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由并没有在预计的时间抵达黑芜村。
一方面,这些犯人对行进速度的延误远超她的想象,尽管牧由一路上再三解释,他们依旧认为她要将自己带到某个地方处死,求生欲让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逃跑能力,最终,牧由不得不用绳索拖着他们前进。
另一方面,是几个孩子的问题:可能是黑市逼仄脏乱的环境滋养了太多病菌,几个小家伙离开不久后便开始发烧,虽然患上的不是什么致命的疫病,但依旧拖垮了他们原本的行动计划。
不过对牧由来说,出师不利是常态,而且她们距离目的地也仅剩十几公里,基本明天一早就可以抵达,犯不着玩儿命地赶路。
“十……十二号,帮我捡两根粗树枝。”牧由依然不习惯喊这个名字,它总是让自己想起某个讨厌的人。
说起来,自己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明辞了。
有时候,她还挺怀念有这么个家伙围在自己身边,虽然出谋划策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她还是能让自己宽慰一下心情,必要时还能救自己一命。
只可惜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天光宁来找自己的时候,始终没有提到过明辞一句,而且自己也没见到奇格,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只是这些天一直忙着赶路,脑子也被饥饿与口渴搞成了浆糊,实在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现在想来,01在把自己抓进临时监狱后就没了行踪,恐怕也不只是到了该回去的日子,真的细算下来,他和明辞失去消息的时间相差无几。
但愿到了义军的阵地后,自己能有些休息的时间,顺便再试着打探些基地的情报……
“姐姐,姐姐,这些树枝够了吗?”
女孩蹦蹦跳跳地抱着一大捆树枝,站在牧由身后唱着当地的童谣——自从在黑市大仇得报后,她这一路上都很开心,尤其是在帮牧由干活的时候。
“当然够了,把它们放在一边就行。”牧由摸了摸女孩的头,捡了一个长短合适的,用石块把它砸在了沙地里。
“这是要做什么?”
“搭个简易的帐篷,几个小家伙都生病了,我总不能让他们继续风餐露宿吧,”牧由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身和十二号商量起来,“今晚你和弟弟妹妹们睡一个帐篷,一个人照顾他们,行不行?”
“我一个人?”十二号有些害怕,“可是……姐姐你要去哪里?”
“我和那些坏人睡一个帐篷,他们的情绪不稳定,我必须防止他们做出太过激的行为,”牧由抱了抱十二号,然后继续忙活着搭建帐篷,“再坚持一下,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到达义军叔叔那里了,说不定还能见到老师……”
“姐姐,你说义军叔叔们真的是好人吗?”十二号歪着小脑袋问道。
牧由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唔……是……是这样的,”十二号低下头,用手指缠着衣摆上的线头,“以前我还和大家在一起时,他们都说只有坏人才能活下来,那义军叔叔……不就应该是坏人吗?”
牧由大概知道村民们为什么会这样说,也清楚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自己必须郑重其事地与女孩讲清楚,于是她蹲下身,直视着女孩的眼睛,“首先,十二号,我不能向你保证他们是好是坏,因为我也没有正式地与他们打过交道。”
“哦……”女孩的眼神暗了暗,显然对这个答案很失望。
“但其次,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的话说错了,”牧由停顿一会儿,组织了下语言,“实际上,好人和坏人都没有活下去,因为生存与好坏并没有关系,只是坏人在死前会带着别人一起死,大家才会觉得他们很厉害。”
“嗯……就像老师说的,”十二号极力地去回想,“剥夺他人生命的能力?”
“是的,但这并不一定就代表着生存,”牧由举了一个对方能理解的例子,“兔子也会咬人,伤口感染了,人也会死,但你能说兔子摆脱了猎物的命运,甚至反过来猎杀人类了吗?”
十二号摇了摇头。
“其实以现在的处境来看,这些食不果腹的好人或坏人都是‘兔子’,大多数人是不咬人的兔子,但也有会咬同类、甚至吃兔肉的兔子,但无论一只兔子咬死了多少同类,它对于更高级的捕猎者来说都是猎物。”
小女孩好像听懂了一些,但还是疑惑的问道:“那义军叔叔们为什么不是兔子呢?”
“因为人终究不是兔子,人有劳动与反抗的能力,于是他们团结了起来,将枪口对准了‘捕猎’他们的人,由此,他们的命运也被改变了。”
“可惜他们选择了一条没有终点的路……”牧由把这句话憋在了心里。
“所以,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起打败‘猎人’,对吗?”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随即又抛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消灭这些坏人呢?他们明明伤害了大家……”
“那就是另一个名为‘秩序’的问题了,”牧由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说明这个问题,“总之就是……如果我们滥用私刑处置了他们,那么他们是因为自己的罪行而死,还是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死呢?”
“哦,我知道了,”女孩兴奋地挥了挥手,“如果我们随便处决了他们,大家就会觉得是因为他们太弱才死的,然后又会有人去欺负更弱小的人了!”
“聪明。”牧由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可为什么,”十二号似乎问上了瘾,跟在牧由后面叫个不停,“为什么姐姐你杀了那个领头的坏人?”
因为他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且有可能仍与瓦德军方保持联系,不杀了他,就很难保证我们此后行动的安全性。
但牧由当然不能把这个答案告诉女孩,含糊其辞才是妥当的回答:“因为他……他是一个很特别的坏人,不能……嗯,总之制度不是死的,维系秩序也不止一种方法,详细的……还是等你长大些再说吧。”
“好吧……”
“好了,不管你想干什么,现在都已经太晚了,”牧由无奈地把十二号送走,“去照看一下弟弟妹妹们,我要赶紧把帐篷搭起来,不然今晚又要睡石头缝了。”
十二号听话地点了点头,又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她听进去多少,还有,把她送到义军是否是个好决定……不管了,”牧由重新拾起石块,开始砸剩下的几根木棍,“愿随便哪路神仙保佑,一定要在降温之前把帐篷搭完。”
几根不是很整齐的木桩砸下来后,牧由又拿出了几块破毡布和兽皮——毡布是之前用剩下的,后来又从这帮人身上搜刮了一些;兽皮则来自今天走运抓到的一只瘦山羊,应该是从义军营地中逃脱的。
牧由此前治理第三战区时,也参与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建筑工事,区区两个小简易帐篷还是难不倒她的,不一会儿,一个占地三平方米左右的小兽皮帐篷就“拔地而起”了,虽然它真的很小,但作为一个一次性的东西,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自己和犯人们的帐篷则就很简陋了,是用干草和树枝搭的——这地方树没见到几棵,矮短的草倒是不少,可惜大多都干了,否则它们的草根会是不错的食物。
忙活了没一会儿,第二个帐篷也完工了,牧由撂下磨得自己手起茧子的石块,大声喊道:“十二号,带着那些小家伙们过来吧……十二号?”
牧由回过头,这才发现外面只有那些犯人和几个生病的小孩子,十二号以及一个没生病的小孩不见了。
“十二号!你跑到哪里去了?”牧由喊了一圈,见没有人应答,便走到那些被绑着的犯人面前,随即解开一个人嘴上的布条,“你,看到她们去哪里了吗?”
“天太黑了,没……没看清楚。”那人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那就再把嘴闭上,”牧由把布条绑回去,“真是的,这两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唔唔……唔!”
其中一个犯人忽然挣扎了起来,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你知道吗?”牧由把他的布条解下来。
“知道,我知道!那个小的跑到西面的土丘后面了,然后大的去追小的了!”那个人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接着弯下腰向牧由邀功,“那个……看在我帮您找人的份上,能不能放我一马……”
“等到了义军阵地再说!”牧由把布条塞回他嘴里,转身向着西边跑过去。
缺少植被的荒地总是格外得干燥,加上这里的整体位置偏北,夜晚正是干冷狂风肆虐的好时机,时间一长,风里又卷入了大量的沙粒,划在人的肌肤上生疼。
尽管顶着大风呼喊会让体力下降得更快,但牧由还是用胳膊去徒劳地挡住风沙,然后扯开嗓子大声呼叫。
可惜,寂静的荒原上并没有人应答,只有被吹动的沙摩擦出应和的声音。
那些生病的孩子还在营地等着,这让她没办法跑得太远,但她还是尽可能地在可动范围里呐喊,希望风能把她的声音送向远方。
嘭——
尖锐的石头将她绊倒在地,并划破了她的小腿,牧由立刻将石头捡起来查看——很不幸的,这块躲在阴凉地的石头上长了些绿了吧唧的东西,这表明伤口有感染的风险。
然而,让她倒霉的事情显然不止这一点,远处的阴影里又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目前可以分辨的音色来看,那里大概有几个拿枪的人。
“该死!”
牧由小心翼翼地摸出手/枪,将手和枪都埋在沙洞里,接着拔开保险,然后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土丘上。
“希望他们没有太好用的照明工具,这样我还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对面的人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他们停在了土丘的另一面上,并小声交谈着什么。
“不过来吗?那就只能先发制人了,”牧由用手肘在沙土上缓缓行进,“三、二……”
就在此时,对面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边的朋友,还认识我吗?我们是来接应你们的!”
说实话,工团主/义也就在P社游戏里是个鉴,放在其他圈子里基本都是屑,虽然它也是为反抗压迫做出过卓越贡献的,但局限性真的太多太大了(>﹏<)不过考虑到它曾经也是真的做过实事的,我还是决定把它当先行者来写 ╮(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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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嗥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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