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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夜出租车

黑暗。

粘稠的、带着土腥味和淡淡腐臭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林释语在狭窄的甬道里手脚并用地爬行。与其说是爬,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狼狈的向前蠕动。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土壁,尖锐的石块和裸露的树根刮擦着他的手臂、肩膀和膝盖,很快就在衣物下留下火辣辣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土的颗粒和那股挥之不去的化学溶剂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灼烧着喉咙。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三种截然不同但同样令人灵魂颤栗的嘶吼、哭泣与撞击声,混合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惨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在蜿蜒的甬道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提醒着他追兵的距离。

“顶灯鬼”似乎对狭窄环境适应不良,但它的嘶吼和那种关节反折的、令人牙酸的攀爬声始终不远。“滴水女”的湿发在地面和墙壁上拖行的粘腻声响,如同无数条蛇在游走。“拼贴怪”庞大的身躯虽然无法进入这条相对狭窄的甬道,但它那疯狂的撞击和撕扯声,正从后方不断传来,伴随着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它在试图拓宽通道!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林释语的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力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的酸软和大脑因缺氧而产生的阵阵眩晕。灵蚀值的数字在视野边缘固执地跳动着,像一道催命符:

【灵蚀值:49/100】

【警告:持续处于高浓度怨念环境中,灵蚀累积速度提升。】

49点。距离那未知的、但绝对危险的100点,已经过半。他不知道满值会发生什么,但陈国华(或者说那个“回响”意志)的警告言犹在耳——灵魂被吸收,成为“饲料”。

他怀里的东西硌得胸口生疼。行车记录仪、移动硬盘、锈蚀的保护盖,还有那个散发着微弱冷光的档案袋。它们既是希望,也是负担。但他不能丢,这是他用命换来的线索,也可能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时而向下倾斜,时而向上攀爬,分岔极多。有些岔路狭窄得仅容孩童通过,有些则宽阔些,但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他只能凭借本能,选择那些看起来更干燥、气味相对不那么浓烈、或者隐约有空气流动的方向。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在某些岔路口有所迟疑,嘶吼声时而靠近,时而拉远,但始终没有被彻底甩掉。

这地下网络,简直像个迷宫。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陈国华提到的“老地方”,难道就是这片地下区域的一部分?

不知爬了多久,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窒息的追逐中失去了意义。就在林释语感觉体力即将耗尽,手臂和膝盖的摩擦痛变得麻木时,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不是身后怨灵带来的惨绿鬼火,也不是档案袋的冷光。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摇摇晃晃的、昏黄色的光。

像……烛火?

林释语精神一振,求生的本能压过疲惫,他朝着那点光芒加速爬去。

甬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阔了一些,勉强可以让他弯着腰站起来。他扶着湿滑的土壁,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那点昏黄的光芒越来越近,来源似乎是一个拐角后的空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头探出拐角。

眼前是一个比之前藏身洞穴略大的地下空洞,大约有十平米左右,形状不规则,顶部有粗大的、锈蚀的管道穿过,滴滴答答地渗着水。

空洞的一角,地面相对干燥,堆放着一些杂乱的东西:几个摞起来的、印着模糊字迹的塑料箱;几把锈迹斑斑的铁锹和铁镐靠墙放着;还有一张破烂的、沾满油污的木桌。

而光线的来源,就在那张木桌上。

一盏老式的、玻璃罩已经熏得发黑的煤油灯。灯芯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和淡淡的煤油气味。灯焰稳定,没有风。

有人?或者,有东西在这里?

林释语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除了煤油灯灯芯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怨灵声响,空洞里一片死寂。

他缓缓走入空洞,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袭击。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塑料箱里似乎是一些杂物:磨损的劳保手套、空罐头瓶、一些看不清标签的化学药剂瓶(可能就是外面气味的来源)、还有几卷脏兮兮的帆布。

木桌上除了煤油灯,还散落着几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些潦草的线条和标注,像是简易的地图或结构图。桌角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残留着黑褐色的、干涸的茶垢。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简陋的“工作站”或者“储藏点”。

是谁的?陈国华的?还是那个“老陈”的?亦或是……凶手的?

林释语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图纸上。他强忍着立刻去查看的冲动,先迅速检查了空洞的其他角落。确认没有其他出口,除了他进来的那个甬道,只有顶部那几根渗水的管道,以及墙壁上一个碗口大小、黑乎乎的通风口(也可能是老鼠洞),无法通行。

暂时安全。或者说,相对安全。至少这里空间稍大,有光,可以稍作喘息和观察。

他立刻退到靠近甬道入口的位置,既能观察室内,又能在情况不对时迅速退回甬道。然后,他轻轻放下怀中紧抱的东西,只拿着档案袋作为光源补充,蹑手蹑脚地靠近木桌。

图纸很粗糙,画在一种廉价的方格笔记本纸上,铅笔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但大致能看出,画的似乎是这片区域的地下管道或坑道系统。几条主要的线条被加粗,其中一个点被画了圈,旁边潦草地写着“老地方”。另一个点标着“入口(废井)”,还有一个点标着“处理区”,旁边打了个骷髅头标志。

“老地方”……果然指的是这里,或者至少是这片地下网络的一部分。

“入口(废井)”……看来自己掉进来的那个半地下室,可能并非唯一入口。

“处理区”……还带着骷髅头标志。林释语的心沉了沉,联想到福尔马林的气味和陈国华的尸体处理,这个地方恐怕就是凶手处理受害者(可能不止陈国华一人)的场所。化学药剂瓶的味道,或许就来源于此。

他迅速记下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和大致走向。这可能是他在地下迷宫中辨认方向、甚至寻找出路的关键。

接着,他看向那个搪瓷缸子。很普通,边缘有磕碰的痕迹。他小心地用笔帽拨动了一下,缸子下面压着一小片撕下来的报纸。

报纸已经泛黄变脆,日期部分模糊不清,但头条标题的大字还能勉强辨认:

【城西连环失踪案悬而未破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

下面是一些小字报道,提到了近几个月来,城西工业区附近先后有数名夜班司机和晚归者失踪,现场均未发现明显打斗痕迹和有效线索,案情陷入僵局。

城西工业区……陈国华GPS信号最后消失的地方。

连环失踪案……

林释语的呼吸微微急促。陈国华可能不是唯一的受害者。这个“处理区”,可能处理过不止一具尸体。那些怨灵……“滴水女”、“拼贴怪”、“顶灯鬼”,它们是不是就是其他受害者?或者,是凶手在长期作案和处理过程中,积累的怨念与残骸形成的扭曲聚合体?

如果是这样,它们的暴走和攻击性就解释得通了。它们是被陈国华的“回响”束缚在此地的、更早或同时受害者的怨念,因陈国华的“解脱”而失去压制,并对闯入的“活物”(林释语)充满憎恨。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他的目光转向那些塑料箱。忍着浓烈的化学药剂和霉味,他小心地打开最上面的一个。

里面是一些破烂的衣物,沾满污渍,款式像是男性的工装。他不敢细看,快速翻检了一下,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

第二个箱子更重一些。打开后,林释语瞳孔一缩。

里面是几个透明的、厚实的塑料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些东西:一把刃口有明显缺口的短柄斧,斧刃上沾染着深褐色的、可疑的污渍;几截断裂的、带有锈迹和磨损的金属链条;几副脏兮兮的橡胶手套;还有几个空的、标签被撕掉的化学药剂瓶。

凶器?工具?

林释语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里不仅是藏匿点,更是一个小型的“犯罪工具储藏室”。凶手在此地处理尸体,销毁证据。

他强忍着不适,继续检查。在箱子底部,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硬硬的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个老式的、带按键的诺基亚功能机。手机很旧,电量早已耗尽,机身也有磨损。他试着按了按开机键,毫无反应。但手机背面的电池盖上,贴着一小块已经褪色的卡通贴纸——一只憨态可掬的黄色出租车。

陈国华的手机?还是“老陈”的?

他小心地收起手机。这可能是重要物证。

就在他准备查看第三个箱子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从甬道方向传来!

林释语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关掉档案袋的微光(煤油灯光足以视物),迅速闪身躲到木桌后面,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甬道入口。

不是那三个怨灵追来了。它们的声音更嘈杂、更具攻击性。

这个声音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会是什么?地下生物?还是……别的“东西”?

昏黄的煤油灯光将甬道入口照出一片模糊的光晕。一个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射在入口对面的土壁上。

那影子……晃晃悠悠,形态有些怪异,不像人,也不像已知的动物。

影子在慢慢靠近,摩擦声也越来越清晰。

林释语握紧了手中的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木桌边缘,那里靠着一把生锈的铁锹。虽然锈蚀,但锹头依然沉重,可以当做武器。

影子终于挪到了光晕边缘。

然后,一个东西,慢吞吞地、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林释语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只……玩偶?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玩偶。它大概有小型犬那么大,身体由各种破烂的布料、棉絮、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看起来像金属零件的东西胡乱缝合拼接而成,针脚歪歪扭扭,露出里面发黑的填充物。它的“头”是一个脏兮兮的、掉了半边耳朵的泰迪熊脑袋,一只玻璃眼珠已经碎裂,另一只呆滞地望着前方。它的“四肢”是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棍,用麻绳绑在身体上,动作僵硬而滑稽。

它就这样,用那简陋的木棍“腿”,一瘸一拐地、摇摇晃晃地走进了空洞,在煤油灯的光晕下停住,那颗破旧的泰迪熊脑袋,缓缓地、以一种极不自然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姿态,“咔哒”一声,转向了林释语藏身的木桌方向。

那只完好的玻璃眼珠,倒映着昏黄的灯火,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林释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什么?怨灵的另一种形态?地下迷宫的原生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它看起来没有明显的攻击性,行动缓慢笨拙。但在这个诡异的地方,任何异常都不能掉以轻心。

玩偶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它居然抬起一只木棍“手”,对着林释语藏身的方向,有些笨拙地……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又或者……是在示意什么?

接着,它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朝着空洞的另一侧,那堆杂物和管道下方的阴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释语一眼(虽然它没有回头这个功能,但那个泰迪熊脑袋又“咔哒”一声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继续朝阴影里走。

这诡异的举止,不像是攻击,更像是一种……引导?

林释语犹豫了。跟上去?风险未知。不跟?留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而且那三个怨灵迟早会追来。这个玩偶虽然诡异,但目前为止没有表现出敌意,甚至可能带有某种“智能”或“指令”。

他看了一眼手中生锈的铁锹,又看了一眼那玩偶消失的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更狭窄的缝隙,之前被杂物挡住了没注意到。

拼了!

他抓起铁锹,将档案袋塞回怀里(微光关闭),又将诺基亚手机和那张简易地图小心收好,然后握紧铁锹,朝着玩偶消失的阴影缝隙,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缝隙很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里面是一条更加低矮、几乎要匍匐前进的狭窄坑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土腥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玩偶就在前面不远处,木棍腿在坑道地面上拖出“沙沙”的声响,像个领路的幽灵。

坑道不长,大约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煤油灯的昏黄,而是一种更加冷白、更加稳定的光芒。

林释语爬出坑道,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型防空洞或者储藏间的角落。墙壁是粗糙的水泥,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木板和空箱子。而光源,来自角落里一张简陋的铁架床床头,插着的一个……充电式LED露营灯?

灯光明亮稳定,显然是充过电的。灯旁,铁架床上铺着脏兮兮但还算平整的毯子,床边有一个同样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柜门半开着。

而那只破旧的玩偶,此刻正站在铁架床边,用它那只完好的玻璃眼珠,静静地看着林释语。然后,它抬起木棍手,指了指铁皮柜。

这里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近期?还是很久以前?

林释语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才慢慢靠近铁皮柜。

柜子里东西不多:几件叠放整齐但同样陈旧的衣服(男式,尺码偏大);几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生产日期是一年多前);一个急救包(里面的药品大多过期);还有几本书,封面磨损,看起来像是旧小说或者技术手册。

而在这些杂物上面,放着一个东西,吸引了林释语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个厚厚的、硬壳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个大字:

【记录】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陈国华 & 老陈。

是陈国华和那个“老陈”的笔记?

林释语的心跳加速。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拿起。笔记本很重,里面似乎夹着不少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发软,但字迹依然清晰。是两种不同的笔迹,一种稍显工整但用力很重(可能是陈国华),另一种更加潦草随意(可能是老陈)。

内容像是一本工作日志,又像是两人的私下记录。

前面部分记录了一些日常琐事:哪个路口新装了摄像头,哪个小区乘客多但路况差,今天又遇到什么奇葩客人,油价又涨了云云。夹杂着两人互相吐槽、抱怨生活、偶尔喝点小酒的记录,字里行间能看出关系不错。

但从中间部分开始,笔调渐渐变了。

(陈国华笔迹)

“10月25日,晴。老地方碰头。老陈说他最近总觉得有人盯他梢,特别是跑夜车的时候。我说他疑神疑鬼。但他脸色不好看,不像是开玩笑。喝了点酒,他说可能是之前那件事……我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老陈笔迹,更潦草)

“10月28日,阴。妈的,不是错觉。今晚拉了个去西郊的,一路感觉后面有辆车跟着,拐了几个弯才甩掉。车牌没看清,黑色轿车。跟国华说了,他也提起最近他车上总有股怪味,像是……福尔马林?洗了几次都没散。邪门。”

(陈国华笔迹)

“11月2日,小雨。行车记录仪最近老是自动关闭又启动,检查了没问题。跟老陈提了,他说他的也是。我们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

(老陈笔迹,用力很深,几乎划破纸)

“11月5日,大雨。出事了!国华!我车上那女的!她不对劲!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走到半路,我从后视镜看她,她在笑!对着空气笑!嘴角咧到耳朵根!我吓得差点撞车!把她扔半路了。国华,我们可能真摊上事了!老地方,明天一定要见面说!”

记录到这里,出现了大片凌乱的划痕和墨水污渍,显示出记录者当时极度恐慌的情绪。

下一页,是陈国华的笔迹,日期是11月6日,字迹有些颤抖:

“见了老陈。他状态很糟,说不是错觉。那女的后来还给他打了电话,号码是空号,但电话里一直笑。我们查了行车记录仪,他车上的那段……没了。自动删了。我的记录仪也有一段奇怪的空白。老陈说他备份了,藏在老地方。密码是我们以前用的那个电台代号加他出师日子。如果……如果我出事,让我老婆一定去报警,找这个备份。老陈说他可能被盯上了,要出去躲几天。我心里很乱。”

再往后翻,就是空白页了。

11月6日之后,再无记录。

而陈国华失踪的日期,是11月7日。

林释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却无法平息他心头的寒意。

一切都对上了。

陈国华和老陈,两个出租车司机,不知何故(可能因为搭载了某个“不对劲”的乘客,或者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被盯上了。老陈先察觉到异常,留下了行车记录仪备份和密码线索,并预感到了危险。陈国华则在老陈离开后,于11月7日雨夜遇害。

凶手处理了尸体和车辆(可能就在那个“处理区”),但陈国华强烈的困惑与不甘形成了“回响”,困在了永恒的雨夜循环中。

老陈留下的备份,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而密码——“电台代号加出师日子”。

电台代号,很可能就是墙上的刮痕“730”(或者类似组合)。

出师日子……陈国华妻子在笔录里提到过,老陈是陈国华带出来的徒弟,出师那天喝了酒,就在陈国华出事前没多久,好像是10月底。

具体是哪一天?笔记本里没有明确记载。但“老陈”的笔迹提到过“密码是我们以前用的那个电台代号加他出师日子”。

电台代号已经有了眉目(730),现在需要出师日子。

林释语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简陋的“安全屋”。充电露营灯,储备的食物和水,急救包,还有这个笔记本……这里显然是老陈为自己准备的“避难点”或者“安全屋”。他预感到危险,提前在这里储存了物资,留下了关键信息。

那么,出师日子,会不会也留在这里?作为密码的一部分,老陈很可能用某种方式记录或暗示。

他立刻开始更仔细地搜索这个小小的空间。

玩偶依旧静静地站在床边,玻璃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而转动,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只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指令。

林释语检查了铁皮柜的每一个角落,翻看了每一件衣服的口袋,甚至检查了床板底下和墙壁缝隙。

没有。没有直接的数字记录。

他的目光落在玩偶身上。这个诡异的、似乎具有一定引导功能的东西,会不会也是老陈留下的?它知道什么吗?

他尝试着对玩偶说话,声音因为紧张和干渴而沙哑:“你知道……老陈和陈国华的出师日子吗?或者,密码?”

玩偶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就在林释语有些失望,准备放弃,思考其他可能性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玩偶那只碎裂的玻璃眼珠。

在露营灯冷白的光线下,他忽然发现,玩偶那只完好的玻璃眼珠深处,似乎……有一个极微小的、反光的东西?

不是眼珠本身的材质反光,更像是……嵌在里面的?

他凑近了一些,仔细看去。

果然!在那只完好的玻璃眼珠瞳孔位置,非常非常微小地,刻着一个数字!

不是印刷,是刻上去的,线条极细,需要特定角度和光线才能勉强看清。

是一个“2”?

还是“3”?

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林释语小心地伸出手,想要拿起玩偶仔细查看。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玩偶那破烂布料的瞬间——

“沙沙沙——!!!”

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从他们来时的那个狭窄坑道方向涌来!

与此同时,煤油灯所在的那个空洞方向,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似乎是木桌被掀翻的声音,紧接着是铁器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和“顶灯鬼”那熟悉的、漏风般的嘶吼!

它们追上来了!而且兵分两路?一路从主甬道追到了工作站(煤油灯处),另一路……难道发现了这个更隐蔽的坑道入口?

玩偶那颗泰迪熊脑袋猛地转向坑道入口方向,玻璃眼珠里似乎闪过一抹微弱的、焦急的红光(?)。它抬起木棍手,不再是引导,而是急促地指向铁架床后面的墙壁!

林释语瞬间明白——那里有路!可能是另一个出口!

他来不及细看玩偶眼珠里的数字了,一把抓起笔记本和露营灯(熄灭了煤油灯可能会暴露这个位置),也顾不得玩偶,转身就朝铁架床后面冲去!

床后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被一块破旧木板虚掩着的洞口。不大,但比刚才的坑道宽敞一些,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通向何处。

坑道入口方向的摩擦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那股湿冷腐烂的腥臭!

林释语用尽全力,将木板猛地拽开,一头钻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洞口的刹那,他用露营灯往后照了一下。

只见那只破旧的玩偶,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洞口前,背对着他,面向坑道入口方向。它那简陋的、由破布和棉絮缝制的身体,竟然微微膨胀起来,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微弱的白色光芒。

坑道入口处,几缕湿漉漉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黑色长发,如同毒蛇般率先探了进来!

是“滴水女”!她找到了这里!

玩偶抬起木棍手,对着那些长发,笨拙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挥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但那些蔓延而来的湿发,像是碰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猛地一滞,然后迅速缩了回去。坑道外传来“滴水女”一声尖锐的、充满愤怒的哭嚎。

玩偶身上的白光闪烁了一下,迅速暗淡下去。它那破旧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破烂,甚至出现了一些新的裂口。

它挡住了?虽然只是一下?

林释语来不及震惊,他知道这阻挡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新的通道深处跑去。

手中露营灯的光芒,在狭长的通道里投下他狂奔晃动的影子。

身后,玩偶所在的方向,传来了更剧烈的碰撞声、撕扯声,以及某种东西破碎的闷响。

还有“顶灯鬼”那越来越近的、贪婪的嘶吼,似乎也从主通道方向逼近了工作站,很快也会发现这里!

林释语咬紧牙关,将笔记本塞进怀里,双手护住露营灯,在黑暗曲折的通道里拼命奔跑。

通道似乎一路向上,坡度不小。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好几次差点滑倒。空气依然污浊,但那股化学溶剂的气味在逐渐变淡。

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出去。

必须活下去。

必须把这里的真相,带出去。

怀中的笔记本、手机、还有那个玩偶用自己“身体”为他争取的逃生机会……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灵蚀值,在他剧烈的奔跑和强烈的情绪波动中,不知不觉,又跳了一格:

【灵蚀值:50/100】

半数。

危险,如影随形。

而前方的黑暗,依旧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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