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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小调

包厢角落的老式留声机转转悠悠地唱完了最后一首曲子,蚀骇随手挑起唱针,将磨损得有些厉害的唱片轻轻擦净,放进垫着丝绸布的木盒中。

尽管早就料到了暴虐的变节,但蚀骇依旧被他的行动搞得心烦意乱——突袭行动没有足够的兵力做后援,很容易被敌军的支援部队包了饺子。

怎么办,硬打吗?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行为他也不是没做过,但孤军奋战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况且光宁已经把消息带回到了指挥所,想来他们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还有国师,他不是一直在怂恿老东西亲征吗?如果他们真的赶过来了,自己想再搞些小动作便是难上加难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

蚀骇摸出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随手把玩了一会儿,还是犹豫地塞回了口袋。

算了,自己好不容易筹谋了这么多年,就这么死了可就太不划算了。

列车门口的小铃铛响了两下,蚀骇收拾好杂乱的情绪,安坐在软皮沙发上等待着。

“将军,”鬼烛狼狈兮兮地抖掉泥土和树叶,由副官和两个士兵一起押送到了包厢内,“您找我?”

妈的,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真就出大事了!

“你们几个出去吧,顺便把门关上,”蚀骇低着眼打发走其他人,又伸出食指敲了敲斜对面的木椅子,“坐下吧,我想和你聊聊。”

副官和士兵们疑惑地对视两眼,最终还是听话地走出了包厢;只有鬼烛还在关心自己现在的样子有没有破绽,根本没听到蚀骇说了些什么。

“算了,你不坐就不坐吧,”蚀骇随手推了椅子一把,就把它送到了很远的角落阴影处,然后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鬼烛,“你不应该跟过来的。”

“什么,”鬼烛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他说的是跟来布莱加的事,“我毕竟在这个地方呆了很多年,对这里多多少少也有感情,不可能眼看着你随意破坏的。”

“基地也是你工作与生活过的地方,但你依旧选择了与他们为敌,”蚀骇摩挲着摆在车窗边的红酒杯,“还是说,其实你早在那时就萌生了反心?”

“如果你只是想批判我过去的想法或做法,那么我认了,你爱说什么都行,”鬼烛回过头,认真地站在他面前,“但深究那些事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木已成舟,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改变。”

“可是光宁就说服了你,”蚀骇终于肯抬起头,与他面对面地正视着,“人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就其实对你这种摇摆不定的人。”

鬼烛不想听他的游说,干脆撇过头不去搭理他。

“好好好,那就说点你爱听的,”蚀骇像哄小孩一样笑了两声,又替他也倒了一杯新开的红酒,“我有一个微小的提议,你想听一听吗?”

鬼烛依然没有回头看他,但耳朵却肉眼可见地动了动。

“如今我们失去了主力部队的援助,即使攻下布莱加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与其为了国师和老头子卖命,倒不如提前为自己铺好后路,你说呢?”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鬼烛的表情有所松动,但嘴上依旧强硬得很。

“别急,你先听我说完,”蚀骇仰头喝了几口红酒,“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日后必定会给中央的家伙们留下话柄,倒还不如……拖延一下时间。”

鬼烛自己把角落的椅子搬回来,安静地听蚀骇说他的计划。

“上头拿到战报后一定会联系我们,如果我们一直不回消息,上头鉴于暴虐近期的动向一定会怀疑我们,到时老头子八成会怀疑我们也要叛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肯定会和国师带兵过来……”

“你想让老皇帝给你当断后兵?!”鬼烛被他的大胆想法惊了一下,“你就不怕……”

“怕什么,我既然这么干了,就一定不会让他们俩活着离开布莱加,”蚀骇的神色骤然阴冷,“到时候他俩一死,我就让暴虐在诺克顿挟持太子上位,到时我们就可以从战败罪臣摇身一变,成为有从龙之功的权贵~”

包厢里的气温忽然有些低,鬼烛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让自己的火焰平稳一些,防止被对方看出自己内心的复杂情绪。

“所以,为了能拖到老头子赶过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蚀骇的表情又变回了平日的样子,“帮我去卡塞那边拖延一些时间,毕竟你也不想让我们真的打起来吧?”

“好,”鬼烛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我当然可以帮你,但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些,”蚀骇又掏出了自己的银白色打火机,在鬼烛的面前晃了一下,“我依旧会按照从前说好的去布置炸弹,但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我也不会真的引爆。”

鬼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但光宁已经知道我被抓了,我又该以什么身份去见他们?”

“这个嘛,好说。”

蚀骇按下了桌角的小电铃,过了没多久,副官和那两个士兵再次出现在包厢门口,手脚麻利地给鬼烛带上镣铐。

“我会在明天一早把你搞进卡塞的临时指挥所,”蚀骇聊得有些累了,便转过身看向了窗外,“剩下的,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了。”

鬼烛低头看了眼手上的铐子,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情不愿,但这时冒犯蚀骇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他只好闭上自己的嘴,跟着副官一起离开了列车。

“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嘿嘿,原来你早就注意到了啊,”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原来是将军您给我留面子啊~”

“少来这套了,01,”蚀骇平淡地斜过眼,对这位不速之客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想不到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态度倒是完全反了过来。”

“是,你赢了战争,攻克了要塞,反而成了被架在火上的众矢之的,进退两难;而我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追丢了自己寻找多年的目标,却比之前更加惬意放松了。”

“很正常,我这种人不过就是个耍小伎俩的,被盯得紧了自然就会显出窘态,”蚀骇回过头来,对着身后的老熟人谈谈一笑,“倒是01老弟你,不去皇都当你的官儿,怎么跑来布莱加和我们受罪了?”

“对于我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来说,哪里有好处,哪里就有我嘛。”01同样对他回以微笑。

“好处?呵呵,可惜我已经没有什么能给你了,”蚀骇苦笑起来,眼中丝毫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我现在可是沉浸式体验牧由被咱俩坑的感受咯~”

“这不正说明了蚀骇将军您是聪明人,要换个傻子早就开始乐了,”01哂笑了一会儿,见蚀骇的确没心思闲聊,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其实我是专门来帮你,就像上次咱们两个的合作一样……”

“我可不觉得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蚀骇严肃地打断他,转身坐回了原来的软皮沙发,“况且这次的行动对我很重要,我也不想在做节外生枝的事情了。”

“蚀骇将军,凡事多想想以后,”01不愠不恼地拽过椅子,大摇大摆坐在他对面,“您当初找我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个态度。”

蚀骇对这家伙的防备心虽然越来越重,但他的话却是不无道理,自己也想听听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亲征这么重要的事情,国师大人一定会跟着老皇帝一起来吧,”01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他绝不能活着离开,但我又不能和他当面对峙。”

“你想让我帮你杀掉国师,”蚀骇狐疑地盯着他看,“这本就在我的计划之内,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地跑来找我,安心等着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因为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继续合作,”01又向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只是比以往都更加捉摸不透,“坦诚相待,才能让我们之间的友谊更加长久。”

“那么……”蚀骇从架子上抽过两个高脚杯,倒上了满满两大杯红酒,“为我们的友谊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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