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恒笙顶着寸头,将近一米九的个头儿无论站在哪儿都格外出挑,他身材偏瘦,身上穿着店内纯黑色的工装,整个人站在绮丽多彩的灯光下方,面部是唯一被阴影遮盖住的位置,单眼皮高鼻梁,长相不算差,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看都显得异常冷漠。
姚裎对这个新来的员工印象很深,没有手机,没有住处,来这儿面试也仅仅是因为看到了店外墙壁上贴着的招聘广告,关于工资,他没有过多需求,甚至自愿少要些钱,只希望下班后能够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直到他找到住处。
这种人在网络发达、人手一部手机的时代里显得格外可疑,但这人自称和家里闹了矛盾,被人赶了出来,这年头能在夜场干的,有几个原生家庭算好的,倒也还算讲得通。
毕恒笙那张脸,一般人还真不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更别说在酒吧里上班的,人员更迭本就快,在这儿干的大多数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一帮人在一起玩,真没人愿意搭理冷脸新人,但谁让姚裎无聊得很。
他今晚就开了一个台,台上的客人还是个糙老爷们,这人来这儿纯是为了看舞池里跳舞的年轻妹妹,甚至对姚裎都不怎么搭理。姚裎也不愿意多次去热脸贴冷屁股,反正这客人每次来都是找他订台。
但客人不走,他也没法提前离开,其他想熟的同事基本都已经走了,他只能自己找乐子了。
姚裎招招手,示意毕恒笙低头,而后伸出胳膊搂住对方的肩膀,凑近问:“你多大了?”
分明姚裎也不大,也才二十岁,但在现在这种话连未成年都肆无忌惮地雇来当员工的夜场环境里,他算是年纪大的那一批人了。
他能瞧出毕恒笙的年纪肯定是比他更大的,那满脸疲惫麻木的模样,绝不可能再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但他还是操着大哥的架势,谁让毕恒笙只是个服务员,在这种club里,服务员和没有尊严的苦力差不多,将顾客当亲爹亲妈伺候,只为了赚几十块钱的小费,当然,前提还是遇见出手阔绰的。
“二十五。”毕恒笙说。
姚裎点点头,直接挑明最想问的话题:“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毕恒笙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藏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光亮,黝黑的像块被涂满脏污的镜子,他说:“女生。”
姚裎感觉没什么意思,就撒手放了人。
毕恒笙重新回到舞池边缘处的小桌旁,为那桌年轻男女开酒。别人光鲜亮丽,在多彩灯光闪走的瞬间,倒在沙发边缘热吻,他却只能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等着。
一经多年,终于出狱。分明上次处在外界时,他还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再出来时,却已经成了最底层的人员。
他什么都没有。
曾经蜗居的出租房早就被转租给其他人,他零星几样私人物品也早就不知道被扔进了哪个垃圾桶里,就连当年被他嫌恶的亲弟弟都不知走向了何方,他出狱时,没有任何人来接,过去所认识的那些人,都成了记忆深处最模糊的字样。
要问他后悔吗。
不后悔。
若非要让他承认自己后悔了。
那他也只后悔一件事。
就是没弄死那个白眼狼弟弟。
让他逃走了。
……..
唐辛业在闻可霖上车十分钟后,就裹着外套下了楼,老老实实地站在主街旁的胡同边缘等着,只要闻可霖到了,他肯定能第一眼看到。
事实上,不仅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闻可霖,闻可霖也在车还未停稳的时候就看见了他。
闻可霖推开车门,就瞧见唐辛业眼睛亮亮的朝着他走过来。闻可霖拿出一杯热饮,看了眼杯上的标注,说:“这杯是红枣味的,你要喝哪杯?”
唐辛业想都没想,就问:“你想喝哪杯?”
“我都行。”闻可霖说。
唐辛业立马说:“我也是。”
闻可霖笑了声,干脆把手里的那杯递给他,说:“那你都尝尝,先尝尝这杯。”
“好。”唐辛业双手捧住热饮,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口,抿了一口。红枣的味道甜而不腻,温热的口感泛着淡淡的红枣香,唐辛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将杯子递到闻可霖的嘴边,说:“这个好喝。”
他还特意将杯子调转方向,避免闻可霖直接碰到自己嘴唇触碰过的位置。瞧见他的小动作,闻可霖弯着眼睛,直接低头凑近去,借着唐辛业的手喝了一小口。
“确实好喝。”闻可霖说着,又从袋子里拿出另一杯,递给唐辛业,顺便接过他手里那一杯,“再尝尝这一杯。”
唐辛业尝了一口,他原本以为巧克力味的会是过分甜腻的味道,但其实只有淡淡的可可味,更多的是一种微苦的醇香。
“这个也好喝。”唐辛业又递给闻可霖。
两人就像互换奶茶尝味道的小孩子,一喝一个稀奇。闻可霖喝的时候,唐辛业就紧盯着他,像是生怕他觉得不好喝。
闻可霖有种错觉,他家要是哪个亲戚家有小孩儿,怕是也会像唐辛业这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最后,闻可霖干脆选了这杯巧克力味的。
闻可霖抬手摸了摸唐辛业的脑袋,说:“外面有点儿冷,先回家吧。”
“好。”唐辛业说:“那你先打车,我等你上车再回去。”
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顺水推舟,直接领闻可霖回家了,但眼前的人是唐辛业。
闻可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唐哥哥,你难道就不想我吗。”
“…….想的。”唐辛业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到了这个。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每天都在想你,也给你发了好多表情包。”
他羞涩地挠挠头。
唐辛业身上套着件黑色长风衣,没系扣,稍微一动,就敞开怀,闻可霖伸出手,拽了拽他风衣的左右两侧,避免风吹进去,嘴上还说着:“原来发表情包就代表你想我了,那下次你发表情包,我就可以说‘我也想你了’。”
“……也不是。”唐辛业小声说:“有的表情包不是这个意思,每个表情包都有不一样的含义,我特意分了类呢。”
闻可霖笑了笑,说:“那我努力分辨。”
顿了顿,闻可霖又说:“我明天和后天休息,你愿意和我出去约会吗。”
约会。
关于这个题目唐辛业也做过很多功课。
但闻可霖这么突然一提,那些专门记过的知识点都突然回想不起来,唐辛业怔愣几秒,才说:“愿意的,但是我可能要再准备一下,可不可以晚点儿出门。”
“做什么功课?”闻可霖头一回听见这种说法,约会还要提前做功课。
唐辛业条件反射地说:“就是学一下注意事项,明明之前都看了好几遍,但是好像突然都忘记了,我得复习一下。”
好啊,把恋爱当成功课来做了。
闻可霖无奈得很,他盯着唐辛业几秒,说:“哥哥,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和我在一起放松一点儿不好吗,难道还怕我吃掉你吗。”
吃掉?
当然不怕。
现在是法治社会,食人魔是要被枪毙的。
他还没说话,闻可霖就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立马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说:“唐辛业,出去约会,所有事都交给我就好,你只需要按照心里的想法来行动就好,可不可以。”
“不要表现得好像我们很生疏,我会很伤心的。”闻可霖的尾音微微上扬,风吹过去,只剩下微弱的声音飘进唐辛业的耳朵里。唐辛业的心脏好像都跟着一起颤动。
“好。”唐辛业说。
“那今晚……”闻可霖说:“去我家吧。”
唐辛业这个网课常驻选手的老毛病又犯了,瞬间想到网课上说的——对方叫你去他家里,大概率是图谋不轨,你要小心了。
唐辛业下意识觉得,闻可霖肯定不会图谋不轨,就算有人图谋不轨,这个人也只可能是他。但是,网课老师是这么教的啊。
这怎么办。
唐辛业突然开始讨厌自己的不聪明。
如果他再聪明一点儿,是不是就能很轻松地意识到闻可霖到底在想什么了。
闻可霖就听见唐辛业沉默良久后说:“闻哥,我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我很想你,去你家里的话,我们在同一屋檐下,我很开心,但是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住在一个房间里的。”
就这样。
到了闻可霖家里,闻可霖就瞧着唐辛业换上拖鞋后,直接走进客房,关门前还对他说了句:“我先躺下了闻哥,有事给我发信息。”
这架势,好像古代封建思想受害者,一到同一屋檐下,就自觉保持距离。
闻可霖哭笑不得。
他这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找合租伙伴?
事实上,唐辛业一关上门,就动作飞快地打开了有关同居内容的网课——《同一屋檐下的分寸,你学会了吗》
他到底该怎么做啊。
唐辛业现在特别希望能有个老师出现在他面前,手把手教他到底该怎么做、又该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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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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