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拾忆，男，小名十一，北京人。年纪方面，单论这辈子的话，再过几天就满十九了。
这会儿他正顶着炸裂的头疼和一身疲惫，在走廊里找房间号。
好不容易摸到门口，掏出房卡刷了好几次，门都没开。正纳闷，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扭头一看，是张陌生面孔。
“你好，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那人说，“这是我的房间。”
走错了？苏拾忆闭上眼晃了晃脑袋，头疼缓了些，人也清醒了一点，再看门牌——8036，他要去的是8039。
“抱歉，走错了。”他转身要走，身后那人又问：“你没事吧？脸色看着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没事，就是太累了，”他说，“谢谢关心。”
寒暄到此为止，陌生人回了房间，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累的沾床就睡，一夜无梦，只是醒来时脑子还是疼得厉害，坐起身，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打开床头柜的灯，看见花花蜷在旁边，睡得正香，还打着舒服的小呼噜——看来疯玩累了，知道回家。
起床、换衣服、洗漱，一气呵成。出门前跟花花道个别，换来一声“喵”，他才放心关上门。
刚转身，后背被人猛拍了一下，挺疼。
他皱着眉回头，洛柏正笑嘻嘻地站在他面前，一脸得逞的坏样。嘴还没张开说两句话，就被洛柏拽着胳膊拖走——吃早餐去了。
又跟着洛柏往年会的彩排大厅走，一路上洛柏是真兴奋，他羡慕对方的高精力。
大厅里人不少，洛柏一进去就挨个跟来彩排的老师打招呼。苏拾忆跟在后面，假装玩手机，努力当个背景板。
“原来你也是来参加年会的老师吗？”熟悉的声音从旁边响起，他都没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是昨天那个陌生人。“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关心。”
对方好像还想再问什么，但清醒之后，陌生人的关心让他下意识想躲，又不知道该怎么躲，紧张到胃里翻腾，快吐了。
“唉！无例老师？你是无例老师吗？”洛柏的声音由远及近，对他而言简直像天神下凡，救了他一命。只是“无例”这名字听着格外耳熟。
“别叫无例老师了，叫我李成渝就行，你是……”
“我是木加白，叫洛柏就好，这是我发小苏拾忆。”
苏拾忆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见没人留意自己，就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想为什么觉得“无例”耳熟。
无例，无例？翻了翻上辈子那些陈旧的记忆，无例好像是他上辈子挺感兴趣的一个主播。
所以他这是追星成功了？但也谈不上粉丝那程度，正矛盾地想着，还没理出个头绪，就看见李成渝朝他走过来。
“你不是在跟洛柏聊天吗？怎么来我这儿了？”他看着对方在自己旁边坐下。
“他被洛姐叫走了。”
看来洛柏又被洛溪拉去当苦力了。
“你不去排练吗？”苏拾忆试着岔开话题。
“一会儿就去。”李成渝说，“那你不去排练吗？”
“洛柏没和你说吗？”他说，“我不是来参加年会的老师。”
李成渝听他这么说，只回了句“这样啊……”，还没等到下文，就被工作人员叫走排练了。
对方离开后，他掏出手机刷视频，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伸手摸了摸脸，有些发烫。
拿上外套，给洛柏发了条消息，说给他们和工作人员点了咖啡，回来别忘了拿。然后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打开房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被这么一吹，脸都不怎么烫了。仔细一看，窗户开着，花花趴在床上玩。
苏拾忆关上窗，打开空调，睡了个午觉。睡醒找了部动漫电影看，下午就这么蹉跎过去。
电影刚看一半，手机弹出家人催他吃药的短信。从行李箱翻出袋装中药，往杯子里倒上热水，把药放进去温着，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家里人才放心。
趁药温着，他转头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果然阴天待在屋里最舒服。
正打算躺回床上继续看电影，就听见有人敲门，只能认命地去开。门一开，就看到提着一堆东西站在外面的李成渝。
“你……”苏拾忆看着他，“这是……干什么？”
“听洛柏说你老是忘吃饭。”对方举起手里的东西，“刚和他们去夜市逛了逛，买了点吃的，一起吃点？就当谢谢你的咖啡。”
“谢谢。”
苏拾忆侧身让他进来，关上了门。
房间里放着播到一半的电影，花花早已不见踪影。苏拾忆见怪不怪，能见到上辈子养的猫已经够满足了，管它是鬼是怪呢。
收回神，看着李成渝把吃的摆在桌上。他总觉得这人和这里有些格格不入——这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温柔劲儿，自己反倒带着昏沉沉的死气。
但这人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招呼他过来吃饭。
他吃了没几口就饱了。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撑得慌，缓过来一点正打算接着看电影，余光却扫到李成渝正蹙着眉盯着自己。
“怎么了，皱着眉做什么？”他下意识抬手上前，指腹轻轻蹭开对方眉心拧起的褶皱，“皱眉头长皱纹，别老皱眉头。”
“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你吃得太少了。”李成渝说，“目测你应该是一米九往上，方便问一下你体重多少吗？”
“好像是一百五十来斤。”
“你这有点营养不良了。”
这话把苏拾忆堵死了。他当然知道自己营养不良，可要是单说一句“我知道啊”，会不会显得像是“我当然知道！你少管！”那种态度啊？
一阵头脑风暴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沉默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一个等着回话，一个心里干着急。
“不知道说什么不可怕，气氛冷下来也不是什么恐怖的事。”李成渝往他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吃点甜的放松放松，别慌，别焦虑。”
“你怎么看出来的？”
“当主播练出来的，毕竟是个服务业，要服务大众情绪。”
“那我现在情绪好多了。下次你直播，我给你刷点礼物？或者我能帮你什么？”
“可别，我就说了几句话而已，要理性消费。也没什么忙需要你帮——要不让我摸摸你的耳钉？”
苏拾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李成渝站在他身前，手先是蹭过他的脸颊，再去摸他的耳垂。
“这边打两个，不疼吗？”
“不疼。”
要说疼，骨钉才是真的疼，上辈子右耳的骨钉养了一年多都没养好，索性不戴了，在左耳又打了一个。因为实在喜欢，这辈子也延续了这个样式。
对方的手在他耳垂上摩挲，他感觉耳垂都有点发烫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睡觉吧，桌子上的东西我来收拾。”
苏拾忆嘴上说着请人离开的话，人却还是没动，只是耳朵红了一个度。
“好吧。”李成渝收回手，“那……睡个好觉。”
“你也一样。”
等对方离开，他才得以喘口气。还有一件事让他特别惊讶，自己居然没有排斥李成渝的靠近——真是神奇，难道是因为对方太温柔了？
可能是吧。自顾自解答完这个问题，一低头就看见了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药，看来得重新温一下了。
喝完药，电影也不看了，躺到床上闭眼假寐。换了无数个姿势都睡不着，再睁眼时已经是该去参加年会的时间了。
苏拾忆来到会场，洛柏知道他不爱社交，就没拉着他。他照旧找了个角落坐下，大致扫了一圈，没看到李成渝，就收回视线看台上的演出。
没有露骨的服装，没有性感的舞蹈，没有男女比例失调，只有一群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唱着好听的歌。
苏拾忆真心觉得，能把虚拟主播送到台前的粉丝是真的强——毕竟年会主要看的是直播流水，这些粉丝的爱确实很伟大。
内心不停感叹，指尖随着音乐打节拍。听到“无例老师”时，他停了动作，认真的看。
李成渝作为压轴上台，整个人是闪闪发光。
演出结束，他站起身离开大厅。
来到酒店外，下午时分，没什么人，阴沉沉的天像要下雨。
想到今晚还要赶飞机，浑身上下就一个字：累。等回到家可要好好休息。
“不在里面呆着，出来吹冷风？”李成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介意吗？”
“不介意。”
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但他还是和李成渝隔开了一米远的距离。
“好了，我不抽了。”对方把烟收起来，“你别离我这么远。”
他重新站回李成渝身边。
两个人站在上海的街头，聊着平常的话，继续刚才的话题。李成渝知道他今晚就要走后，问他怎么这么急。
其实他本来的计划就是来陪洛柏参加年会，顺便陪陪在上海的姥姥姥爷，结果二老偏偏去旅游了，返程计划就提前了。
看着不说话的李成渝，感觉对方好像有些失落。
“你怎么了？”
“没怎么，就觉得你要是个主播，我就和你组搭档了。”
“我没当主播的天赋。”
苏拾忆不太喜欢这种卡在心里胡思乱想的感觉，索性直接开口问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认识的李成渝是无例，因为对方，他知道了虚拟主播这回事。
对方口中的搭档，他看到的是CP，是巨大的流量，分不清感情的真假。可眼前这人不缺流量，所以他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意思。
他也不能拿上辈子的无例，来看这辈子的李成渝——他们始终是不同的人。
开门见山问完，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对你一见钟情，就爱情的那种。”
说完李成渝又觉得自己龌龊，他认为这是见色起意的美化。感情要往长久看，可他们没有很长的时间。
不是没有期望要是能再久一点就好了——可时间是两个人的，一个人没理由地索取，是贪婪。
两个人看着彼此。事情摆在了明面上，看得见，却看不清。
让一个患有认知障碍的人去辨认喜欢的种类，让一个一见钟情的人去看透短暂感情的本质，难上加难。
天气阴沉，正如这沉默的气氛。可一片雪花落下，一切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下雪了。”苏拾忆看着飘落的雪花，李成渝在看着他。
此刻的他有些好看得不像话，一双杏眼温润澄澈，全无半分柔媚气，周身温和的气场惹人不自觉靠近。容貌清隽漂亮，却不显阴柔，是独属于少年的惊艳骨相。
两个人看了会儿雪，苏拾忆回房间收拾东西。行李整理好，洛柏和洛溪在酒店前和他道别，说几天后就回。
李成渝则陪他一起去了机场。问原因，就是想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儿。
候机大厅里，李成渝问他，算朋友吗？
算是吧。反正他觉得是。
最后李成渝说再见，他说拜拜。
坐上飞机，起飞前，手机“叮咚”一响。看见信息显示，苏拾忆感觉心跳有点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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