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山间的雨歇得悄无声息,天光刚破晓,一轮朝日就从青山后头钻了出来,金色晨光泼洒在连绵的山林上,把昨夜残留的雨雾冲得干干净净。雨水洗过的草木绿得发亮,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鲜气,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爽。
民宿小院里早有了动静,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老板娘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米粥的清香飘得满院都是,就着简单的农家小菜和暄软的馒头,透着最实在的烟火气。
苏和起得比闹钟还早,收拾随身物品时,特意把昨夜傅逾借她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指尖蹭过衣料,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没散,昨夜雨夜的画面又冒了出来——他撑着伞把她护在身侧,外套递过来时的温热,还有客厅里并肩闲聊的松弛,心底那点悸动又悄悄冒了头,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了下去。
走到餐厅时,傅逾已经坐在桌前吃早饭了。没穿职场西装,一身浅灰色休闲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生活化的松弛。他吃得很安静,仿佛昨夜那场格外的关照,真就只是随手帮了个忙,半分异样都没有。
苏和攥了攥手里的外套,走上前递过去,语气尽量平和:“傅总,谢谢您的外套。”
傅逾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微微绷紧的肩线,伸手接过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自然得像日常闲聊:“不用这么客气,山里夜里凉,没冻着就好。快坐吧,粥还热着,吃完早点去学校,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好。”苏和应声坐下,拿起碗筷。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暖了身子。
吃过早饭,一行人拎着画具、颜料和剩余的物资,沿着山间小路往小学走。雨后的石板路还带着点湿滑,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风一吹就滚落下来,溅在裤脚凉凉的。偶尔有不知名的野花蹭过手背,香得淡淡的,没人刻意放慢脚步,却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山野的景致。
今日的行程很简单:发物资、上美育课。苏和主讲,同事们搭把手,傅逾则陪着校长对接后续的帮扶事宜,顺带照看课堂秩序,一切都按计划来,却又没那么刻板。
刚走到小学门口,就听见一阵热闹的童音。孩子们早就排好了队伍,挤在操场边,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画具和书包,有人忍不住踮着脚尖挥手,“姐姐好”“叔叔好”的声音此起彼伏,脆生生的,撞得人心头发软。
苏和笑着挥挥手,脚步都放轻了:“小朋友们好呀!”和校长简单说了两句,就和同事们一起分发物资。孩子们凑过来,接过书包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指尖摸着崭新的文具,眼睛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着书包凑到苏和跟前,声音细细的:“姐姐,这真的是我的吗?我已经好久没有新书包了。”小姑娘的鞋子洗得发白,裤脚还沾着点泥土,却把书包抱得紧紧的。
苏和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辫子,笑着说:“当然是你的啦,以后你就背着新书包上学,还能用新画笔画小花、画大山好不好?”小姑娘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像山间的小太阳,亮得晃眼。
傅逾没凑上前添乱,就站在操场边,看着苏和和孩子们说话。有个胆子大的小男孩,攥着个小石子走到他面前,怯生生地问:“叔叔,你是姐姐的领导吗?”傅逾蹲下身,接过小男孩手里的石子,语气放软:“算是吧,我们都是来陪你们上课的。”小男孩眼睛一亮,又递给他一颗更圆的石子:“给你,这个好看。”傅逾笑着接过来,放进兜里,眼底的柔和藏都藏不住。
间隙里,他和校长站在一旁说话,没说太多官话,就实打实聊后续的帮扶——定期送物资、派志愿者来上课,再联系美术老师给学校的老师做培训,让美育课能一直上下去。校长听得频频点头,搓着手连连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孩子们以后可有福气了。”
物资发完,苏和坐在操场的石阶上,围着一群孩子聊天。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说想画家里的小狗,有的说想画远处的瀑布,还有的拉着她的衣角,问城里是什么样子。苏和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叮嘱他们好好读书,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傅逾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苏和低着头,眉眼弯弯地听孩子说话,阳光落在她的发梢,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画面暖得很。他默默保存好,指尖摩挲着屏幕,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深了些。
上课铃声响了,孩子们蹦蹦跳跳往教室里走,有的还回头冲苏和挥挥手。苏和整理了一下衣角,拿起画具走进教室,傅逾和同事们、校长也跟着走了进去,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没敢大声说话,生怕打扰到孩子们。
苏和走到讲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先前的紧张一下子就散了,语气自然又温柔:“小朋友们好,我是苏和姐姐,今天咱们来一起画画,好不好?”
“好!”孩子们的声音齐刷刷的,震得教室屋顶都微微发颤,还有人兴奋地拍起了小手。
苏和笑着指了指窗外:“大家看,外面的大山是绿的,野花是五颜六色的,还有远处的小屋冒着烟,这些都是咱们家乡最美的样子。今天咱们不用画得多好看,也不用学复杂的技巧,就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画在纸上,随心画就好,行不行?”
“行!”孩子们兴奋地应着,纷纷拿起画笔,有的直接蘸了颜料往纸上涂,有的歪着脑袋琢磨,还有的凑在一起小声商量,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和穿梭在课桌之间,弯腰指导孩子们握笔,轻声提醒他们“颜色可以混在一起涂”“线条不用画得太直”。遇到一个低着头不敢下笔的小男孩,她蹲在他身边,拿起他的手,一起画了一笔青山:“你看,很简单对不对?你也试试。”小男孩犹豫了一下,握着画笔慢慢画了起来,脸上渐渐露出了专注的神情。
后排的傅逾,目光一直落在苏和身上。他见过她职场上干练利落的样子,见过她雨夜局促慌乱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她——温柔、耐心,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没有半点职场的棱角,像山间的清风,轻轻撞进他心底。
校长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认真画画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他在山里教了二十多年书,从来没有专业的美术老师来给孩子们上过课,孩子们也从来没用过这么崭新的画具。看着孩子们眼里的专注和欢喜,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年放弃省城的工作,回到山里,一切都值了。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孩子们小声的提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孩子们稚嫩的脸上,落在苏和温柔的眉眼上,也落在傅逾温和的目光里,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没过多久,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就画完了,小心翼翼地走到苏和面前,举起画纸小声说:“苏和姐姐,你看我画的。”画纸上,歪歪扭扭的教学楼、青绿色的大山、五颜六色的野花,还有四个小小的身影——她自己、苏和、傅逾,还有校长。虽然画得稚嫩,却满是童真的欢喜。
苏和接过画纸,眼睛一下子就软了,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画得太好啦!你看,这个画里的姐姐,眼睛画得真圆,比我本人还好看呢。”小姑娘被夸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嘴角却翘得老高。
傅逾也凑了过来,低头看着画纸,眼底满是笑意:“画得很好,能看出你很用心。”小姑娘抬起头,看到傅逾,眼睛一亮:“叔叔,我给你画了小帽子哦,你看!”画纸上的傅逾,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野花帽,笨拙又可爱。傅逾笑着点头:“真好看,谢谢小朋友。”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暖,有孩子画完就主动凑过来展示,有的拉着苏和的手问自己画得好不好,还有的偷偷给傅逾递画纸,叽叽喳喳的,没有半点拘谨。苏和忙得满头大汗,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傅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悄悄起身,走到门口,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讲台边。苏和回头看到,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傅逾,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喝,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苏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不止是身子,还有心底那点隐秘的角落。
阳光慢慢移到教室中央,美育课还在继续,孩子们的笑声、笔尖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在简陋的教室里回荡,也在这片青山之间,留下了最温柔、最鲜活的印记。苏和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场公益之行,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工作任务,而是一场温柔的相遇,是她与孩子们的相遇,也是她与心底那份情愫,最坦诚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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