弦没问题了，下面照着我画的练G。”
许清如看着画纸呆住片刻，身后的洛辰汐在床上来回踱步。
“中指按住二品五弦，无名指按住三品六弦，小拇指按住三品一弦。”
许清如把画纸放下，依言照做。
洛辰汐低头前倾，再前倾，想要看她按得对不对。然后——
察觉到背后空气的流动，许清如感觉一个黑影扑了下来。她条件反射般地一个马步向前，用后背接住那个黑影，一只手绕到后面环住背上的人。
“洛……”她发出呻吟，慢慢把人放下。“洛辰汐！你在搞笑！”
“呵呵呵呵，sorry。我好好坐着，你也坐你也坐。”洛辰汐也有些惊魂未定，笑得呆呆的。她先在床边坐下，然后把许清如拉到身旁。
“现在我好好教你。”她收回痴笑，认真起来。
“那你刚刚没好好教我？”许清如提高音量，又气又觉得好笑。
“有，当然也在认真教，但现在我要拿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认真。”
“行，我也要认真了。”
“你看，这边不对，没按住弦。”
“那咋整，按不下去了。”
“加油，你可以的，手指往下一点。”
“按不动了，我先休息一下。”
“你才刚开始练，许清如！快点，我要挠你痒痒了！”
“诶？等一下，诶诶诶！”
……………
晚上，许清如出去觅食。
经过二楼，被一个声音叫住：“清如姐，出去吃饭啊？我们正吃着呢，你也打包回来一起吃呀。”方芷疯狂向她招手。
许清如走过去一看，林贺秋和方芷正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放着一碗炒饭，桌子中间还摆放着一些熟食和水果。
“行，等会儿来，我先下去看看吃啥。”许清如停顿一下，四处望望：“洛辰汐呢？”
“她房间花洒坏了，房东正在里面修，一会儿过来。”林贺秋说。
许清如打包了一份柠檬舂鸡脚和一只烤鸡腿上楼，洛辰汐一看到她，便兴冲冲朝她喊：“快来，小芷要说今天的艳遇，就等你了。”
“哎呀，什么艳遇，偶遇、偶遇！”方芷捂住脸，仍挡不住笑。
许清如坐下，三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方芷。
“就是……其实也没什么。”方芷被她们仨看得低头大笑起来，随后抬头正色道：“就是我今天去保山，拼车遇到一个男生，一起玩了玩，然后明天准备一起去玉龙雪山。”
“帅吗？”林贺秋一脸八卦。
“挺帅。”
“怎么个帅？”许清如疑惑。
“就是长得挺端正的，普遍意义上的顺眼吧。”
“有照片嘛？”洛辰汐问。
“那怎么能拍，刚认识！”方芷提高音量，摆了摆手。
“他多大啊，做什么的？”林贺秋继续追问。
方芷往后一躺，笑道：“姐，我怎么感觉你在查户口啊。”
“好奇嘛！”林贺秋身子前倾，双手握拳放在腿上，目光炯炯：“哦对了，都忘问他叫什么了。”
“林颂。哎呀，我也没跟他聊太多，只知道他在大理大学读大三。欸，大几来着，好像是大三，我也忘了。”方芷努力回忆：“嗯，我好像只知道这个，没聊太多个人方面。”
“那你们聊啥了？明天还要一起玩，肯定是很合得来吧？”洛辰汐说。
“聊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缥缈到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方芷往嘴里塞进一口饭，口齿不清地说道。她突然食指一转，在空中定住：“哦，对，还聊了点音乐，他也喜欢摇滚。”
“那你……喜欢他不？”许清如侧身看她，问完这话自己先腼腆地笑了。
“这怎么说……嗯……”方芷努力把这口饭咽下，用力眨巴几下眼睛，“其实我想说，要是他明天和我说想谈一场两三天的恋爱，就是有期限的那种，到时间就'啪'——”她击了下掌，“一拍两散，不再联系，我很愿意，超期待的！”
“那你怎么不和他说？”许清如继续问。
“不行，我不愿意主动说，多不好意思，而且他不是我愿意主动说的人。但要是他提出来我是可以答应的，哈哈哈哈哈。”方芷说完继续埋头干饭。
“天哪，你们小年轻现在都玩得这么花吗？”林贺秋直起身子，不禁感慨。“辰汐，这种形式你也能接受？”
“旅途中遇到灵魂相契的人，产生一段热烈但短暂的感情，很浪漫很刺激，我……很可以。”洛辰汐点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许清如所在的方向，但又似乎穿过她看向更远。
“我不行的，我是老了，过了这种疯狂的年纪。”林贺秋无奈笑笑。
“哪有，秋姐，你年轻得很，也不是所有年轻人都愿意这样。”许清如宽慰道。
“那你愿意不？”洛辰汐低头啃着鸡爪，低得很深，好像根本没在说话。
“我能接受，但得分人。”许清如微微侧头，若有所思：“有的人我可以短暂而热烈，有的人我可能不敢。”
“嗯？为什么不敢？什么叫有的人不敢？”方芷停下筷子，抬头问。
“就是……怕自己真的爱上吧，陷进去出不来，就尴尬了。”许清如低头轻笑，盯着自己手中的鸡腿说：“但我可能也只是在口嗨。我觉得这种经历很难得，很珍贵，我向往，但如果真的降临在我身上，我可能……哎，天知道我会怎么做！”她狠狠咬上一大口，很香。
“诶！我会看手相，你们想不想测测自己的姻缘！清如，我先给你看看。”林贺秋拿纸擦擦嘴，然后便起身走到她旁边。
“啊？”许清如措手不及，慌乱放下鸡腿，去摘一次性手套。
“不用摘不用摘，男左女右，我看你右手。”林贺秋自顾自拿起她的手，凑到灯下。她仔细端详，上下左右轻微转动，像是在看一件艺术珍品。
许清如有点紧张，仰头看着她，不由吞咽口水。她虽然不信这个，但林贺秋若真说出些什么，还是会在她心里留下印记。
“我看看嗷，你这个——我看出来你23岁会遇到——爱情。”林贺秋拖长音调，在昏暗的灯光下，她长发披肩，挡住双颊，真有一种神婆的错觉。
“真假的，这么具体？”许清如震惊，还带着一种不是很相信的调侃。“那你看看我的事业运，我想赚钱，以后能赚到吗？”
“我看一下，嗯——”林贺秋眼睛半睁半闭，另一只手上的五根手指乱飞乱舞。“你以后，嗯……能赚到钱，但要注意身体啊，否则赚的钱都会用在治病上。”
许清如笑了，“行，能赚到钱就行。”她虽然觉得挺有意思，但还是抽回了手：“我不看了，再看我要害怕了。”
“给我看看，秋姐，给我看看。”方芷把自己的手急忙送过去。
“我来看看——”林贺秋把她的手也拽到灯下，“嗯——”
“嗯？小芷，你是恋爱脑吗？”她突然问。
“啊？怎么了？”方芷一下子被问住。
林贺秋轻触她掌心的纹路，喃喃道：“我算出来啊……你以后会打胎，还会离婚，但是哦……我看看，第二次婚姻会稳定下来。”
“呀！你这说得怪吓人的。”方芷抽回手，脸耷拉下来。但下一秒就恢复神采，甩甩手道：“算啦，不管了，活到那时候再说。”
“我再看看别的。”林贺秋说着去抓她的手。
“不看了不看了，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方芷推脱道。
“我跟你们讲，”林贺秋见都不捧场了，叉起腰说：“这个看手相可没那么简单，需要凝神聚气，很耗元气的！”她站在俩人中间，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平，掌心向下，从头顶缓缓移至小腹，口中念念有词。
方芷仰头打趣：“秋姐，你在运功疗伤吗？”
“嘘，别吵。”林贺秋瞥了眼她，佯装生气。
但等她回到座位，又笑眯眯地向洛辰汐伸出了手：“辰汐，你要不要看看手相呀？”
“不了不了，我只活在当下，不去想未来。”洛辰汐把手放在身后，缩在藤椅一角，笑嘻嘻摇头：“秋姐，你快好好休息休息。”
方芷突然“噌”地一下站起来，“我突然想到，你们明天想不想一起去玉龙雪山？”
“我先不去了。”洛辰汐摆手。
“有点远啊，明天回得来吗？”林贺秋问。
“能回来，就是得早出晚归。”
“那我不太行，吃不消啊。”
方芷把目光移向许清如，委屈巴巴。许清如正在啃鸡脚，被酸得面目狰狞，察觉到方芷看她，勉强舒展一下面部：“我也不去了，今天刚爬完山，得缓缓。”
方芷一屁股坐回椅子：“哎，好吧，你们都不跟我玩。”
“没有，正好你和那个男生玩，也是有伴的。”洛辰汐叉起一个水果递给她，“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一点。”
“放心，我安全意识很高的！”方芷吃下水果，缓了缓又问：“那你们明天都去干啥？”
“我刚刚看天气预报说明天天气很好，可以看到绝美日落，你们要不要去？”她重新燃起来。
“这个可以诶。明天我租个车，咱仨可以环一圈洱海，顺便看日落了。”林贺秋说。
然而第二天凌晨五点左右，林贺秋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抱歉啦，我熬夜赶工到现在，正准备睡死过去，不能跟你们环洱海了。”又发了三张大哭表情包。
下午两点，洛辰汐给许清如发消息：“走吗？”
许清如回：“我在下面吃饭，你来找我吧。”
过了一会儿，洛辰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不会吃的是早饭吧？”
“呃，起得是有点晚……”许清如挠了挠头，最后喝了口汤，起身道：“走！吃完了。”
“怎么走？”
“要不我骑摩托车载你？”许清如已经走到饭店门口，回头说。
洛辰汐仍坐在椅子上，眼睛亮起的瞬间抬手将帽檐拉低，把脸投进阴影里，但还是没能挡住向上翘起的嘴角。
她倏地站起，经过许清如时用身体轻轻撞了下她的肩，“可以，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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