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忽然响起,乔遇手指蜷了蜷,不得不从江晚星身上收回目光,敛起酸楚过去开门。
秘书部来人小声汇报,“秘书长,裴少爷来了,目前正在会客室等候。”
乔遇正准备说什么,江晚星平静起身,“我去见他。”
会客室里,裴之焕频繁推着金丝圆镜,明显有些坐立难安。
他和江晚星已经分手有段时间了,虽然从小到大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但因为当初没有挑明却都心知肚明的分手原因,两人也没再联系。特别是江绍礼去环球旅游后,两家必要的往来都由各自的秘书部代劳了。
说到底,他本是没什么脸面再来见江晚星的。
可昨天得知红星集团新品发布会出事,他辗转反侧一夜,最终还是决定支开男友,过来看看。
毕竟江晚星作为红星集团新任总裁,上任不久就出了这样大的安全事故,且伤的还是凌氏资本掌权人,不仅红星集团内部会对他的能力产生质疑,凌氏也断不会放过他。
目前舆论已然发酵,听说集团的董事和股东们也极其不满,真担心他会撑不下去。
想到江晚星目前的处境和压力,裴之焕再也坐不住,起身在屋内踱来踱去。
直到房门打开,他望向从容走来的江晚星,那道清隽身影只是瘦了些,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憔悴,他才稍微定了定神。
裴之焕本想走过去询问一番,又想起两人早已不是恋人关系,为免失了分寸,只好立在原地。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晚星,你没事吧?”
他嗓音温和关切,一如之前在一起那四年。
江晚星没有回答,落座沙发后,只眼神淡淡示意,“坐。”
裴之焕看了一眼他身旁空荡的位置,然后收回视线,很有分寸地在他对面坐下。
“压轴模特……”
“压轴模特出事对我司造成的影响和损失,裴少的男朋友需要负全部责任。”江晚星打断他。
裴之焕昨天就接到了乔遇打来沟通的电话,也告知他如果是早餐的问题红星集团会按流程赔偿。
他方才本想说赔偿就算了,他来承担就好,压根没想到江晚星一开口就针对他男朋友,便忍不住急切道,“晚星,当初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四年的感情。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对我有气,所以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但说到底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卿卿无关,还请你不要把怨恨和愤怒转嫁到他身上。毕竟犯错的是我,他是无辜的。”
江晚星对裴之焕早已没了任何感情,面对如此荒谬的言论内心毫无波澜,只平静地看着他,“裴少,就事论事而已,别激动。”
本以为江晚星会借着机会撒气,甚至翻出旧账和他争执,所以一股脑说完那些话后,裴之焕也做好了当个出气筒的准备。
可江晚星出乎意料地冷静,被他这样一提醒,裴之焕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些激动了。但这也没办法,毕竟事关阮卿,他很难不激动。
“抱歉晚星。”他推了推眼镜,逐渐平复下来,“你说这事跟卿卿有关……”
“不是有关。”江晚星打断他,“就是他做的。”
“你有证据吗?”
“如果我有,警察现在已经上门了。”
裴之焕眉头紧皱地看着他,但这次明显冷静很多,“既然没有证据,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是他做的?”
江晚星和他对视,“这就是我来见你的原因。”
很平淡的一句话,但在裴之焕听来信息量却很大,满是江晚星还爱着他、还会依靠他的证据。
他神情微怔,看着那双平静漂亮的眼睛,依旧很沉迷,恍然回到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道,“我是他男朋友,你就不怕我为了袒护他,刻意隐瞒甚至销毁证据?”
江晚星很清楚,如果他此时和前世一样一无所有,那裴之焕一定会这样做。
但此刻绝对不会。
毕竟像裴之焕这样只爱自己的人,任何时候都一定会以自我为中心权衡利弊,哪怕对方是他自认为深爱的人。
“你不会。”江晚星看着他。
冷淡却笃定的语气让裴之焕心下一动。
如果刚才还只是暗示,此刻已经算是赤.裸裸地明示了。
江晚星虽然眼里揉不得沙子,非要退婚,但心底却还是爱着他的。
毕竟他还和以前一样,一旦有事还是会选择依靠他、相信他。
空气安静几秒。
随后裴之焕定定开口,“晚星,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如果真是卿卿所为,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便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顿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江晚星,“晚星,你瘦了,注意身体。”
***
医院里,凌危坐在病床上好整以暇地刷着新闻热搜。
向来受人追捧的江晚星,以往即便出了负面新闻,舆论从来都是一边倒地支持,如今却也深陷风暴中心。
一条又一条热搜看下来,明明都是讨伐江晚星和红星集团的,连中立的评论都极少,凌危眉头却越蹙越紧,最后更是心生烦闷。
这场游戏,除了控制和占有江晚星的心和身体,他明明最期待看到高岭之花跌落凡尘的模样。
如今风雨已经来了,只要按照计划继续推进,那颗清高难搞的星星很快就会被他的手段折服,甘愿跌落他掌心,再也没法做那朵高高在上难以驯服的高岭之花。
对于凌危来说,征服江晚星的过程就像倾举国之力打一场硬仗,一旦退步便会败得极其难看,必须背水一战才有胜算。
可看着那些江晚星被记者们堵在家门口,堵在公司楼下,甚至堵在餐厅的视频,他却没有丝毫即将得手的快意,更没有任何属于赢家的愉悦。
一想到昨晚那具日思夜想的身子在自己怀里单薄地颤抖,他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期待江晚星跌落凡尘了。
反而很害怕。
毕竟要是真到了那天,江晚星一定哭得比昨晚还厉害。
这他妈会让他心疼死的!
凌危烦躁地把严淮叫进病房,手机朝他一扔。
“这些黑热搜谁买的?他妈的出个门吃个饭都能黑出花来!”
严淮连忙捧住手机查看视频内容,“这些负面舆论确实很不寻常。包括事发当天,江总的弟弟在医院门口被围堵,媒体提问的角度明显就是为了刻意挑拨,目的就是搅混水和做文章,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抹黑。跟我们准备的舆论战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将手机放回到床边的医用床头柜上,“您放心,这些针对江总的极端负面舆论会在八小时内清理完毕,然后投放我们事先准备好的新闻通稿。”
“不用投了。”凌危一口否决。
严淮:“……”
回想老板被江总拒之门外的这些日子,时常阴暗发疯——“江晚星这辈子就是过得太他妈顺了,必须让他吃点苦!”
明明昨天还玩命让人吃苦,今天怎么又改主意了?
虽然老板对江总确实很特殊,特殊到他觉得老板说江总只是个玩物,是两人独特的**方式。
但老板在商海博弈多年,这样朝令夕改,实在不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凌总,”严淮顿了顿,“那我们对红星集团的收购,还继续推进吗?”
“不了。”
“可您不是说要让江总吃苦吗?”
凌危不耐烦地剜他,“他已经吃苦了,你没看见?”
他是真没看见。
只看见视频里江晚星的内核很稳,不论身处何种场景,媒体的提问有多刁钻恶毒,他始终从容应对,并未受到丝毫影响。
但碍于这杀气腾腾的眼刀,严淮只好垂首昧着良心道,“……看见了。确实挺憔悴的。”
凌危这才收了视线,不咸不淡道,“通知Evan??,不必回来了。”
话音刚落,Evan??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凌危手伸到床头柜接起,随手开了免提。
还没开口就听到对方洋腔洋调的蹩脚中文,“嗨凌,我落地澜城了,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你的玩具了~”
严淮:“……”
凌危听得皱眉,“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哪句话说错了?不是你让我回来,把脸抹黑,收购红星集团的吗?你说你的玩具很好玩,所以想玩个刺激的~”
听到Evan??把“唱黑脸”说成“把脸抹黑”,把一场感情游戏说得跟那啥似的,严淮忍不住发笑。可他又必须保持秘书的庄重,只能紧紧抿着嘴唇,憋得脸颊抽搐。
凌危也被这宛如波浪线的发音折磨得头疼,便用英文告知他,“我他妈不玩了,你可以回去了。”
Evan??一个劲儿地“no no no”,表示自己好不容易来一次凌危的故乡,一定要和他好好玩玩再走。
凌危本想把他打发了,忽然想到什么,又缓缓弯起唇角,“好。那等我出院,带你见个人。”
电话挂断,凌危吩咐严淮,“凌铭璋不是想来看我死没死吗?告诉他,今晚。”
严淮应下,“好的凌总。只是董事长最近因为凌副总受伤的事在医院劳心伤神,晚上恐怕没有精神来见您。”
凌危挑挑眉,“那就随便他了,弄死我的机会仅此一次,爱来不来。”
“是。”
“那恶意抹黑江总的幕后之人……”
“不用带到我面前脏眼睛,直接废了就是。”
说完他摆摆手,严淮便行礼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病房重归宁静。
凌危又才拿起手机,按住微信的语音键,佯装痛苦地呻吟——
【阿星……】
【我难受……】
【我好难受啊,阿星……】
过了会儿。
X:【别发骚。】
虽然不是秒回,但也终于不是轮回了。凌危笑了下,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他似笑非笑地调侃——
【我是疼得难受。】
【又不是硬得难受。】
【一来就说我发骚,脑子里想什么呢?该不会是起反应了,想睡我吧?】
X:【你有病?】
凌危笑出声,但语气却是一副委屈的样子。
【明明乱想的是你,被凶的却是我。啧,我真是比窦娥还冤了。】
没动静了。
他等了一会儿,又开始哼唧。
【阿星……理理我,疼死了。】
【啊……疼得睡不着。】
X:【这是白天。】
凌危勾唇。
【疼得吃不下饭。】
【喝不了水。】
【输不了液。】
【撒不了尿。】
【憋得难受。】
X:【闭嘴,在忙。】
W:【……】
X:【晚上来看你。】
W:【阿星真好!等你!】
***
夜里。
凌铭璋虽然很累,还是来了。
但他不是来探望凌危的,而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大哥的伤,是不是你干的!”
他人还没进门,声音就率先从门外传了进来。语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凌危身着病服,双手插兜立在窗边,跟没听见似的,悠哉游哉看着夜色里霓虹闪烁的城市。
“我问你话呢,听没听见!”凌铭璋气冲冲走到他身后。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他一把拽过凌危,“你是聋了还是痴了!”
凌危顺着他的力道转身,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将凌铭璋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我说不是我干的,你会信吗?”他俯视着凌铭璋,沉声开口。
明明就是当初那个跪在雨中哭哭啼啼求他去一次梅园的小不点儿,十六年过去,竟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压迫感自上方传来,凌铭璋竟有些头皮发麻,“你现在心机深沉,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既然你不信我,又何必来问我?”凌危沉着眉眼,朝他逼近一步,“该不会是趁我病来要我命的吧?”
“你……”
“毕竟现在我身受重伤,毫无自保之力。”他压根不给凌铭璋开口的机会,又往前逼近一步,“不像小时候,活蹦乱跳的,你用尽力气赶尽杀绝都弄不死我。如今只需轻轻一推,就能把我从身后这扇窗户推下去。十八楼,摔下去就是一滩血泥。还可以对外说我因意外致残无法接受,所以选择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歪头笑了笑,“怎么样?我这个死法,你还满意吗?”
这个笑诡异邪门,凌铭璋莫名觉得毛骨悚然,被逼得连连后退,“我不是来要你命的!以前的事我早就后悔了,不然也不会把你接回国内,还把整个凌氏都交给你。”
“是吗?”凌危不以为意地瞥着他。
“当然是了!今晚我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二是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延川他是你大哥,小时候你俩不是玩得很好吗?”
他试图掌控话语风向,语气软和了些,话里话外却藏着刀子,“他护着你,你黏着他,两人整天穿一条裤衩,经常跟我对着干,这些你都还记得吧?怎么如今你就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了呢?”
见凌危一直不言语,他又道,“还有你那遗嘱,说什么你一旦死亡,要我一定振作,因为死的可能不止一个儿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拉我哪个儿子垫背?你大哥吗?”
说着说着他就开始指责起来,“你自己说说,自你回国,凌家九兄弟还留在澜城的剩几个?还能成事的又剩几个?你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只是看在你这些年受了委屈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追究什么罢了。你倒好,连你大哥都下得去手。你就非要把我凌家搅得鸡犬不宁,家破人亡才解气吗?”
“如果你母亲还在,看到你这样……”
“别提我母亲!!”凌危突然暴怒,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拎了起来,“你不配!”
黑沉眼眸猩红欲滴,翻涌着无尽的恨意和杀意。
江晚星拎着晚餐立在门口,即使隔着病房上的透明玻璃窗,在看到凌危这副模样时也被吓得一惊。
前世凌危从不说他小时候的事,包括在国外生活的那些年也只字不提,更鲜少提及他母亲。
回想和凌危在一起的九年,除了结婚前夕带着他去祭拜了一次母亲,之后每年的祭日则是他一人独自去往墓园扫墓和祭拜。以至于江晚星对他母亲一无所知,更不知晓他和父亲之间的恩怨。
此刻看来,凌危母亲的死,很有可能是他父亲造成的。
一想到凌危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江晚星深觉难受。
他手心攥了攥,收回目光,背身静静等在门外。
不知等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打开。
没等江晚星反应过来,凌危一把握住他手腕,拉着人摔门而去。
江晚星心疼地看着他背影,任由他拉着,一路上了医院天台。
“你都听到了?”他在夜风中有些狼狈地问江晚星。
没人会喜欢在别人面前赤.裸裸地撕开伤疤,江晚星也不忍看他这样。
可要说完全没听到,反而会显得很刻意,便道,“听到了一点。”
借着朦胧的月光,凌危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朝他伸手,“来支烟。”
“你身上有伤,不能抽。”
他朝江晚星逼近一步,“阿星,我现在需要一支烟。”
他红着眼,“如果你不给我,那我就要吻你……”
话音未尽,江晚星踮脚吻住了他的唇。
日思夜想的柔软和香气让凌危顷刻情动,他用力把江晚星揽进怀中,一手紧紧扣住江晚星后颈,垂首深吻。
无数情绪随着感官的刺激疯狂交织。
直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凌乱急促,才将凌危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化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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