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野却没想杀他。
萧野急速掉转剑锋,单手揽住沈柳溟柔韧的腰肢,将人抱在了怀中。
沈柳溟撞向了萧野的怀里。那人温热宽阔的胸膛,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清香,覆在他腰间的手掌,这一切让沈柳溟心生恍惚,仿若掉入了一个温柔乡里。蓦地,那覆在他腰间的手掌忽然揉了他一把。
登徒子!沈柳溟胸中一惊,登时啪的一声响起,怒不可遏地扇了萧野一个大耳光!
随即借势掌中蓄力,砰的一声,向萧野胸膛中击去!萧野来不及躲闪,胸膛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击。
紧接而来的是沈柳溟飞身侧踢,一脚如千钧之力,结实地踢在了萧野胸膛上,直将萧野踹飞了三步之远。
幸亏萧野身上穿了软猬马甲,否则那一脚得够他难受个好几天才能缓过劲来。
沈柳溟收脚,站姿如仙鹤般亭亭玉立,冷若御风。他红着脸,狠狠瞪了萧野一眼,咬牙切齿骂道:“变态!一会儿收拾你!”
萧野揉揉胸口,还没缓过劲来时忽觉眼前一道白色身影闪过,心中忙大叫不好!便赶忙追去。
沈柳溟展开“蜻蜓点水三招式”,三起三落,便轻飘飘落在了那扒手前。此时那扒手早已滚到了乌衣巷口处,一个抬头登时看到面前的白衣男子沈柳溟时,忙吓得就要往后滚去。
沈柳溟嘿嘿冷笑,不再给他机会,拔出仙陨向前踏出一步,踩上那人的右手背,随即举起长剑就要削向他的脖颈!
扒手面临生死,知这一次难以再逃,登时阖上了双眼。
瞬息之间,锋芒的剑刃已将贴近那人的脖颈时,铮的一声剧烈响起!萧野的右手手腕挡格,剑刃削在了铁腕护甲上,火星四溅!萧野翻转手腕,借力将那把剑格开。沈柳溟突感虎口震痛,仙陨差点脱手而落,铮的一声再次响起,沈柳溟连人带剑向后退了一步。
待站定身子后,他急忙紧握剑柄,平息剑灵。
萧野手腕吃痛,颤颤巍巍地收回了手,看向沈柳溟道:“我戴了铁腕护甲……”
沈柳溟冷冷地看着他:“刀枪不入是吗?”
萧野却摇了摇头:“可是它对你的仙陨没用。”
口气虽不像阴阳嘲讽,但这话听在沈柳溟耳中便如恶语伤人六月寒!登时让他火大。他狠狠瞪着萧野道:“得了便宜还卖什么乖!你若没有那铁腕护甲,右手早已被我斩于剑下!”
说完,似乎是气愤不过,白靴对准那吓得尿了裤子的扒手的胸口猛地一踹,踹得那人人仰马翻,后脑勺磕到地板上,咚的一声,登时晕倒在地昏迷不醒。
萧野大吃一惊:“你!”
沈柳溟冷哼一声,狠厉道:“我什么我?今日算他走了狗屎运遇上了位爱管闲事的大善人!算我倒霉遇上你这位煞星!你救得了他今晚,可救不了他一世!他日若让我看到了,我照杀不误!”
萧野终是无奈,微微叹了口气:“何苦呢?天下事若能用杀人来解决的话,那天下人不得全都死光了吗?”
沈柳溟道:“他们死光于我何干?我天性使然,少摆出臭秃驴那一套,对我指手画脚!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如浮光碎冰,寒意从深邃漂亮的眼睛中流出。他道:“他的事暂时解决了,你我的事还没解决!”
萧野笑了,淡淡一笑:“我和你什么事没解决?”
沈柳溟闭眼不想瞧这明媚的笑容,心中却暗想:“仙陨这叛徒,平时威风凛凛,神挡杀神,鬼挡杀鬼,今日怎么碰上这男人却临阵脱逃,不敢强攻?”
他不知这其中的明细,只知若想解决眼前这男子,剑术是不可再用的。
沉吟了片刻后有了办法,睁开眼眸,幽幽道:“登徒子,方才对我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萧野点头道:“嗯,我清楚。可那时情况危急,我若不抱住你你便会从高楼中坠空……虽说你有灵力护体,可是、可是人为血肉之躯,难免不会受伤。”
沈柳溟冷冷嘲讽道:“我伤不伤关你甚么事?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萧野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抱了你一下,你又不是女子,为何这般生气?”
沈柳溟心里一咯噔,心道:“那是只抱了一下吗?明明……明明还……”言念及此,恶狠狠瞪了萧野一眼,道:“女子固然抱不得,男的、男的就可抱得了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变态和断袖!”
萧野不置可否,胸中光风霁月,道:“好,那我向你道歉,当时不该抱你。对不起,还恳请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好嘛?”
沈柳溟心下冷笑,暗想:你道歉我可没想接受。当下便右掌向萧野拍去,左掌伸出,掌力紧随右掌之后,砰砰两声,撞在了萧野胸口上。旧伤未愈,新伤又来,萧野脸现黑线,脚步不稳,踉跄后退了两步。
沈柳溟收手,冷声冷语道:“不好。”
萧野也不恼,只淡然一笑,望着沈柳溟:“你打了我一个耳光,四个巴掌,一个飞踢,现在消气了吗?”
沈柳溟愣了一下,道:“没有!”
萧野大声道:“好啊,那就打到你消气为止,别把我……别把我打死就好啦。”说着,他脱下最外层的外衫,露出了软猬马甲。
沈柳溟胸中一惊,诧异问:“软猬马甲?”
萧野点头:“是。”
这软猬马甲不只是件普通的衣裳,还是件极为厉害的抵御法宝。关于这件马甲的由来,修仙者们有一个说法:两百年前,有一位居住在北山之经的仙人因不满天界对他要掌管的领地的划分,便一怒之下,刺杀了北山之经特有的镇山神兽冰绒刺猬。然后扒了这只神兽的皮,削去其皮上的九百九十九根利尖,再抓来天上的心灵手巧的仙女,逼迫她将这刺猬皮制成一件衣裳和一对护腕后穿在了身上,然后开始大闹仙界。
之后在仙界上,那位仙君如此这般,如此那般……终究是双拳不敌四手。被昔日的同事和上司抽筋剥骨,自此堕入人间,那件软猬马甲和护腕也同仙君一起,落在了人间。
两百年后,也不知萧家使了什么功夫,竟然在这片神州大地上寻得了这件马甲和一对护腕,还将其套在爱子萧野身上。
接着,萧野当着沈柳溟的面将那件马甲取下,丢到了一旁后再将外衫穿回。看着沈柳溟:“好了,你随便打吧。”
对于这自讨苦吃的一幕,沈柳溟端目凝望着萧野良久。仙陨兀自微微震颤,雕着仙鹤的剑鞘悬挂在腰间,与那淡青色,材质略粗糙的玉佩碰撞在了一起。
在静寂的只有花瓣飘落的乌衣巷中,清脆的碰撞声丁丁然回荡在巷内。
沈柳溟温热的掌心,摸上剑柄,冷冷道:“这是你自己要求的。”
萧野微微阖眼,心道:“我愿意。”
登时一阵寒风拂面而来,萧野身子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可是那股寒风起势快,消散的也快。
沈柳溟没有打他!
萧野胸中一惊,登时睁开眼眸,却兀自掉入了一泓明净澄澈的秋湖里。
沈柳溟和他靠得很近,馥郁的兰麝香气扑鼻而来。萧野不禁结巴道:“怎、怎么了?”
沈柳溟却对他盈盈一笑:“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见到我都会躲得远远的,可你却像个傻子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人,觉得甚是有趣,有点下不了手了呢。”
他说得是实话。平日里在常道派,手底下的门生一看到他便如见了活阎王,纷纷抱头鼠窜。
再见他拔剑三分,便会吓得面如死灰。
若是惹他不高兴了,便会身受重伤,卧床三日。
美丽的外表下,是一颗蛇蝎一样毒的心肠。可他不悔,他这么做,全是为了保护自己。
今日忽而遇上这么个新奇的讨厌鬼,他竟一时不忍将他打死。
萧野望着那张离他近在咫尺的惊世骇俗的绝美脸蛋,不由得痴了。只是呆呆地望着沈柳溟,沉默着,仿若没听到沈柳溟的话。
沈柳溟继续笑道:“可是……傻子固然有趣,我却不喜欢。”
萧野的心登时沉了下去。
沈柳溟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野迟疑了片刻道:“萧……萧里予……”
是的,“野”字拆开便是“里予”。
他不是不愿道出真实姓名,而是他不能。
沈柳溟道:“哪二字?”
萧野拔出玄铁重剑,对着一面红墙,飞快地刻下了三字:
萧里予
里予……里予……鲤鱼?
沈柳溟想到此处关节,嘴角不禁微微翘起,淡淡一笑。
而后与那人擦肩而过,道:“里予,真是个怪名字。再见了萧里予,下次若再碰上,可别怪我剑下不留人。”他拍了拍萧野肩膀,随后扬长而去。
明月悬空,清辉笼罩。
乌衣巷外有一户人家种植了一株桂树。结满桂花的枝头被月光投射在了红色的墙面上,影子疏横,勾勒出了一幅奇异的丹青画。
冷风如刀,桂花落下,落在了沈柳溟的身上。
他兀自不觉,仍踩踏着桂花,向巷子深处走去。
须臾,那道孤独的白色身影才消失不见。
而他的身后,一直有一道灼热浓烈的目光久久地,欲罢不能地望着,望着……
直到人不见了踪影时,萧野才登时想起一事——忘了问他的名字。
***
青楼歌舞几时休?
通宵达旦灯火明!
醉花楼内有几个身穿黑色长衫的少年,他们早已喝得面红耳赤,醉醺醺地趴在了桌几上。
袖口上,各自绣着一只威风凛凛,怒目圆睁,口衔红日的踏火麒麟。
而他们腰上的护腰正中,扣着一个徽章,章纹呈麒麟踏火游祥云图纹。
醉花楼内的老鸨瞧这些个少年的装束打扮,知是无量派的门生修士,哪敢上前叫醒他们索要酒钱?
貌美如花的姑娘们也早已离开了这群少年身边,去为其他客人献唱倾酒。
蓦地里,砰的一声响起!
少年们所在的客房被人踹开!
声音沉重响亮,震得屋檐上的灰尘抖了三抖。
接着走进一名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的男子。
一名埋头趴在酒壶里的少年似乎被这门声震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向前看去。
刹那间,他瞳孔急剧收缩!酒意瞬间惊醒!
他大吃一惊,忙从椅子上霍地站起,板正地站在来人前,结巴道:“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情场失意,官场得意的无量派首席大弟子,仙门百家野榜排行第一的萧野。
萧野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睡得四仰八叉,毫无人样的门生,随后停留在那少年脸上,冷冷道:“你带他们出来的?”
那名少年是萧野的弟弟,名为萧阳。人如其名,也是不负所托。生性自然阳光开朗,洒脱不羁。平生最好两物,一是游山玩水,以谢康公为标榜。二是另走蹊径,尽爱琢磨些旁门左道,不以门派正统修仙为人生目标。正因如此,腿被打断是常有的事,家里长辈对他更是严加看管和教育。
下山?腿给你打断!
这一日,冒着双腿被打断的风险,他趁着二哥萧野下山替百姓除邪祟的大好时机,教唆了几名门生一起去醉花楼追欢买笑,嘲风弄月。
没曾想……没曾想……竟然还是被他这二哥抓了个正着!
萧阳额头上登时冷汗簌簌,颤声道:“那个哥……你先别生气,先听我解释呗……”
萧野抱臂冷笑道:“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不是被我抓了个正着吗?!”
萧阳无话可说,羞惭地垂下了头。
萧野喝道:“我平日里怎么教导你的?你爱怎么玩都行,我不管你那些。可是唯有三戒不可犯!具体是哪三戒,你说。”
萧阳头垂得更低了,支支吾吾道:“邪道不可修,淫/色不可犯,柜坊不可去……”
萧野微微点头,问道:“若是犯了其中一戒呢,该如何处置?”
萧阳头猛地抬起,闪现到萧野面前,急切道:“哥!你这么说不对!”
萧野道:“哪里不对?”
萧阳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你只说不可犯□□又没说不能来青楼?况且来了青楼就一定是要与那群妓女颠鸾倒凤吗?这青楼里的女子,可不全是卖身的,还有卖艺的啊。你看那被誉为‘苏小小’之后,人称‘小苏’的苏落梅,她可是会弹得一手好琴,吹得一手好笛,作得一手好词。她就曾作过那句‘自从君去。数尽残冬春又暮。音信全乖。等到花开不见来。’哥你看看,你看看,多有才华一女子啊!你不能以偏概全,不能全把这青楼里的所有女子全看做只会卖身的妓女!而且,我带领他们下山来这里,就是为了一睹这苏落梅的风容月貌,赏一赏这佳人风流音韵。你弟我可没有犯淫/色哦,还是个童子之身……”
如此一番强词夺理、义正言辞的说法,萧野闭耳不闻。待萧阳的声音因心虚而渐渐减弱下去,微不可闻时,萧野睁开眼眸道:“这一次我暂且放过你。”
萧阳登时长长地吁了口气,暗暗窃喜,还以为是自己的说辞打动了二哥。没曾想,是自己从一个火坑里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萧野面不改色道:“不过有个条件,这几日我不愿回无量派,想在这城里多游玩几日。若是爹爹和二叔问起我身在何处,为何还不回门派,你替我打个掩护。”
萧阳登时被闷头一棍。自家爹爹脾气固然可怕,但毕竟是亲爹,不会真下死手。可他爹爹的同胞兄弟,他二叔,可不只是脾气差得紧那么简单。那人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那种。只会认死理,错就是错了,一切依门规处置……他和萧野小时候,没少挨这铁公鸡的打。当下便犹豫了起来,嗫嚅道:“这、这……他两位老人家脾气那么差,我、我……”
萧野斜睨了他一眼:“嗯?”
若是事情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可是再怎样,撒个小谎总比自己来青楼所受到的处罚还要轻些。萧阳登时挺起胸脯,打了个包票:“好的,哥!保证做到!”
萧阳:“yes!si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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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倾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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