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O一三年八月六日,夏末。
今天是顾长亭老师,执教生涯的第四年,行政带班的第一个年头。
顾老师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翻看每位学生的个人资料,简历。
上课铃即将响起,顾老师站起身,整理桌上的学生资料,注意到掉落在桌角的资料,拿起后粗略扫一眼。
「姓名林闲渟,性别女,民族藏,录取成绩797.5分,全市排名第三。」
当年中考总分810分。
相当优秀的个人简历,顾老师忍不住多看几眼,总觉得这位小姑娘,哪里见过,怪眼熟,名字怪耳熟。
八月份的華清校园,夏季的余热依旧在燃烧,高一新生报道的时间,在早上九点。
顾老师抱着一叠学生资料,朝着笃志楼缓缓走去,她身上带着阅书万卷特有的书香气,温婉而优雅。
“快点啊,林闲渟,开学第一天就想给班主任留个好印象。”
“我明明定了闹钟的,等等我!”
一道影子,匆匆忙忙的擦肩撞来,只听一声物件散落的声音,林闲渟感知到自己撞倒人,向身后看去。
“抱歉,女士。”
林闲渟带有歉意,放下手心里的手抓饼,拍走手上的食物残渣,扶起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女老师。
顾老师眼眸里带着些许嗔怒,看向擦破皮的手肘,面色依旧清冷。
“不碍事。”顾老师诧异道。
林闲渟帮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学生资料,忽然看见自己的名字。
抬起清澈的眸子,对上面前女老师垂下柔和的目光,内心咯噔作响。
“这位女士,难道是我的班主任。”林闲渟暗自在心里默语。再次弯腰跟顾老师道歉。
林阖火急火燎的跑回,拉扯着林闲渟的衣袖飞速赶到班级,她的性子时而慢悠悠,很让人着急。
“你没听小慈说,我们班班主任是个穷凶极恶的老女人,很不好惹吗?”
“不就是灭绝师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WHO怕WHO。”
顾老师跟在身后听着,眉宇微蹙。
除了生死离别,林闲渟天不怕,地不怕。全因为她有一个无所不能,拥有钞能力的挚友,还有她富裕的家境兜底,无所畏惧。
闹哄哄的教室,只剩下三个空位置,林阖坐在沈慈的边上,林闲渟怒目圆睁,死盯着对家叶臣身边的空座位。
宁死不屈,落座在讲桌旁。
“冤家路窄,真是倒霉透了。”林闲渟咬咬牙,从牙关里发出声。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我等好一会儿。”沈慈盯着讲桌边的林闲渟,手心托着下巴,很无聊。
“别提了,我起晚了。再加上,路上堵车。我和小阖一路闪现飞奔而来,很累的好不好。”
顾老师走在走廊上,教室内的鸡飞狗跳,听得一清二楚。板着一张严肃无情的脸,缓缓走进教室。
再次注意到讲桌旁的女同学,对视的一瞬间,林闲渟脸色七十二变,缩着脑袋,担惊受怕不敢抬头。
霎时间,热闹的爆竹声变成哑炮,所有进行时的动作,全部终止。
现场一度陷入鸦雀无声,同学们的脸上带着震惊,这跟小道消息描述的不太一样,宛如天仙下凡。
顾老师简单扫量,在座的各位同学,手肘上流着血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各位同学,早上好。”
“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姓顾,长亭送别的长亭。”
“担任三班本学年的班主任,语文教师一职,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顾老师拿起粉笔盒里的粉笔,写下自己的联系号码,左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林闲渟在开小差。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
顾老师抵挡不住魔音贯耳,赶忙打断,递给林闲渟一支粉笔,温声说道:“这位唱歌的同学,就由你给同学们起个头,做自我介绍。”
林闲渟抬起呆愣的脑袋,眨眨眼,不敢相信,将手指指向自己。
林闲渟:“我?”
顾老师点头:“嗯,你。”
班级内轰鸣的掌声响起,与谁都是自来熟的林闲渟。趁着暑假在新生群里活跃,班级里没人不认识她。
林闲渟昂首挺胸,站在讲台上。
“大家好,我叫林闲渟,双木成林的林,闲不住的闲,是发阴平调的渟。”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林闲渟面带灿烂的微笑,礼貌的鞠上一躬,俏皮地看向右侧的顾老师,示意自己介绍完毕。
“请坐。”
顾老师欣然一笑抬起右手请林闲渟坐下,脑海里飞快闪过几帧。
高三时,曾在爷爷家借住过一段时间,每至晚间,站在落地窗前,眺望不远处的绿茵场。
总有两位年纪小小的姑娘,在足球场上欢声笑语。
其中有一位小姑娘,顾老师印象深刻,她经常来喂爷爷家的小白狗,亲自辅导过她做作业。
顾老师称呼小姑娘为小闲,她是越剧名旦林老、叶老中医的宝贝外孙女,家里的独苗。
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相遇。
她长高了,纤瘦的身姿,好似一阵风吹过,她就会落下,可她的眼睛亮亮的,充满着朝气。
伴随着下课铃响起,班级被同学们打扫的一干二净,顾老师开始通知,立秋军训的注意事项。
林闲渟低着脑袋,顾老师一句,她小声咕哝怼十句。
顾老师的视线时不时,停留在林闲渟的身上。
话音刚落,顾老师拿起讲桌上的工作笔记,准备离开,林闲渟扭扭捏捏犹豫不决,叫住顾老师回首。
“顾老师,请您稍等一下。”
“有事?”顾老师字句节俭,拿着工作笔记,细细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她好像并没有认出,我是谁。”
“可这并不重要,这是很久以前的事,小孩子记不住事,情理之中。”
“顾老师,真的很抱歉,今早太鲁莽没注意撞倒您,给您创可贴。”
顾老师盯着林闲渟手心上的卡通型的创可贴,唇角微扬。
“你已经道过歉了,我不怪你,我收下你的创可贴,就算扯平。”
“老师您可真是人美心善。”
林闲渟傻憨憨的笑着,顾老师轻笑一声。她可是亲耳听到,老女人、穷凶极恶、灭绝师太这些个形容词。
顾老师拿过创可贴,注意到林闲渟右手手背上淤青的针孔,手臂上抽血的针眼,数一数,有五处。
她的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
尤其是去年年末到年中六月,她因为即将保送首都大学少年班,遭同窗妒忌被围殴欺凌,在医院躺了半年。
“当心留疤!”
“要是留疤了,我会负责的!”
顾老师听见了,却头也不回的走了,高跟鞋踩在理石地面上,噔噔作响,回荡在每一处小巷。
“小伤口,负责?”
顾老师盯着右手手肘,伤口已经凝固,等待时间愈合。
顾老师非但不忘事,还有些记仇,心里有把算盘,闲时总要算一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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