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走廊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奥莱塔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好，拿起了放在椅边的包。她走到林璟轩面前，停了一下，像是正在决定某件事情，正站在那扇门的内侧，即将跨出一步又尚未踏出。
“我明天上午还有一场采访，”她说，“下午的飞机回米兰。”
林璟轩点了点头。
“但我后天还会再回来。”她继续说，“有一个和谭正擎合作的展览项目，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会在中国待一阵子。”
林璟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还会来吗？”
“会。”她说，语气是平稳的，“如果需要，我可以每周来一次。”
林璟轩站在她面前，感觉有什么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发生变化。像是有一座他已经废弃了很久的桥，正在被人从对岸重新修建，一根一根地、耐心地铺设桥板。他站在这一端，看着那些正在被拼合的木料，不知道那个过程需要多久，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够承载他全部的重量。但他在亲眼看着那些桥板一块块地落定，像是有人正在为他建造一条从未有过的、通往对岸的路。
“好。”他说。
谭峻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得太近。看到奥莱塔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奥莱塔看着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什么，然后她转向林璟轩，声音比之前又轻了一些、柔了一些：“这个人是你的Alpha？”
林璟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奥莱塔又看了谭峻岭一眼，那一眼像是经过了许多思考和判断之后的一次点头，像是她在林璟轩身上看到了一种她所熟悉的、正在用沉默方式支撑着另一个人的重量：“他看起来很好。”
林璟轩侧过头，看到谭峻岭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神情平稳。他忽然觉得，自己正在同时被两道光从不同的方向照亮着——一道来自过去，一道来自现在，它们正在缓慢地、谨慎地汇合到同一片土地上。
“下次我来的时候，”奥莱塔说，“可以一起吃顿饭。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璟轩看着她——她穿着那件浅米色的风衣，浅金色的头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她在等他回答，也在等他决定。
“我愿意。”他说。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很快就收起来了，像一个在片刻间绽放又迅速合拢的花苞，比之前任何一个表情都更像他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轮廓。
她走了。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出口的方向延伸，渐渐被其他声音淹没。林璟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
谭峻岭走到他旁边，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个已经空了的转角。
“走吧。”谭峻岭说，“去吃饭。”
林璟轩转过身，和他并肩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走过长廊，那道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正在缓慢移动的亮线。林璟轩低头看着那道光线，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身体里缓慢地、持续地发生着变化，像是一条干涸了很久的河道，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水重新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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