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过后，咖啡已经喝完了，蛋糕付简声也吃了大半。
终于，他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脑子里又分析一遍，想到个值得开口的话题——温兰刚问过他来这里干嘛。
“刚你问的，我闲得无聊，看见有一家店就拐进来了，你怎么也突然过来？”
“给你带个好东西。”
温兰和他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神中看见开启新话题的契机，赶紧默契跳过刚才发生的事情，温兰拿出一个黑色手环，放在桌面上递给他。
付简声眼瞅着那个手环有点眼熟，它外表是晶石的质感，黑沉沉哑光的，仔细看里面却好像流动着道道光纹，内侧贴着一层柔软的胶质，用来贴合皮肤。
他打量两三秒，眼睛看向温兰的右手腕，他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付简声恍然：“你手环。”
“对，也给你定了一套，之前不是说教你点看家本领？”
付简声拿起来左瞧右瞧，极为稀奇，他看温兰用过几回，谁不稀罕这威风凛凛的武器。
“你试试，”这种手环有特殊的开关技巧，温兰先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带，又顺道给他讲解：“手环的控制主要靠脑电波读取，先打开手环开关。”
温兰按下手环底部一个隐秘开关，手环里原本晦暗的流光骤然明亮，“再设定激活关键词，当你想这个名字手环才开始激活读取意念。”
毕竟要靠意念控制，所以在开关上会有两道保险杠，现在还是试用阶段，不用设定付简声也可以拿它练习练习。
付简声尝试向他见过温兰那样，心神微动，一道和温兰一模一样的光绳瞬间弹射而出，带着凛冽的锋芒，差点打到旁边的遮阳伞。
“啊！”付简声显然没控制好，恐惧之下光绳竟又直接缩了回去，“怎么回事？”
“靠你意念控制的，你怕所以想让它缩回去，它当然缩回去了，这个要专门练。”温兰说。
“这个还真像魔法一样。”心神微动之间，武器随心而出。
“科技到达一定程度之后，确实在向魔法靠拢，这种光绳的原材料来自于某种矿石的特殊析出，手环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储存器和转化器。”
“它的储存量是有限的，而且原材料不在这个星球，要定期补充，所以要省着点用。”温兰说。
“他还是个一次性的呀？”
“不然你以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才是真的魔法。”
付简声注意力全在这个手环上，小心试探，那光绳如同初生的小章鱼，颤颤巍巍地探出一根小触手，试探性地接触一会儿空气又缩回去了。
温兰看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提醒他，“不能怕，这里空间太小了，去个空间大点的地方练。”
“嗯哼。”付简声三下五除二吃完蛋糕，站在露台左右看看，最后随手一指不远处的山坡，就那儿挺好。
相对于固定的攻击武器，如枪炮炸弹等，光绳的适用范围多，且新手练习也不担心会伤到自己，挥舞能当锋利的鞭刃、缠绕可以绞杀，甚至隔空取物、野外登山杖，探测距离固定物体。
在各种情况下能自保也能当万金油使，毕竟付简声不是闲的没事干上战场的人，不用面对大规模热武器。
但前提想熟练要练，还得有人手把手教。
巧了，付简声有温兰。
西山小镇的后山坡上，破风声一阵又一阵，时而短促时而犀利、前面用来练习用的木桩子划痕深深浅浅、层层叠叠。
“如果还做不到直接在脑海里定位的话，眼睛就要看清楚前面的点，光绳出鞘的时候别分心。”
温兰站在离他三步远之外，把自己的光绳伸出来硬化，当做一条可伸缩的教棍，轻轻点上他的手腕。
“有点难啊，”用意念的方式也不是说用就用的，脑子它不一定跟绳子同步啊，快了下个动作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慢了你嫌它慢，它“咻”一下又变快了。
如此进入一个神奇的循环，快快慢慢，砍砍一半停一半再继续砍，木头不是直接飞出去，就是“凌迟致死”。
温兰哭笑不得，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尽力做严肃相，“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刚开始可以把绳握在手里……”
温兰上手握住他的手腕，先给它缠了两圈，“先当普通绳子使，甩习惯了再直接控制。”
“我怀疑你在笑我。”温兰教得认真，付简声看他一步步动作，不由自主道。
温·很负责·兰神情自若：“怎么会？”
付简声尝试了两回后手感明显好了不少，水平蹭蹭往上进步，他额间泌出薄薄的细汗，新鲜劲越发明显，甚至兴致勃勃问：“之前你对付王利用的那招，怎么让它突然固化成长枪丢出去的？”
“那个是进阶版，你普通版都没用顺手就想登天了？”
温兰站在他的右后方，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在付简声击穿一片木桩子后，下意识往左一闪，付简声没控制好的光绳反弹回来，擦着他衣角堪堪而过。
“还想谋杀我呢。”
“谁叫你站的那么近。”
付简声撇嘴，温兰抱着臂，无奈地耸耸肩：“行吧，我换个方向站。”
两个小时后，温兰先喊了停，“第一次接触就到这里吧，用脑太久会累。”
付简声意犹未尽收回手，光绳“唰”地窜回手环内，坐下来才感觉头脑有些昏昏沉沉，像两小时写完一张数学卷子，乏乏的。
后山坡有棵杏子树，枝繁叶茂，树底下一片阴凉，顶上已经长出了青涩的小果，底下的石板上零零散散的掉落下几个。
付简声就地伸出光绳一扫，利风穿过，大材小用但实在有效地把板子扫了个干净，他直接坐下拍拍板子。
“坐，有点困了，待会有什么事没有？我准备眯一会。”
温兰顺势坐到他旁边，“没有，有事我帮你看着，睡吧。”
“嗯……”一睡不知时间长。
醒来时耳边传来细细碎碎的咔嚓声，他半睁开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正好和莫里安视线相对。
对方有些意外，“哎，我吵醒你了？”
莫里安正站在不远处满是枯枝落叶的上山小道上，估计是村民上山下山砍柴落下来的，他准备上山，踩起来咔嚓响。
付简声再往左右看看，已经没有了温兰的身影，旁边石板上还留着一罐糖。
“没有，我自己醒的，温兰呢？”付简声问。
“在山下，刚看见他好像在开会，”莫里安想了想说，“话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在这儿睡了？”
“练习一个新武器。”付简声随口道，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第一次戴没调节好松紧，勒得手腕有些泛红，付简声顺手给它调了调。
莫里安眼尖，一眼便看到了，颇有些惊奇，“这不是温兰的吗？地曜石啊？”
“你认得？”付简声疑惑。
“怎么不认得，上学时我就见他有这玩意儿，说实话我也想要，只可惜太贵，”莫里安走近仔细端详了两眼，惊叹，“果然是真的。”
“啊……很贵？”付简声打量了下手里的手环。
“哦？温兰没告诉你价格吗？还是他把他那个给你了？”
“那肯定是新的。”
“哎呀呀，那他对你可真是看重，给了这么好的东西半个字儿也没说啊。”莫里安看他没什么表情变化，瞬间明白了。
“这种地曜石手环，来自一种带辐射的黑色矿物质，全宇宙只有一个星球有，稀缺且具有辐射，危险性极大到生命几乎不可能在那里生存。”莫里安给他科普。
“但他跟星球里另一种矿物质结合，经过各种分离解析之后，可以产生这种类似于光索的东西，硬度高，可以随意变化形态，如果不削弱它的杀伤力，理论上它可以直接把人给融化掉。”
莫里安显然是早就查过，而且做过功课的，“可惜那东西特殊渠道外售，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得靠特殊的关系和门路。”
他可惜地叹了口气，“真好，说给你就给你了，说实话，你们是什么关系？”
付简声若有所思，闻言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来跟我们合作的时候就一点没了解过？”
“我才不信你们是同事关系嘞，他对你多维护，有些事情都不需要从言语上来看……”
付简声把糖罐拧开，从里面拿出一颗糖吃了，这回是青柠味，糖在牙齿里轻轻打了个磕，头微微歪着，看他，“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把莫里安给难住了，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发现还真找不到形容词，最终才道：“那我还真猜不出来。”
“你没猜出来，那该换我问了，你们是什么的同学关系？”糖在嘴里含着，付简声的话稍有些不清晰，他还记着呢，刚说是同学。
“好吧，”他倒真解释了，“我们是同一所学校里出来的，星图联合学院，简称是这个，全称你自己去查，温兰比我高一届，四舍五入算学长，其实也不只是他，维加我也有个脸熟，只是没搭过话而已。”
青柠的味道有些提神醒脑，付简声听着挺感兴趣，可惜身边没有什么可以给人的东西，只有一罐糖，付简声在糖罐里翻翻，勉为其难翻出颗他不太喜欢的一个口味，递给他，“说说看，我爱听。”
这一丁点的示好算是付简声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莫里安收下了，说：“我猜他应该没跟你说过，他的性格看起来也不太爱像提旧事的。”
“我是读政/治的，星球继承人大多学这个，温兰比我厉害点，政/治管理和军事双修，维加……我好像记得他也是军事学院那边的吧，温兰的成绩可以算是很厉害的了，这俩都是联合学院的硬核专业，能拿到优秀等级毕业的学生屈指可数，听说他还抽了点时间回他家族企业那边。”
“我能和他认识，也只是在同一个星球政/治模拟协会里，参加过几次模拟外交和商业经营，还参加过一场比赛，这才熟起来。”
“我和你说，他学霸可一点水分都没有，一直名列前茅，各种专业里鼎鼎大名的赛事奖项，都有他的名头。”
“我记得有一次大赛，我们在同一个队伍里，是他带着小队披荆斩棘，从我们学院一路赢过去，从星球到星系最终拿下一等奖，但是给了我们小队每人一个星球的官衔，用来体验真正的政｜治决策是什么样的，想想真是岁月啊。”
莫里安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付简声边听着却有些出神，这些事情付简声从没有听过，说实在话，付简声对温兰记忆更多来自很久以前，他们仍然是竹马的时候。
而重逢以后，温兰好像还和以前性格没有什么区别，付简声便更加没什么特殊感受了。
刚开始没察觉出异样，但现在仔细回想一下，他们中间隔着极其长远的时间，有多长远呢？
温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16还是17岁？时至如今也有七八年了吧，不知道这里时间的流速是不是和原世界一样？那这些年又发生了什么？
付简声发现自己头一回想到这些问题，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源头——他想了解关于更多温兰的事情。
以前的温兰是什么样子的，甚至可以说是付简声没来这里之前，温兰究竟是怎么样的，又经历过什么？
但这些事情似乎也不容易找人了解。
莫里安自己了解的也不算多，“不过说实在话，温兰的事你还不如问本人呢，我跟你说算什么？就算不问我，你问维加知道的还多一些呢。”
莫里安说完将他给的糖剥开放进嘴里，有点酸，是柠檬味，他慵懒地站起来，“刚忙完公务，出来就跟你聊了这么久，我还没有上去呼吸口新鲜空气呢，走了。”
莫里安跟他一挥手，悠悠转身往山上走去，付简声坐在树木底下，日头的阳光已经不够明媚了，底下的树影也模模糊糊的，偶尔有几颗长不大的杏子啪嗒掉下来，带来小小的响声。
现在这里只有他，安安静静的，付简声在树下独自坐了一会，随手捻起旁边的小杏子，随手往远处一砸。
“叭！”刚巧砸中一朵小花身上，它被无妄之灾压弯了腰，付简声心里闪过丝丝愧疚。
又独自坐了一会，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是一条消息，打开来看还是温兰发过来的——
“刚去开紧急会议。”
“山底下看见你了，发呆？天色晚了不如早点下来，邀请函协会正式发来了，另外星球的展览全权交给我们，有空下来干活。”
发完他还怕这句话不够，下面还补了一句，“加班费另算。”
付简声看完这句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心头不由得一快，随即抬头远远眺望，果然在山底下看到熟悉的模糊人影。
他喉咙里吐出一声轻笑，捡起一颗杏子就往远处扔，这么远的距离当然扔不过去，杏子飞出去就没影了。
对面却好似看到了，做了什么动作。
付简声旋即快步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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