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向荣性子急，听护士这话连忙追问，“哪里哪里？”
沈舒宸和魏白也暂时放下手机，齐齐抬起头看向护士小姐，等待对方的下文。
“医院负二楼的太平间”，护士环视一圈各位警官，不太确定道，“你们应该还没找过那里吧……”
还真是，警方都以为医院地下都是停车场，忽略了还有太平间这样特殊的地方。
“太平间位置比较隐蔽，又有单独通道避免其他人员误入，环境独立且封闭，非常符合直播上的画面条件。”
沈舒宸：“估计大概率就是躲那儿了！”
他看一眼魏白，“我带手下去负二层找人，你和丁梓湖两人留在总控室与林牧交流周旋，尽量拖住时间，能行吗？”
魏白点头，笃定道，“没问题。”
沈舒宸集合手下，又找医院的人拿到太平间具体位置，并针对地形，做了简单计划部署。
前后又耗费了两三分钟。
魏白这边继续推测梁潇雨自杀的真正原因，并且再想办法争取多一些时间。
“梁潇雨属自杀身亡，但自杀原因恐怕是毒瘾发作。”
电脑前方座位上又换成丁梓湖，魏白站在他身后推理事情经过，小丁再一次沦为记录员。
但听魏警官推理是一种享受，逻辑清晰、层层推进，小丁乐此不疲。
“祁泰在梁潇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让其吸入‘笑气’，一次性吸食过多笑气会造成神经麻痹，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有生命危险，所以大部分瘾君子在吸食时，都会采取少量多次的方式，吸入一次持续的兴奋、愉悦感时间大概持续两到三分钟，然后再进行摄入，看这段视频的时长，梁潇雨当晚被迫吸食‘笑气’不少于两小时，足以形成毒瘾。”
屏幕中计时还剩下三分钟的时间。
“女孩处在半昏迷的状态，再加上醉酒，意识不清醒，并不知道自己吸入了‘笑气’，女孩第二天被找到时，随着身体代谢和排泄，已然检测不出吸食过‘笑气’。”
沈舒宸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太平间的大门是上锁状态，底缝有光线传出，推测室内有人。”
现在大部分警力都部署在医院地下室，封锁驻守在各出入口，防止沈队长破门而入后，嫌犯逃窜。
此时沈舒宸带着贾向荣，一左一右埋伏在太平间大门口外。
情况紧急，他们也没工夫在请技术科进行开锁工作。
沈舒宸让队员带上液压破门器和其他破拆工具，打算必要时直接暴力开门。
考虑到林牧挟持着祁泰，沈舒宸等人在门外不敢有太大的动静。
魏白先是试探性的发出一句答案。
“警方推测，梁潇雨的死确为自杀……”
这一次，魏白特意让丁梓湖分开发送答案，没有一次性全部输入进去。
倒计时没有停下，时间仍一点一点在减少。
魏白盯着计时，内心猜测，可能是全部答对才会停止。
“但她会做出自杀这一举动，却是受毒瘾发作的影响。”
每一个在观看直播的人，都聚精会神在警方逐条发送的信息上。
林牧也不例外。
魏白在发完这句话以后，故意停顿几秒。
如果说之前的两个问题，林牧心中有设想好的答案，但最后这一问题，林牧是真的想要知道真相，整个事件他最想不通的就是梁潇雨最后选择自杀这件事。
不管是唐敏推卸责任也好，包庇儿子也罢，有一点她说的是实话，事后梁潇雨的心理状况还算平稳，自杀这件事，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果然，直播中传来林牧的说话声，“梁潇雨她不吸毒，继续说，她怎么会沾上毒品？”
林牧的声音包含着怒气。
丁梓湖将魏白的推测原原本本，逐条发送上去。
人们都在咒骂祁泰死有余辜，连带其父母的种种包庇行为，以及祁连山利用职务之便，藏污纳垢、营私舞弊、贪污腐化、揽集钱财等等罪行，一并被人挖了出来，在大数据网络中无所遁形。
当然，其中也不乏他的政治敌人趁机推波助澜，踩上一脚。
祁连山也通过手机时刻关注着网上的动向，眼看风评对他极其不利，一开始他还试图联系紧急公关，力求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但林牧的做法让他不管上下疏通多少关系，都于事无补。
最后祁连山认命般瘫坐在医院等候大厅的座椅上，如同病入膏肓的病人，无力瘫软、目光放空。
唐敏拥有许多母亲慈爱的一面，可惜疏于对祁泰的教导，当慈爱变为溺爱，这是一个家庭的不幸。
但当容忍宽宥变成祁泰一味放纵的理由，到最后演变成目无法纪的嚣张，这时，却伤害了许许多多其他无辜的生命，造成无数原本美好家庭的不幸。
魏白没有任何隐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得非常详细。
“祁泰在强、奸梁潇雨的过程中，逼迫她吸食‘笑气’。”
“导致其上瘾，以及神经麻痹等慢性症状。”
“梁潇雨自身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对‘笑气’产生依赖性，已经成瘾。”
“起先她的精神状态还算良好。”
“但后来被毒瘾发作的痛苦反复折磨，出现失眠症状。”
“精神压力日益增大，逐渐情绪过敏、神经衰弱。”
“于某个夜晚出现睡行症，失足从楼顶掉下。”
“这些……”
“就是梁潇雨自杀的真相。”
一行行文字跳跃在聊天框中，所有人专注于屏幕上的文字，好奇心和求知欲让人们不由自主的往下探究。
当然，也包括林牧。
梁潇雨是他的初恋，也是他唯一喜欢的女孩。
他的执念除了报复所有伤害过这个女孩的人，还有就是弄清楚梁潇雨为什么会自杀。
林牧想不通，梁潇雨这样一个积极乐观的人，为何会做出轻生这样的举动。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全部。
“谢谢你警官……”
林牧盯着电脑屏幕，但目光空洞，眼中没有焦点，似乎大脑完全呈放空状态。
好机会！
沈舒宸也从直播里林牧的声音中，听出他的注意力被魏白的话分散。
“开锁！”沈舒宸压低声音命令手下队员。
液压破门器早已经组装好，压力也调试妥当。
沈舒宸一声令下，小组成员液压器顺着边缘插进门缝，后面给压，太平间的门被强行打开，只在几秒钟之间。
“不许动！”一组警员鱼贯而入。
魏白通过耳麦能听得见沈舒宸那头的动静。
看来是找对了地方，只有林牧一人，应该能轻易应付。
哦对，还有个被麻醉得人事不省的祁泰。
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魏白默默松了一口气。
以沈舒宸等人行动声为背景音，林牧的话语再次传来。
“你们动作真快啊……”
喃喃自语，仿佛精神游离，那平静冷漠的语调，犹如冰冷的机器，不再有人类的情感色彩。
忽然，他在看到警察逐渐逼近时，瞬间鲜活起来，染上不可遏制的愤怒，大声吼叫。
“但却让真相尘封了四年，也让祁泰这样的人渣多活了四年！”
那声音中满含怒气、怨恨，还有……不甘。
总控室中回荡着林牧的高声指责，以及……“滴滴”的电子音。
倒计时还没有结束吗？魏白蹙眉看向电脑显示屏。
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变为零。
“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答对，你们可以救下祁泰……”
“让真相尘封了四年。”
“也让祁泰这样的人渣多活了四年！”
林牧说过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在魏白脑中闪过。
“不对！这不对！”
林牧根本没有打算放过祁泰，更不可能让他活着出太平间。
林牧想让更多人知道祁泰的罪行，想将梁潇雨的死亡真相公之于众。
如果说，直播手术台杀人还不够，林牧还要让这次事件拥有更深远的影响力，他会选择什么方式？
如果他对警方还带有怨恨，将真相被埋没、祁泰逃脱罪责等归罪于警方身上，他又会采用什么样的方式报复？
在想明白的瞬间，不安和恐惧一齐涌上心头，魏白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对着耳麦大喊，“沈队长！快带人退出房间，那里面有炸弹！”
魏白的话音刚落，微弱的电子音似是有感应一般，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随后是一声巨响。
总控室里只剩项运秋、丁梓湖和魏白。
屏幕上先是一道白光，紧接着就是爆炸声响起，最后远程操控中断，计算机屏幕经过短暂的黑暗，自动恢复成桌面背景。
魏白焦急地通过耳麦呼唤沈舒宸。
那头只有微弱的电流杂音，嘶嘶作响。
“沈队长？沈队长！沈舒宸！”
无人应答。
魏白眼前一黑，刚刚通过耳麦传来的爆炸声，让他的左耳一阵耳鸣。
一向镇定的魏白此时慌乱不堪。
他踉跄着冲出总控室，开门的手颤抖不止。
不，不可能。
沈舒宸一定会没事的。
魏白抱着这样的信念，一路狂奔，冲向负二楼的太平间。
透过略微生锈的铁门，通道另一头火光冲天。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堆放在角落，饮水机备用的纯净水把身上打湿，就要冲进火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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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要放下，但不是放弃(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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