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由撂下“嘀嘀”作响的听筒,看向同样云里雾里的恩戈布和泽克,一脸茫然地耸了耸肩。
“我总觉得卡塞那边没安什么好心,”恩戈布估计是顾虑牧由与将军的关系,没有把话说得太过分,“我们也在城里,在他们的攻击范围之内。”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小心一点,”牧由坐在桌边低着头,“叛军如今驻扎在了工业区,我们得把他们引回军工基地。”
“还有那座轨道炮,暴虐似乎给它加装了防空功能,不排除会拦截导弹的可能,”恩戈布找了一张简陋些的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另外我们需要想办法安抚城内的市民,被卡塞的导弹波及必然会使他们更加抵触和谈……或者说投降。”
“大胡子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我们得设法瞒住他,”牧由的眼珠飞快转了一圈,检查门窗外面有没有义军的人,“我们的人手与时间都很紧,行动难度很大。”
“我听说暴虐最近在召集原政府的工作人员,大概是准备直接建立新的政府班子,但那些原本依附于皇权的旧派贵族对军政府十分抵触,他们掌握着远郊地区的土地与暴虐分庭抗礼,我们可不可以利用这一点?”
“来不及了,况且他们的力量对抗不了正规军队,”牧由在地图上随手标记了几下,突然听到外面发出了轻微的骚乱声,便赶快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们先想着,我回去看看明辞。”
“明载终于没了吗?”恩戈布没有跟着站起身,只是平静地瞥了眼窗外,“那孩子现在应该很需要安慰……用我扶你回去吗?”
“不用,战斗还没结束,接下来还需要你处理帮忙呢,”牧由一把抓起门口的拐杖,连蹦带跳地走了出去,“明天一早我再来找你们,记得准备好行动方案书!”
一个人瘸着腿走路总归是不方便,牧由花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才爬上了楼梯,不知道为什么,路上一直感觉胸腔和脊柱疼得快要爆炸,看来她的伤势远不止断了一条腿那么简单。
但现在她脑子里也没想那么多,硬忍着疼痛走到了病房门口,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明辞既不在楼上的隔离病房,也不在原来自己的病房,而是跑到了病房隔壁的小厨房里做吃食。
“牧由,你不是说要回病房呆着吗?”
明辞转过头望着她,她的眼角红红的,很明显有哭过的痕迹,但眼下她又的确是微笑着的,手头上还忙活着做简易的病号餐。
“没事,出去透了透气……”牧由咽下嗓子里愈发浓烈的腥甜气息,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病床上,“你在做什么?”
“呃,其实我不会做饭,所以就用热牛奶泡了碗燕麦粥,”明辞讪笑着从小厨房走了出来,用勺子轻轻搅拌放凉,“其实我也以为自己会更伤心一些。”
牧由把碗接到自己手里,偏过头用略带询问的眼神看她。
“最后的结果还是与原本的世界一样……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说明我确实没有能力改变整个世界线,那我也不必整天妄想自己要承担起解救世界的责任了。”
“你很害怕,”牧由目光灼灼地与她对视,“害怕这个世界的灾变都是因你的一时兴起而造成的,害怕因为自己的逃避而导致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要活在苦痛之中。”
“嗯……差不多吧……”
“可你也是被伤害的那个人,”牧由放下一口没动的燕麦粥,用还带着食物余温的手拍了下她的头,“傻瓜,就算要对责任追根溯源,那灾变的源头也不会是你呀~”
“唔……”明辞发出一声懵懂的呜咽声。
“国师、01、蚀骇、暴虐……还有两国长久以来的矛盾,他们都还没为这场战争负责任,怎么会轮到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来承担呢?”
“可还有饥荒之类的自然灾害……”
“就怪那颗名叫‘残骸’的破石头吧,谁让它降落到了我们这个世界呢?我们也只是一群倒霉蛋罢了。”
“……张嘴,”明辞端起燕麦粥,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喂你。”
这次牧由听话地躺在床上,张开嘴等着投喂,然而甘甜的食物刚走到咽喉处,就与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味混杂交织,紧接着便是异常激烈的咳嗽。
“牧由,你怎么了,”明辞连忙帮她拍了拍后背,余光却瞄到了洁白被子上几滴殷红,“这是……血?你先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叫医生!”
“没事没事,只是毛细血管破裂而已,小毛病,”牧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笑着冲她摇了摇头,“义军带来的医生数量有限,还是不要随便麻烦他们了。”
“可是你也算病人啊!”
“不,不需要,反正治好了还会再受伤,不影响身体的正常运转就行,”牧由这话说的倒是挺有自知之明,但明辞可就被她搞得又气又急了,“别瞪我,我就这么一说……你要是真想叫医生也不是不行。”
说罢,牧由主动松开了紧拽着的手,然而明辞还没有走出病房,门外便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咋了,大白天的怎么就吵起来了,”大胡子倒背着手从门外探进一颗头,手里还捏着几张崭新出炉的文件,估计是想来找牧由谈正事,“牧长官要是身体不好就随时提嘛,我在楼梯那儿就听见你咳嗽了。”
“不麻烦了,医疗资源紧张,还是留给能尽快恢复战斗力的伤员们用吧。”
“嗯,果然,牧长官是有大义的人,在下佩服,”大胡子坐在另一把陪护椅上,翘着二郎腿抖了抖折皱的文件,“不过我们在边境附近侦查到了一点奇怪的痕迹,牧长官知不知道什么内幕?”
“您还没说是什么痕迹,”牧由把病床抬高一些,然后伸出一只手把明辞往角落里挡了挡,“我又能知道点什么?”
“能跟牧长官有点关系的,当然是卡塞的军队了,”大胡子把文件摆到床头柜上,盯着牧由的眼神也逐渐犀利起来,“而且这可是来自卡塞中央政府的军队,他们还带着一个您肯定很熟悉的玩意儿——阿戈尔计划。”
“那您还真找错人了,”牧由不慌不忙地发出一声嗤笑,“阿戈尔计划五年前就完全交由中央管理了,我对它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至于中央那边,除了将军和光宁,剩下的我还真都不熟,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呢?”
“那牧长官您究竟知不知道……卡塞在打诺克顿的算盘?”
“我知不知道不都取决于您的想法吗?而且当着您的面,我也只敢回答不知道吧?”
大胡子见试探无果,加上也不想破坏与牧由之间的交情,便立即放宽了口风,“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去问问恩戈布他们吧。”
“出什么事了吗?”明辞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医药库被抢了,肇事者是城里的市民,”大胡子耐心解答了她的疑惑,“现在城里动乱得很,大部分民众都人心惶惶,他们既不信任义军也不信任叛军,并且四处抢夺物资准备逃跑出城。”
“你担心卡塞的到来会加剧民众的不安,从而引发更加严重的治安崩坏?”牧由得知对方不是来兴兵问罪的,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也是不想让国内的事被外人染指吧,不过想想我都跟你们合作了,有些事好像也没必要卡得那么紧,”大胡子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出了现在的困境,“民众还是希望有个更熟悉的存在来指引他们,但你们也看到了——太子死了。”
“那我们可不可以造一个假的,”明辞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让我假扮一个新的皇室继承人。”
“明辞!”牧由赶忙抬手想捂住她的嘴,却被她给用力挣脱开了。
“我也想为大家出一份力嘛,总不能你们一天到晚忙里忙外,我却只能照顾病人吧?”
明辞语气坚定地望向牧由,似乎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份肯定,但牧由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迟迟说不出口。
“嘿,你还别说,”大胡子凑近了仔细观察一番,“你长得跟太子还真有点儿像,嗯……看来老皇帝要多出一个私生女来了~”
大胡子尽管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阴霾,而捕捉到这一细节的牧由也回以警告的眼神,提醒她不要胡思乱想。
“那就走吧,”大胡子向明辞招了招手,“拖得越久,就是越乱,所以现在就去安抚一下民众们吧。”
“等等,”牧由也拽着拐杖下了病床,“一起?”
“一起就一起……”大胡子别过头,目光不再直视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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