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斐询问阿渡的情况如何。
从猩色几人的只言片语中,安斐能听出来阿渡待遇不好,不过真正的情况远比那嘲笑中的信息惨烈。
家破人亡。
这是猩色带给阿渡的现状。
显然,这样的情况不会只有阿渡一个人。
谢观在一旁攥紧了拳,后悔这么简单就放过了那群混蛋。
“他们挖空了我的翅根……”
“他们拿我雌父和兄长做威胁,逼我回来,等我回来才知道,原来在家人们帮我逃去其他地方的第二天,猩色就把他们杀了……”
猩色是p7星居民不敢直视的噩梦。
没有人不想逃离星盗的魔爪,可星盗是外来者,他们这些土著且不说能不能逃出去,就算逃,又能逃去哪里?
这里可是他们的家啊!
这里从来不是什么星盗的根据地!
阿渡情绪崩溃了有一点时间,安斐就这么静静和他坐在垃圾堆里,听他诉说猩色所做的全部恶行。
“你是谁?”阿渡终于想起问这个问题。
“我?如果我说我也是星盗呢?”安斐回答。
阿渡:“……”
阿渡不信:“星盗不是你这样的。”
“的确。”安斐也点头认可这个说法,“确切来说,我们是游侠。”
“游侠?”
“行侠仗义,惩奸除恶,脚步从不停歇,枪口从不回收。”
阿渡听不明白。
“好吧,简单来说,我是红旗星盗团的二当家,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铲灭猩色,铲灭更多的星盗,让这片星海恢复安宁。”
这下阿渡听懂了。
但他还是难以相信:“你是……星盗?”
“是游侠啊,游侠!”安斐用力纠正,“游侠就是行走在每个有苦难的地方,帮当地人摆脱坏蛋的威胁的!”
“红旗可从来不干打家劫舍的恶行。”
这听上去可真是一点也不星盗。阿渡忍不住心想。
但如果是安斐说出来这番话,阿渡很难不相信。
年轻雌虫坐在他面前,眼底星光般闪烁,任谁都无法从那明亮里抽离。
他一定说的是真的。
阿渡心想。
“你伤口流血了。”安斐指着他的胳膊,“还没有恢复吗?”
谢观在一旁讲解:“身体能量亏损严重的情况下,雌虫身体很难短时间自愈。”
“能量亏损?”安斐还没听过这种情况。
谢观:“……”
谢观欲言又止。
安斐了然这不适合说出来。
他看向阿渡,意识到了之前他说的话——他的翅根被挖空了。
安斐闪过意外的神色,他想起来阿渡的一个好去处。
“不如去我们据点治疗吧,那里有个人,他会和你很合得来。”
阿渡不明所以。
安斐带人到了红旗在p7星的临时大本营,把人交到了飞狐的手上。
飞狐有些疑惑,少主似乎点名要他陪着这个孩子。
看来是有意要收来当自家人了?
少主的奇怪态度稍后再思考,既然人交到了他的手上,就要保证治好才行。
好在大多是殴打伤,不需要动针,涂些伤药养养就好。
阿渡一路跟着飞狐进医疗室,路过不少人都对飞狐尊敬问好。
阿渡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人物会亲自过来接他。
而且,安斐那番话还在让他奇怪。
红旗不做打家劫舍的生意,那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还没完全消化安斐的发言,又或许他心底有个念头,正阻止他想通这些话真正的含义。
直到那银白色的长发扫过自己脸颊,阿渡都处在如梦似幻的状态中。
“该醒神了,小朋友。”飞狐唤回他的思绪。
阿渡连忙抱歉。
而后,他想到那些猩色的人。
猩色的家伙难惹又记仇,一个个报复心很重,阿渡很担心那两个救下他的人遭到报复。
他想提醒要小心猩色。
但话没能说出口,想法也在脑海中逐渐弱了下去。
这里这么多人,还是据点,一看就不是普通团体,也许人家本来就很厉害,只是顺手把自己救了呢?
飞狐看出他的挣扎,边给他擦药,边温声作答:“不用担心,我们正是为了猩色而来。”
少主交人的时候已经说明了前因后果,飞狐也知晓阿渡会担忧的都是哪些事。
阿渡猛抬头:“!”
飞狐含笑:“猩色在这里作恶多端,严重威胁到了他人的安危,身为游侠,自然要铲除这样的败类。”
游侠,又是游侠。
什么是游侠?阿渡不理解。
漫漫星河,除了星盗团体,就是帝国的星舰,这片繁星构成的海洋没有游侠的传说,阿渡不明白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个二当家说,他来是为了铲灭猩色。
现在站在面前的大人物也说,他们是为猩色而来。
“游侠?”阿渡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是少主的自称,他将我们称为星海中的游侠,所过之处只为带来安宁。”
有的话,第一次说也许难以理解,可当第二次,第三次出现在耳边,里面的含义就被剖析了出来。
阿渡确信自己没听说过游侠,但他知道了一件事。
他梦寐以求的,能够捣毁猩色的人,终于来了。
他挣扎至今的生命并没有虚度,他等来了见证结局的时刻。
“傻孩子,怎么哭了呢。”
飞狐没有得到回答。
他将阿渡揽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以作安慰。
只是,当他的手碰到背部时,感受到的却是不同寻常的凹陷。
飞狐愣住了。
他的停顿给了阿渡误解,阿渡大变脸色,连忙把飞狐推开。
飞狐用了几秒钟来回神,笑容开始变得勉强。
飞狐记得少主把人送过来时有说,这个孩子一定和他很合得来。飞狐当时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少主要他多上上心。
而现在,飞狐只想苦笑。
“小朋友,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阿渡:“……”
阿渡被触碰到残疾的部位,心底很是复杂。
飞狐情绪转变得太过突然,阿渡怎么想都觉得那是嫌弃的意思。
他闷声作答:“没有姓。我没有家族,也没有继承来的姓氏,单名就一个渡字。”
飞狐瞳孔紧缩。
“阿渡?”
他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而这种震惊能出现在飞狐脸上是很难得的事,任哪个成员看到都会觉得新奇。
可惜这里只有飞狐和阿渡,没有旁人来表述新奇。
“抱歉,耽误了你们的时间,我这就离开。”阿渡起身就朝着门外走。
雌虫是一种恢复力惊人的生物,就算翅膀断裂也可以休养恢复,但如果是被挖走翅根,挖走翅翼唯一的生长起源,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长回来了。
永久残疾,在雌虫之间太过罕见,要么就是罪大恶极被处刑的犯人,要么就是弱小到废物一般的垃圾。
雌虫是喜欢争斗的生物,后者会被肆意蔑视。
阿渡显然不是罪大恶极的处刑犯,但他也不愿被别人认为是垃圾。
外人审视的视线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若不是安斐那明亮的目光让他忘记了这件事,阿渡也不至于才想起自己的缺陷。
现在,阿渡只想赶紧离开。
飞狐拉住他:“你要去哪?”
阿渡:“……回家。”
飞狐叹气:“可是,你的家不是已经被猩色烧毁了吗?”
阿渡甩开飞狐的手,怒目圆睁:“那不然呢!让我大声告诉你,我要回去随便一个垃圾堆,继续像个臭老鼠一样过日子吗!”
阿渡红了眼眶。
飞狐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你误会了。”飞狐说。
“我没有想要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惊讶。”
“毕竟,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还能遇到与我这般相似的人。”
阿渡没听懂:“什么?”
飞狐不再言语,拉着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后背。
那触感阿渡在熟悉不过。
那里同样有着凹陷。
眼前的飞狐,眼前一路下来被尊敬问候,能号令一群人做事的大人物,竟然和他一样,是个在雌虫堆里惹人发笑的残疾。
“你……”阿渡的火气再也生不起来了。
“如你所见,我也没有翅膀,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翅膀。”
从飞狐有意识开始,他就无法飞翔。
触摸天空是什么滋味,他从未感受过。
他是垃圾星上的独一个,因为这份缺陷,很长时间,飞狐都需要低声下气,看别人眼色生活。
这本没什么。他从诞生起就是这样活着的。
谁都能来踩这个残废一脚,谁都能夺走他手里的食物,谁都能听到他讨好般的求饶。
但那又怎样呢?他的过往已经被埋葬在了那片垃圾堆里。
因为有人驾着飞船闯进了他的生命。
从吃到第一份像样的食物开始;
从他踏上那艘嘎吱嘎吱的破飞船开始;
从他凭着毅力获得高座上的少年赏识开始……
一切往事都成了笑谈。
他是飞狐。
无法飞翔的飞狐。
但他依旧坚定选择了这个代号。
即便他无法飞翔——受领代号时,他想着——即便他自己无法飞翔,这世上还有万万千的孩子们拥有翅膀。
他已经无法飞翔。
但孩子们理应自由触碰天空。
让这个世界不再被阴云缠绕,让每个孩子都能大胆抬头,展翅高飞。
他是不能飞翔的飞狐,他会扫清前路,铺就一条康庄大道,而后站在最前方,带领每个人飞去想要到临的地方。
这是独属于他的理想。
除了安斐,没有人会理解这份渴望,没有人愿意和他去实现这份奢望。
除了少主。
“感恩虫神,让你我相遇。”
飞狐捧起阿渡的手,眼眶似乎在闪烁荧光。
他明白了少主为何会把这人送到自己面前。
他的少主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寂寞。
“小朋友,你愿意成为我的学生吗?”
成为代号飞狐的学生,继承飞狐的理想,继承飞狐的意志,哪怕到了最后,地面上只会剩下自己,也要把最后一个能展翅飞翔的家伙送去天空。
飞狐知道自己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他们太过相像,只需倾诉,就能理解对方内心的疯狂。
那双眼睛是如此明亮,那不屈的意志从未熄灭。
正如许多年前,一个雌虫站在垃圾场里,一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天空,看着那不停撒下食物的飞船。
那天,名为希望的火种开始膨胀,直至今日,已成燎原之火。
没人知道,在那个巨大的垃圾星上,那随飞船而奔跑的,没有双翼的雌虫,也叫阿渡。
飞狐——阿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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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飞狐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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