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初小昕像往常的几个早晨一样,和张瑶来到教室准备上早自习。
正当她坐下来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
和她第一天来到学校的那一晚上的一样,带着灼热的探究的目光,如针一般扎在她身上。
“张瑶,我怎么了吗?”初小昕惴惴不安地看向张瑶,后者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今天的海城终于迎来了入夏之后的第一场特大暴雨,将燥热的暑气一扫而空,裹挟着乌云狂风,朝这座干渴的城市,赐下播种所期待的甘霖。
“没有啊,头发乱了一点。”张瑶思索着,然后一拍初小昕的脑袋,“啊呀,忘记布置今天的早读任务了!”
张瑶连忙把伞扔到地上,到黑板写上了今天的语文自习内容。
初小昕看着张瑶像个小大人一样,板着个脸,搬了个板凳,坐在讲台上,敲着示意大家保持安静上自习,颇有班主任的气势。
“哎呀呀呀呀呀——”班里刚安静下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哀嚎,声音的主人正是走进来的赵一笛。
“安静。”张瑶无奈地撇着嘴。
赵一笛笑嘻嘻甩着伞上的雨水,到座位上趴了一会,然后转过来对着初小昕吐槽道:“我就说不用走读吧,我爸妈偏让我出去住,说让我晚上好好复习备战高考,这下好了,第一天就被淋了个透心凉。”
初小昕昨天回宿舍的时候,才知道赵一笛中午办好了走读,已经出去住了。
“那你要不再回来?”初小昕打趣着,“天气预报说这一个周都得下雨呢。”
“不要,住宿规矩这么多,老娘在外面才快活。”赵一笛严词拒绝道,“之前宿舍办走读的黄秋桐还有齐姗姗,她们之前脸上痘痘可多了,走读之后立马好了,我看谁还说长痘痘是因为压力大的问题,明明就是学校水质有问题。”
初小昕正喝着从水房接好的温水,听着赵一笛这么一说,她细细地一品,好像真的能尝出来一些发涩的铁锈味。
“我赞同你说的,学校的热水确实有股味道。”初小昕煞有介事地盖上了杯盖。
“初小昕,赵一笛,你们别说话。”在讲台上的张瑶突然大声地叫了她们二人的名字。
赵一笛若无其事地朝张瑶吐了个鬼脸,然后初小昕就听到了另外一道自门口传来的,语气微愠的声音。
“赵一笛,初小昕,你们两个站起来自习。”班主任如是点名道。
初小昕和赵一笛以书掩面站了起来,在班主任灼热的目光中,一起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用余光那么注意着班主任的动向,接着就看见乌砚跟在班主任的身后进来了。
初小昕头低得更低了,她感觉班主任炽热如炬的目光把她从头到尾的笼罩住,要把她给烧化了。
高二的课程排的很紧,原本的体育课变成了自习,班主任边过来看着纪律,边上着数学小课。
初小昕无心听讲,支着脑袋,在本上随便抄着黑板上的字。
外面阴云密布,小雨绵绵得下着,让整个班里面的气氛也都阴沉沉的,像是被雨水打掉花瓣的野花一样,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初小昕听着课,感觉自己踩在一团软绵绵的云朵上,班主任的声音如某种好听的催眠咒语一样,让她在风里飘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飞出了课堂,飞出了学校,来到了天上,天上有个好看的仙女姐姐。
仙女姐姐看着她,笑了。
“初小昕,你上课睡觉?”
初小昕突然哆嗦了一下,努力睁开眼,眼看着有道人影飘了过来。
她又看到仙女姐姐朝这边过来了。
仙女姐姐拿了个书,朝她脑袋打过来。
“初小昕,上课这么困,站起来清醒清醒吧。”
初小昕猛然惊醒,看着身边的仙女姐姐,他们的班主任,王老师。
“我拍了拍你,你都没感觉到,你可睡得真熟啊。”张瑶递了张纸条,由衷赞叹道。
初小昕羞愧地想把自己埋进课桌里,接着她就听到班主任继续点名着。
“乌砚,你也站起来,别睡了。”
初小昕耳朵火辣辣地烫了起来,她恨不得此刻缩成一粒沙子,随便飞到哪里都好。
一直到周五,初小昕都没摸到机会去和乌砚说话。
少女的心事,如大雨决堤大坝,就要漫成一条河流了。
班级里正围着下周末的篮球赛讨论得热闹朝天的,初小昕对此兴致缺缺,她并不是个好动的人。
相比打篮球之类的运动,她更喜欢坐着。
如果可以,躺着更好。
对于篮球赛毫无兴趣的人,还有乌砚。
他顶着熬夜熬出来的两个大黑眼圈,被申霖宇调侃了半个周的大熊猫,最后终于赶在周末前把物理笔记本给补好,如约地交给了初小昕。
在周末的时候,就像天气预报说的那样,连着下了四天的雨,终于停了。
暴雨之后的天,依旧是混沌的。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沥青的味道,咸咸的、涩涩的,还有青草微微发苦的味道,像烟雾一样在不经意间就飘进了人的鼻腔。
就在这时,初小昕才惊觉周围有什么不对劲。
她每次早自习到教室,都会在桌子上发现一张被折起来的小纸条。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与赵一笛上课扔着玩的,但是自己每次都会撕碎销毁扔进自己的小垃圾筒里,她本来以为是被漏下的小纸条。
可是,她也没有到天天上课不听讲传纸条玩的地步诶!
初小昕郁闷坐在自己的床上,脸色就要沉得和外面的天一样了。
她格外好奇那些小纸条都是些什么,她决定总要有一天起早,赶在纸条出现之前坐到教室里去。
“初小昕,你见没见过隔壁班的那个厉子傲?”赵一笛今天中午难得地回了宿舍待着,她刚刚烫了个大波浪卷发,正在编着新发型,“就那个,打篮球的体育生。”
“见过,怎么了?”初小昕对厉子傲没有什么好印象,一想到这混蛋欺负乌砚,就气不打一处来,她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盖着的小毯子。
“你觉得他帅吗?”
“啊?”初小昕摸不到头脑地看着赵一笛,难以置信道:“你说厉子傲?”
“对啊,他们说他打篮球可帅了!”赵一笛梳理好头发,转过来看着初小昕,十分激动地继续说:“他们上个周去市里打比赛,刚刚回来,正好赶上这次学校的篮球赛。”
“啧啧啧,感觉你一看就和张瑶一样,不喜欢他这种男生,”赵一笛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但是他打篮球的时候真的超有魅力,那种打球的时候的专注,真的撩死我了好吗!而且他还有腹肌诶!”
赵一笛滔滔不绝着,越说越激动,最后略微丧气地结了个尾:“虽然都说他人品有点混蛋。”
初小昕回忆着厉子傲的模样,长长的椭圆脸,说大不大的一张嘴,小麦色的皮肤,略高的鼻梁,还有斜长的眯眯眼,其实也能算是长得并不普通的。
但是相比她感觉到的与赵一笛所说的那些毫不沾边的形象,她更认同那最后一句。
“确实,他就是个混蛋。”初小昕愤愤道。
“也没有吧,”赵一笛反驳着,“我觉得其实大部分的体育生都这样,不是吗?”
初小昕不置可否地沉默着,就听见赵一笛接着说道:“其实甄敏杰和武智本也还行,但是他们就是感觉不是怎么很聪明的样子,尤其那个郝瀚,笑不活了,他上次打球把球投别人框里了哈哈哈哈哈。”
“诶,初小昕,你来了一个周了,”赵一笛拖着小凳子坐到初小昕旁边,好奇地摆弄着她桌子上的小玩意,“你觉得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啊?”
初小昕一下子从床上跳到了地上。
“不会吧,你真有喜欢的人在咱们班里?”赵一笛被初小昕的反应吓到了,震惊地问着,整个人还是懵懵的状态,惊喜问道,“是谁啊?”
“不是,我没有,真的没有。”初小昕坐到自己的小桌子前,连忙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水,背对着赵一笛,不去看她。
“我猜猜,”赵一笛再次拖着小板凳移过来,“申霖宇?”
“不是。”
“杜禹臻?”
“不是。”
“张骋?”
“不是!”
“乌砚?”
“没有,真的没有我喜欢的人。”
初小昕涨着通红的脸看着赵一笛,摇头否认道。
“那怎么一到乌砚你就改口成没有了?”
“因为有再一再二再三,没有再四。”
“我不信。”
“真的没有。”初小昕感觉自己急的就要哭出来了。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这个人感觉挺阴森森的。”
“谁,”初小昕挠挠头,“乌砚?”
“嗯呢,”赵一笛神秘兮兮地凑到初小昕耳边,悄咪咪地嘘了一声,“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吗?”
“怎么了?”初小昕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声音,竖起耳朵贴了过去。
“有人说,他上学期在学校门口,飚摩托车,撞了个人。”
“啊,那那个人怎么了?”
“还能怎么样,那天晚上据说还下着大雨,满地都是血,可恐怖了。”
赵一笛边说边比划着,初小昕还想再问什么,突然就听见宿舍的门被人很生气地敲了起来。
“大中午,别人午休呢,你们宿舍刚刚吵什么呢?”
本来没什么,但实在是讲的这个八卦带着一点恐怖氛围,突然被敲响的门把赵一笛吓了一大跳,连带着被氛围感染情绪的初小昕也一起喊了起来:“啊——”
“啊什么啊,再吵扣分了。”
二人闻言立马互相捂住了对方的嘴。
“而且,听人说,乌砚他爸也是个杀人犯,”赵一笛听着外边的老师走开了,又小声地补充道,“啧啧,这还真是一脉相传的。”
“谁说的啊?”
“厉子傲和我说的。”赵一笛很是自豪。
初小昕想到那天厉子傲和自己说的话,又蓦地想到了月光下互道晚安的那个人影,她轻轻摇摇头,像是想把这些思绪甩出头脑外,最后她哦了一声,倒颇有些黯然神伤似的。
直到晚上,初小昕也依旧沉默寡言着,大家也只当是她心情不好,事实上她也确实只是心情不好,心里好像一块石头堵着,闷闷地,果然夏日里的雨总是会带来坏心情,这下子阴云都飘进自己的心里面了。
忘了他吧,别想他了。
初小昕入睡前和自己默默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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