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留苏睡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不过偶尔还是能感觉到它的腿爪很疼。
它抽搐了几下，在梦里，它梦见自己找到了主人，和那个在梦里看不清脸的主人一起玩的很开心。
主人还把它的家狼都接来一起养了，它们一家四口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不过留苏正梦到它主人要转过脸来的时候，它就醒了。
被生生疼醒了。
留苏缓缓睁开眼睛，它本以为，它应该还在那两块大石头中间的“峡谷”里躺着等死，可是睁眼一看。
它又回来了。
回到了青境家的这间大屋子里。
留苏一时间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已经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也被包扎好了。
是腿还在疼，但已经被包扎好了。
那一刻，留苏心里不知道到底该作何感想。
五味杂陈。
又愧疚，愧疚自己又一次逃跑让青境去费力气找自己抓回来，他一定是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自己的，而且还要让他费心为自己疗伤，留苏心里过意不去。
又难过，难过自己始终完不成自己的任务，自己一次次逃走，却一次次被带回来，好像一个逃离不掉的怪圈，自己好像永远无法庇护家狼。等下次回去，也许它会和家狼们一起变成不会呼吸的狼标本。
为什么它做什么都做不成呢？
在哪里都是这样。
留苏趴在床上，忽然觉得狼生也没什么奔头。
还不如早点解脱。
至少这一切麻烦事就都再也不会烦着它了。
好难受。
怎么到哪里都是拖累。
它明明也想有一点用的。
留苏一直在叹气，叹气过后，还是叹气。
到现在，它都不知道它把青境咬伤了。
因为它的脑袋里没有这段记忆。
它就趴在那，直到那只牧羊犬跟它说话。
“你已经睡了两天了，真是命大，你居然还活着。”
这是牧羊犬第一次对它说这么不中听的话，但留苏只是叹了口气，没吭声。
它宁可自己没醒过来。
这是可以说的吗？
“他为你很花心思，还为你受了伤。”
牧羊犬往门前挪了挪。
它这么说，留苏一愣过后，心里只觉得更难受了。
它还害青境受伤了吗？
那它真是一只坏狼。
更不想醒着了。
一拳让自己继续睡过去好了。
留苏很没精神地趴在那。
青境这几天都没外出去大路上跟伙伴们卖东西，待在家里好几天了。
就为了等留苏，看它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整个院子里这几天都够沉寂的。
各个圈里都没什么动静。
新来的狼看起来对主人很重要，这是个傻子都能看的出来，谁都生怕撞在主人的枪口上，被提前当成过年的肉干做出来。
不过好在，留苏终于醒过来了。
青境端着一盆水过来煮汤的时候，牧羊犬对它叫了叫，他往里头看了一眼，发现小狼醒了。
青境的手上已经包好了纱布，这几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他放下水，倒进锅里，生上火，就在衣服侧边来回擦了擦手走进屋里，站在一边看着刚刚醒来的小狼。
现在，他的情绪变得很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来面对这只小狼。
可能小狼也是这样想的。
青境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也许他和这只狼真的不合适。
就像草原上修上了铁路。
青境从来不知道那些铁路是派什么用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狼这么讨厌自己。
但青境不想杀了它。
自从小狼来了，说真的，他的麻烦多了不少，他已经很多天没有过他往常的日子了。
小狼把他的生活都完全打乱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最好分开。
这样，小狼也不必再费尽心思欺骗他。
而他，也可以当小狼从来没到过他家。
选择权其实不在青境手中。
他想知道，小狼会怎么选。
留苏缓缓抬起眼睛，看了青境的伤口一眼。
那像是它咬的。
留苏对自己感到震惊。
自己居然会咬人。
可更多的是难过，这意味着它不能继续留在这，更不能更不能。
否则除了伤害，它无法为青境带来任何其他东西。
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都怪那天早上留苏吃少了的那一口饭。
如果那天它没有晕倒，那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
想来想去，留苏还是在怪自己。
留苏很没精神。
青境看它这样，做了以往他们用来和好最有用的招数。
拿肉给它吃。
青境特意挑了锅里最大最好的一块带骨肉放进碗里，像从前那样端到它面前，希望它能吃下去。
但留苏没有兴趣。
即使再饿，它也没兴趣。
因为它现在根本不想醒着。
它觉得自己是一只废狼。
这一次，青境意识到，小狼不想再跟他和好了。
一人一狼就这样僵持在那，谁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青境的手伸在那很久，留苏始终没有凑过来。
肉的香气不能打动小狼了，自己也是。
青境很明白地意识到了。
小狼不吃他给的东西了。
这样下去会怎样？
青境很清楚，小狼会饿死。
但小狼只要在自己家，它就一定不会吃东西，是吗？
小狼在抗议。
它讨厌自己。
青境的心里泛起说不上来的滋味。
再有野性的人，也是人，也有心。
青境叹了口气，出去了。
这一次带上门，青境没有再过来看它。
留苏咬在青境手上的那个印记，像是他们决裂的象征。
青境认为小狼是对的。
一开始的时候，小狼就想离开，他不应该看着的。
青境去做自己的活了。
他决定，如果小狼始终没吃他放在那里的东西，那么他就放小狼自由。
青境抬头看了看还是那么高高的天，只觉得眼里的天不一样了。
以前，青境很爱看天。
现在，青境觉得烦躁。
什么都不想看。
青境砰一声关上家里的大门，去大路附近做生意了。
他对做生意也逐渐没兴趣了。
有钱又怎么样。
钱也买不来喜欢。
起码，买不来一只小狼对他的喜欢。
————————————
夜深霜重。
青境今天回来的很晚很晚。
圈里的牛羊几乎都睡下了，青境才推门进院子。
院子里只有主屋廊下的灯还亮着，只有牧羊犬守在那。
看见青境回来，牧羊犬才和他交接班，走到自己带顶的窝里趴下，准备进入一天的睡眠。
青境的表情一直怀揣着他的心事，他抱着带回来的钱先收好了，又到各种动物的圈里去检查食槽。
绕着整个院子走了一圈，脸上始终没有一点笑模样。
到狼圈前的时候，青境今天终于“惦记”起了他的头狼，伸手揉了揉头狼的脑袋。
头狼还以为他终于又想起自己了，都热泪盈眶了。
可看着他那张愁眉的苦脸，头狼也感觉到不适那么那么开心，尾巴和耳朵也耷拉着，感受着他的每一丝难过。
唉，对那个新狼，就这么上心吗？
都难过成这样了。
头狼叹了口气。
新狼还真是一头“祸国之水”狼啊。
青境揉着它的脑袋，只是机械地揉，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揉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揉哪一头狼。
很长很长时间以后，青境才缓缓起身，叹了口气，关上了狼圈附近的灯，独自一人进入屋子里。
屋里很暖。
青境的心却很凉。
昏昏暗暗的灯光下，照着那只怎么也不愿吃东西的小狼。
那碗肉就放在小狼面前。
而它没有被动过。
一点点被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小狼用事实告诉他，他们应该分开了，它在用生命向他示威。
青境看见，小狼窝在那，也没有醒着，背对着他卷起自己的身体，一点都没有想搭理它的意思。
青境叹了口气。
现在，他应该把对这只狼的心心念念都放下了。
如果它不喜欢他。
那他也可以不喜欢它。
没必要养一只这样的狼了，对吗？
青境的脑袋此刻很热。
但他趁着这样的热劲，伸手将小狼从床上抱了起来。
他担心自己会后悔。
他迅速弄醒了小狼，最后看了一眼它迷迷蒙蒙的眼睛，然后从桌上拽了一块足够裹着它的棉布，抓上那只盛放着它没吃掉的肉的碗，便向大门口冲去。
牧羊犬竖起脖子看了一眼，没做声。
院子里还是那么静悄悄的。
青境推开门，将狼、棉布、肉，全都放到了离他家门口十分远的地方。
青境甚至没有带手电筒出来。
所以当他跑回去的时候，他转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而再也看不到那只漂亮的小狼了。
青境在那停留了一会。
或许他还在期盼奇迹的发生。
但向他扑过来的只有草原夜里的冷风。
心，凉透了。
于是青境再也没回头等着。
他不喜欢那只狼。
他恨它。
这辈子，他都再也不想看见它了。
青境握紧了拳头。
伤心的少年在动物身上再一次学到了什么。
那就是人和动物都一样绝情。
下次捡狼回来的时候，他不会再这么好心给它们吃东西了。
再也不。
青境回到自己的屋里去，把小狼用过的另一只碗打碎了。
然后关掉灯，什么都不去想了。
在梦里，青境都一直还在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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