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戈布的算盘打错了,牧由根本就不会因为待得久了,就会对去留之事回心转意。
事实上,牧由也没有过多地接触义军内部的事务,绝大部分时间里,她都只是单纯地坐在一边发呆,除了吃饭时间外不和任何人交流。
时间过得很快,牧由的伤恢复得也很快,恩戈布知道,自己能争取的时间不多了,说不定今明两天她就要提议离开了呢?
不,不行,自己要跟她好好谈谈!
此时的牧由正坐在营地边缘的小池塘附近,那里很静谧,因为捣乱的孩子们都被钓鱼佬哄走了。
“你还在想基地里的事情吗?”恩戈布悄悄地走到她身后。
“嗯,但也不止那些。”牧由安静地远眺水面。
“看来你的心事还蛮多的,”恩戈布掐了半截芦苇尖,用衣摆擦掉泥后叼在嘴边,“有兴趣和我说说吗?”
“……瓦德国内的情形虽然危急,但外派军队却不会那么快炸掉的,”牧由斟酌一番后,说了一个双方都很重视的话题,“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认为以蚀骇、暴虐为首的新军集团短时间不会有太大的内部利益冲突。”
“哦,这样吗?”恩戈布和那两人交手的次数很少,对政治上的利益斗争更是很不擅长,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自从瓦德皇帝为了赢得战争而推行改革后,军队内部就分成了旧军与新军两派,随着战争的进一步白热化,旧军势力逐渐被有意识地消耗殆尽,直到战争逐渐步入尾声——也就是现在,新军实力已经是一派独大了。”
“我倒觉得这是好事,”恩戈布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来干嘛的,转而坐在石头上聊起了正事,“新军的将领都是自私自利之徒,他们在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后,极大概率会开始内部争夺利益。”
“正常应该是这样,但现在事情出了变故,”牧由把心里的担忧道出,“久攻不下的第三战区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要塞,而是变成了瓦德军将领的一块心病,也是一份无上的、值得他们争夺的荣耀。”
“我不明白,这本该让他们竞争的更加激烈。”
“不,满足内部争斗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外部的利益无法让他们得到满足,于是他们将目光瞄向了共同垂涎的内部利益,”牧由反过来向对方抛了一个问题,“恩戈布先生,您认为在什么时候才能让他们打得最激烈?”
“呃,大概是……实力相当的时候?”
“没错,不过谋略也属于实力的一部分;当两个聪明人或两个傻子发生矛盾时,斗争是最不可开交的,但当一个聪明人和一个傻子在一起,他们却打不起来了,您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嘛……”恩戈布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聪明人会避免和傻子开战,甚至是对他妥协。”
“蚀骇就是那个聪明人,因此他反而不会和暴虐真的发生大矛盾,”牧由指出了最终的问题,“暴虐重视荣誉,而要塞完全符合他的要求;蚀骇喜欢利益,也知道布莱加远比要塞重要得多。”
“这样的话,他们不但没有了要争夺的利益,反而还创造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也就是基地这个拦路石,对吗?”
“是的,我担心的也就是这个,”牧由重新将视线移回池塘,“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镳的两个人,也必然将因为利益而重新联合起来,至于时间……估计就在这个冬天了。”
“……那我们就更应该联合起来了,”恩戈布终于把话题拐回了自己的初衷,“有了我们在后方的钳制,他们恐怕也放不开手脚,只要基地能扛过这个冬天,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其实……恩戈布先生,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地方。”
恩戈布没想到对方的拒绝理由会是这种,绞尽脑汁也不知怎么反驳。
“我以前有过很多朋友,但他们都不足以称得上是交心的挚友,只是聊以慰藉的利益同盟罢了,”牧由伸出手,坦白了这些天里真正的忧愁,“高塔事变后,我断绝了他们的联系,想寻找一个能托付真心的人。”
“那你找到了吗?”恩戈布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语气也跟着柔和。
“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可能已经算不上朋友了,”牧由捡起一块轻薄的石片,随手丢进池塘里,惹得鱼儿都四散而逃,“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利益上的朋友挺好的,因为这群小人永远不会因为情绪上的矛盾而离开你。”
“但那终究也只是一种幻觉,就像麻醉剂,只能镇痛,不能治病。”
“同样的道理,有的朋友可能是药,但药也分好几种,不是所有的都能够药到病除,”牧由抬起头看他,想表达的意思早已不言而喻,“你们会是很好的战友,但那终究不是我想找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恩戈布也没法死皮赖脸地拦住她了,只能向她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离开的时候不要不辞而别,至少让我们为你办一场送别会,行吗?”
“不必了,你们的好意我心里明白,但我真的不是一定要驳您的面子,”牧由苦笑着解释道,“既然你们选择了一条更加坎坷不平的道路,还是请把更多的资源留给孩子们的教育事业吧。”
牧由的话说得很含蓄,但仍然坚定地剔出了义军深处的刺,而恩戈布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表达太多的不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今天晚上就会出发,”牧由又说了句让恩戈布震惊的话,“我想和那位太子见一面,说不定还能知道些什么重要情报。”
“皇室的人都很狡猾,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恩戈布摇着头劝导,“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也不建议你晚上出发,这附近很危险。”
“土匪们也觉得晚上很危险,反而不会在那个时间出来,”牧由撇了撇嘴,表明自己并不害怕,“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见到那几个机甲人。”
“我也觉得奇怪,自从我离开黑市回来,营地就再也没受到过袭击,”恩戈布反而焦虑了起来,“总不能是因为抓了那几个贼……难道他们还有更大的阴谋?”
“我们现在的敌对范围已经很小了,第三战区和诺克顿,只要解决这两个地方的问题,很多事也会连带着解决。”
“看来我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恩戈布依旧有些失望。
“没关系,就像你说的,总会有下一次见面的时候,”牧由用芦苇编了一个小帽子,然后系在了背包上,“所有该见面的人,都会再见面的……一定的。”
“如果可以,你还走八号列车吧,”恩戈布掏出一盒手/枪子弹,强行放到牧由的包里,“那些混蛋上的那列火车一直有人巡逻,不安全。”
“八号列车?那好像不是直通诺克顿的。”
“是通向雪松镇的,它在诺克顿的北面,是距离首都最近的一座乡镇,”恩戈布又给牧由画了一张地图,“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那里的守卫变得十分稀少,是你停留或隐藏的好地方。”
“明白了,我会去的。”
“还有一件事,”恩戈布拿出一条穿着草药叶子的细绳,“这是十二号做的……呃~项链,她希望你能带上。”
牧由微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了这条简陋至极的项链,戴在脖子上,“也请你转告她,我很喜欢。”
“最后再喝两杯酒怎么样?这东西可不能给孩子们喝。”
“好啊,”牧由知道自己不能再拒绝恩戈布了,他们不该互相拉扯到没面子,“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去吧。”
“那就请。”
临近城区的地方,风依然很大,但沙子已经被钢筋混凝土挡住了,牧由翻过火车站的栏杆,看到里面完全是两幅场景。
大批持枪的士兵在前几个站台内交替巡逻,每一位乘客都要被搜身,接着还要出示身份证明、血统证明等一大堆这几年才创造出的新证件……牧由知道,那些列车全都是通向诺克顿的,因为它们后面有很大一串货厢。
不过他们显然装得很浪费,一节车厢只放了一个麻袋,牧由隐约看到了里面装满了冰块。
与它们相比,八号列车的站台实在冷清——除了三四个站在门口查车票的人,就只剩下保洁大妈还在尽职尽责地干活了。
八号列车是很老式的绿皮火车,后面没有几节车厢,而且都是客厢,车上的乘务员说它拉不动货了,但为了凑数,上头并没有把它停运掉。
对了,这辆列车上一共只有一位乘务员,据说他偶尔还兼职司机。
这里的安检也松懈了不少,门口的守卫只是马马虎虎地看了眼车票和证件,就放牧由进了列车,连她包里的手/枪和子弹都没有查出来——实际上他们根本连包都没检查,这让牧由后悔为什么没带一把折叠式冲锋枪出来。
车上只有个位数的乘客,都是贪便宜而买的这趟车票,听他们的对话,好像都是为了回家。
看来瓦德曾把征兵法案推行到都城附近,但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法案又被取消了,于是曾经逃出去的流民又回去了。
这不是个好征兆,至少对于卡塞来说不是。
牧由坐在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向门口的大叔换了一支劣质烟,伪装出一副颓废萎靡的样子。
一切答案,都要等到她抵达诺克顿后,才能揭晓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个熟悉的敌人也紧随其后,向着诺克顿的方向出发了……
这段剧情没讲工团的弊端,因为想留到后面再讲,反正flag都立了。
最近这些章节都比较平淡,不过放心,十章之内必有大的要来~( ̄▽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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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嗥鸣(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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