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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痴缠

宋初风从床上爬起来,尽管自己成为了囚徒,但却还是很爱玩闹,每天有见秋在,逗他也就得了,现在见秋走了,他一下子又无聊了起来。

作为掌管风之法则的宋初风,自然有借风见人的能力,风也就是他意志的延伸产物。

只要他想,他就能借由风,观世间万物,一如初遇见秋时那样。

此时,他的神识隐于风中,偷偷看着连风城的一切,“顺便”看看见秋,反正何处无风?他可不会傻到一直跟着见秋,在他身边吹风,那样被发现就尴尬了。

此时的见秋正如往常一样,隐藏身形,来到那间庙中,对着后卜镜参拜,嘴里念念有词,是宋初风听过无数遍依旧会感动的话,“若世有神明,我愿倾尽一切,只求佑初风一生快乐。”

见秋自获得预言后,每天都会这样,就像例行公事般,但他乐此不疲地进行。

后卜镜上有一层上古封印,是相当棘手的存在,不解除的话,不能移动半分,这连宋初风都没办法短时间解决。

他去追寻方法,得知需要大量的功德,时间,挂念才能解除那道封印,所以就以此为据,凭借二人强大的灵力,幻化出了这座占地庞大,宏伟坚固的连风城。

见秋作为十阶妖兽魅影灵猫,天生就对幻术有着过分的天赋,这种幻境化实自然不在话下,但毕竟工程庞大,宋初风于心不忍,也出了一份力。

就此,连风城出现了,它接纳庇佑一切因心有所念而到来之人,为后卜镜积攒破解基础。

再后来鲛皇引发了灾难,大陆上能够幸存的地方不多,许多人听闻连风城的故事慕名而来寻求庇护,连风城才因为人数太多而有了进城关卡。

因此与其说这连风城主是宋初风,不如说是见秋,因为一切事务皆由见秋处理,甚至这建立,发展,制度都是他出了大部分力。

但见秋向来不要功名利禄,他的就是宋初风的,便把这名头给了宋初风,但同时又把宋初风关在那高天之上的城堡,那是风皇实际上的,本来的居所。

见秋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他要以尽量快的,高效的方式去处理事务,同时还要尽快回家陪宋初风,自然没空理会任何城中的舆论。

而宋初风每天沉浸在甜蜜中,被迫宅在城堡之中,满心满眼地跟踪着见秋,也无暇顾及那些藏在万千歌颂之后的谩骂。

久而久之,很多城里人便开始认为风皇明明有能力阻止鲛皇,却不去进行,反而建城庇佑显得假惺惺;开始认为见秋明明有滔天的力量去吞噬海浪,却不一劳永逸,反而多时让他们去抵御显得故意差遣,做作。

这种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在出了一件意外之后到达了顶峰。

时寻茶舍杀人一事。

他们开始真的恐慌,如果只有鲛皇还好,但青皇也是如此动不动大开杀戒,那风皇呢?是不是也是这般喜怒无常?那万一以后他们被发现冒犯了宋初风呢?虽然宋初风是出了名的温和,但他们不敢赌。

于是那些人一不做二不休,把这种七皇罪恶论越演越大,甚至兴起了诸如罢工,游行等运动。

等到见秋发现时,已经到了极大的规模,他不知道怎么解决,如果镇压,无异于加深了这个观点,如果不作为,也会扩大其影响力。

但后卜镜只差最后一点就能解除封印了,到时候见秋就能获得后卜镜,凭借着其预知能力,就能更大程度地得知那个预言的具体,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终于在数十天之后,后卜镜的封印解除了,他私自把后卜镜带了出来,通过注入大量灵力,后卜镜显出了更多更具体的画面。

他看着画面中的场景,自然就联想到了这正是主殿的配置,也就是说,在那里,宋初风死了?这次,后卜镜精准地告诉见秋宋初风的死期,便是下个月。

见秋知道到时一定会有一场死战,他也许会在那时陨落,但只要能让宋初风活下去,就算是万丈深渊,他也会不眨一下地跳下去。

所以那一个月,他尽量恢复自己的灵力,提升战力,布局谋篇,全心全意地准备着那一天的战斗。

但这也加剧了那些城民认为自己被放弃的想法。

这一切又怎么能逃过风的眼睛,宋初风的视线呢?宋初风本来就没有真的想过要被见秋完全囚禁,而且他又怎么会忍心去看见秋这样牺牲?他也定不会让他如此。

但见秋每天都要查看封印,加固封印,自己哪怕想要去帮助,也需要时间。

因此他悄悄侵蚀那道封印,作为风皇,世间最强的存在之一,这对他不难,毕竟这道封印也是他教给见秋的,自然一定有破解之法。

但有时被迫宅在房间,就拿出那本薄薄的,但满是见秋的留影册,在后面写上同样的备注,“见秋是个大傻子”。

在那一晚,当仙盟大军来到连风城时,大门完全敞开,欢迎着这些讨伐者。

仙盟此行便是来讨伐风皇,他们这些修士见惯了那些恐怖存在瞬息之间毁天灭地的实力,他们想要摆脱那些存在,不用像现在这般受鲛皇欺辱。

人总是不想收到压迫,总是想要创建属于自己的时代的,那由七皇控制的时代,于他们而言,变数太大了。

所以作为七皇中实力最弱,目前位置最固定的风皇宋初风,成为了第一个目标,他们要弑神的对象。

仙盟与那些城民里应外合,共同合力,很顺利地来到了主殿,见到了恭候多时的见秋。

“见秋,你且让开,我等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但几乎没有任何言语的回应,见秋释放了滔天的黑雾,笼罩着这片天地,肉眼看不见任何存在。

无数修士抵挡,最终在黑雾中惨叫,被吞噬身躯,被撕成碎片。

可令见秋意想不到的是,仙盟中竟然有一人也拥有神器,噬魂剑。

噬魂剑最为攻击性神器中赫赫有名的存在,杀伤力巨大。

且不论那神器,光是手持那神器的女人,其本身就有高达化神的修为。

十阶妖兽,本身对标的就是化身后期,这就使得只有一件辅助性神器的见秋极难应付。

那把剑吞噬着他的黑雾,那是他的本源之力,连接着他的魂灵,一旦被吞噬,对他反噬极大,这种相当克制的技能快速替仙盟一方解了围,也快速伤了见秋。

见秋呆呆地看着那把剑,他不知道仙盟是怎么获得的,但他必须支撑下去,那把噬魂剑,他记得的,是专门用来针对初风的神器。

只有特定的神器,才能彻底杀死七皇,夺取权柄,成为新皇。

仙盟是想创造一个新皇,属于人的皇?然后征伐其他的皇,这算盘打的真好,怪不得第一个找的就是初风。

他的身上多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那是反噬的结果,不断有血液从那些伤口渗透出来,那双异瞳的眼中此时充满了血红。

他在死撑,他在燃烧,他在守护。

黑雾变得粘稠,像是沾染了他自己的精血,力道也越发凶狠,一时竟然隐隐压制了仙盟。

但这种方式对他反噬过分大了,他不断地大口吐出鲜血,借着墙壁支撑着自己的身躯。

但他只有一个人,面前是仙盟众人,还有那些反叛的城民,无论妖族,人族,此时都是他的敌人。

但他终究还是寡不敌众,最后在又吐出一口血后再也扶不住墙壁,扑倒在地上,化为原型,一只小黑猫。

“宋初风倒是养了一条好狗。”那些人嘲讽着。

见秋想着这也足够了,他这一生本来就是打算要为了初风而死,顺便把内心一切阴暗的想法一同埋进泥里。

但紧接着,见秋感觉自己被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听到了他曾最想,但这一生最不想听见的声音,“他不是狗,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猫。”

见秋虚弱地微微抬起头,只能看见少年下把柔和的线条,他早就再次加固了封印,而且自己还把殿内通往城堡的传送阵毁了,初风怎么会在这?

“傻瓜,我可是风皇啊。”宋初风轻轻揉着小猫带血的毛发,声音带着极尽温柔,但却是明显的哭腔。

宋初风自今天下午最后见到见秋起,就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去破阵,就差一点,他就来晚了。但还好,赶上了。早知道他就给见秋更简单点的阵法了,不,干脆就不同意他封印自己!

泪水打湿了见秋的毛发,和血液一起黏在一起。

见秋的猫儿眼里也蓄满了泪水,滚落在地上。

这是见秋第一次见宋初风哭,曾经的宋初风都是明媚而开朗的,他可真该死啊,还是让初风不开心了,明明之前约好了要负责宋初风的快乐的。

“见秋,你是傻子吗?我比你强,我是风皇!我应付不来的,你就能行吗?你就不能自私一点啊,直接跑啊!啊!”

宋初风破口大骂,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他多希望见秋不要为了他这样,干脆今晚之前直接跑走得了,省得他这么难过。

见秋说不出话,无力地垂着头,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宋初风的手指,意思是“对不起”。

似乎察觉到他的意思,宋初风哭得更大声了,“谁要你对不起了!你给我好好活着,等我们都活下去,我就告诉你一件大事!”

但他内心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专有神器对七皇的克制是无与伦比的,曾经他的不以为意,均出自于无人能找到那件神器的前提,究竟是谁?

但宋初风嘴上不能这样说,他低下头,亲吻了一下见秋的额头,语气慢了下来,像是爱人的呢喃,安慰着小黑猫:“相信我,没事的,见秋。”

他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但燃烧着无穷的怒火,他会让这些人知道,七皇的强大,哪怕去死,他也要他们付出代价!

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一只异瞳黑猫满身鲜血,虚弱地被抱在粉毛少年的怀中。少年身上也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黑猫的。他的身边,无数尘埃与建筑伴随着数不尽的鲜血,被裹挟在狂风之中,把灰白的风暴染得血红,犹如修罗地狱。

虽然噬魂剑的克制还是那么强,但好在那女人许是刚刚获得,尚未熟悉它的使用,这倒是便宜了宋初风,让他应对得稍微好点,可惜还是让那个伤害小黑猫的女人逃走了。

但噬魂剑,顾名思义,就是撕裂吞噬神魂的,这点在宋初风这一被克制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神魂溢散的痛苦,但他只要想到小猫还活着,就感觉好像也不是很痛了。

他又费力地把亲了一口小猫的额头,语气很轻地开口,似爱人低语,似油尽灯枯,“小黑猫,见秋,我本来打算,以后告诉你的,但,估计不行了,以后恐怕没机会了,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小黑猫的那双猫儿眼愣住了,初风也喜欢他!但震惊的狂喜之后依旧是无尽的悲怆,为什么偏偏是这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

说完,为了让小黑猫不那么痛,宋初风又用尽自身最后一丝灵力施了个治疗术,一如他们初遇时那般。

风皇用尽全力的治疗术效果自是不一般,见秋的伤口快速愈合,毛发也同那时一样光鲜亮丽。

见秋飞快地脱离宋初风的怀抱,又立马变回人型,只是脸上还蓄满未流出的泪水和布满已干涸的泪痕。

见秋立马保住宋初风,企图用自己身躯的滚烫温暖另一个人身躯的渐冷。他与宋初风额头紧贴,大声但却声嘶力竭地喊:“宋初风!你看着我,别闭眼!我也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一见钟情!”

见秋自认为跟着宋初风一起学到了很多知识,但到此时,却只能说出这些老土的话。

宋初风也后悔了,早知道见秋喜欢他,他就早点告诉见秋了,不然也不会搞得现在生离死别才说出这话……

见秋说完,那双手扶住宋初风的后脑勺,暴力地吻了上去,似是一生的爱意终于得到了释放与宣泄,汹涌澎湃。

宋初风小心翼翼地接受,加深这个吻,他此时感觉自己真的很幸福,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但也真的不幸福,到了人生的末尾命运才揭开谜底。

见秋感受着怀中人生命力的渐渐流失,待到这唯一的一吻完毕,他能看见的只有宋初风闭着的双眼和毫无血色的脸庞。

见秋愣住了,无尽的悲哀,绝望都郁结在他的心脏,他又想起自己遇见三只野猪时的心情,不,相比那,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秋感到一股浓厚的,无与伦比的无力,当得知了命运的信徒,自认为自己知晓了一切的轨迹,以为倾尽全力就能改变它,让它如愿。但命运总爱开玩笑,给次希望,再将他破灭,以为命中注定的爱意,最终却不敌天意难违的分离。

但突然,见秋想起了什么,他笑了,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带着情深似海的爱恋,他温柔地对着那幅遗躯呢喃:“初风,我们总会在一起的,永远,永远。”

见秋的身后喷薄出汹涌的,浓稠到几乎实体的黑雾,它们弥散,它们侵占,它们包裹住整座主殿,使之与外界隔离。

那是见秋以自身全部的神魂为引,用魅影灵猫的特性为介,赌上一生创造的,举世罕见的幻境。

它将见秋的神魂,联通宋初风的神魂牢牢锁在这一片封闭的,小小的天地,相互纠葛。

幻境里的宋初风,一如过往般被封印在那座蕴藏着无限回忆的城堡,在里面等着另一个主人的回家。

幻境里的见秋,一如往常般在那座小庙里祈祷着初风的平安喜乐,迷失记忆地循环在其中追寻拯救爱人的方法。

他们生亦痴缠,死亦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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