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上元夜的朱雀大街，灯如昼，人如潮。顾砚深一身玄色锦袍，外罩件素色披风，牵着宋祁安的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刚与太子“和离”的宋祁年。
“阿姐你看，那是‘走马灯’！”宋祁年指着街角一盏绘着《西游记》故事的灯，语气里带着许久未有的雀跃。
宋祁安回头望去，灯影里孙悟空的金箍棒随着灯轮转动，引得围观众人拍手叫好。她笑着揉了揉宋祁年的发顶：“喜欢便去看看，小心别挤着。”顾砚深早已吩咐暗卫远远跟着，此刻见祁年脚步轻快，便对祁安低语：“让她多散散心，比什么都好。”
“我不忍心……她才多大……就要自己躲到偏远的地方住……”
顾砚深用力捏了捏她肩：“控制一下你的情绪……”
三人走到一处卖糖画的小摊前，宋祁年盯着摊上的糖龙挪不开眼。
顾砚深会意，上前对摊主笑道：“劳烦师傅，画一条龙。”
摊主应了声好，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轻转，金色的糖丝便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龙的轮廓，鳞片、龙须栩栩如生。
宋祁年伸手去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糖画，烫得轻轻“呀”了一声。宋祁安忙拉过她的手查看，顾砚深则从腰间取下折扇，轻轻给糖画扇着风：“慢些，别急。”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群人围着一盏巨大的“鳌山灯”，灯上缀着无数小灯珠，拼成“国泰民安”四个字，灯下设着猜谜的摊子，猜中者可获一盏小巧的兔子灯。宋祁年眼睛一亮，拉着宋祁安挤了过去，顾砚深紧随其后，护着两人不被人群撞到。
“‘除夕夜守岁’，打一歇后语。”宋祁年盯着谜面念出声，皱着眉思索。
宋祁安笑道：“你想想，除夕守岁要等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顾砚深便轻声接道：“辞旧迎新。”
摊主一拍手：“这位公子说得对！”
说着便将一盏兔子灯递给宋祁年。宋祁年抱着兔子灯，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姐夫！”这声“姐夫”，比先前叫他“殿下”的客气疏离多了几分亲近。
三人正走着，忽然瞥见前方茶寮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太子顾清辞。
他一身便服，独自坐在角落，面前的茶早已凉透，目光直直盯着街上嬉笑的人群，神色落寞。
宋祁年看到他时，脚步顿了顿，握着兔子灯的手紧了紧。宋祁安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还好吗？”宋祁年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没事了，我们走吧。”
顾砚深看了茶寮一眼，牵着宋祁安的手，对宋祁年道：“前面有卖汤圆的摊子，我们去尝尝？”
宋祁年点头应好，转身时不经意间回头，见顾清辞正望着她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憎恶，可她只是轻轻转回头，跟着顾砚深和宋祁安向前走。
三人坐在汤圆摊前，捧着热气腾腾的汤圆碗。宋祁年咬了一口芝麻馅的汤圆，甜香在嘴里散开，眼眶微微发热：“阿姐，姐夫，谢谢你们。”
宋祁安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一家人，谢什么。往后的日子，有我们呢。”
顾砚深舀起一颗汤圆递给祁安，又给祁年碗里添了一勺汤：“慢慢吃，吃完了，我们去放河灯。”
夜色渐深，三人来到护城河边。顾砚深点燃三盏河灯，递给宋祁安和宋祁年一盏。
宋祁年捧着河灯，轻声许愿：“愿往后岁岁平安，自在随心。”
宋祁安的心愿简单：“愿家人安康，山河无恙。”
顾砚深看着身旁的两人，眼底满是温柔，他的心愿，便是顺利得到那个位置。
三盏河灯顺着河水缓缓漂远，与满河的灯影融为一体。宋祁年望着河灯，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宋祁安站在顾砚深身边；顾砚深望着眼前的街头，心中一片安稳——这上元夜的灯火，不仅照亮了朱雀大街，更照亮了他们往后的路，温暖而明亮。
河灯刚漂出数丈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凉意的轻笑，刺破了此刻的安宁。“好一幅‘阖家团圆’的景象，倒让本宫看了个热闹。”
顾砚深与宋祁安同时回头，只见顾清辞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玄色便服外罩着件貂皮披风，脸色因方才的风寒与心底的郁气显得愈发阴沉。
他的目光扫过宋祁年手中尚未放下的河灯，最终落在宋祁安和顾砚深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里满是讥讽：“二弟倒是好兴致，上元夜不去陪父皇赏灯，反倒带着本宫的前太子妃出来闲逛？真是失了皇家体面”
宋祁年握着河灯的手指猛地收紧，灯沿的竹篾硌得掌心生疼，她刚想开口，却被宋祁安轻轻按住了手背。
宋祁安上前一步，挡在宋祁年身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太子殿下这话，倒是让臣妾不解。祁年已是自由之身，与东宫再无瓜葛，我们夫妇带自家亲人出来赏灯，何来‘失体面’一说？”
“自家亲人？”顾清辞嗤笑一声，目光转向宋祁年，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刺痛，“宋祁年，嫁进东宫怎么委屈你了？一有婚约就让你阿姐上？真不怕累坏了她。”
这话如针般扎在宋祁年心上，她脸色瞬间发白，眼圈微微泛红，却咬着唇不肯示弱：“太子殿下，当初和离是你同意的，你娶我到底为了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她抬眸看向顾清辞，眼底带着释然的冷意，“在你为了琉璃灯挪用军资、对百姓疾苦视而不见时，储君的职责，早就被你自己抛在脑后了。”
顾清辞被戳中痛处，脸色骤然涨红，上前一步就要发作，却被顾砚深伸手拦住。顾砚深挡在宋祁安与宋祁年身前，玄色披风随着动作扬起，眼底是彻骨的寒意：“太子殿下，上元夜百姓同乐，你在此处出口伤人，难道忘了父皇说的‘为民’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聚拢的百姓，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是你新婚夜就说“夫妻性情不合，要与祁年和离”，如今为何百般刁难！”
周围的百姓本就好奇围观，听到“太子”“和离”“挪用军资”等字眼，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有人指着顾清辞低声议论，有人同情地看向宋祁年——除夕宫宴上琉璃灯的事早已传遍京城，百姓本就对太子颇有微词，此刻见他当众刁难“前太子妃”，更是议论纷纷。
顾清辞察觉到周围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顾砚深竟会当众揭他的短，更没想到百姓的议论会如此刺耳。
他攥紧拳头，却不敢再发作——若是闹大了传到父皇耳中，只会让他本就不稳的东宫之位更添危机。
“好，好得很！”顾清辞咬着牙，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你们好自为之！”说完，他猛地转身，拂袖而去，披风的下摆扫过柳树下的积雪，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狼狈得没了半分太子的仪态。
顾清辞走后，周围的百姓渐渐散去。宋祁年松了口气，握着河灯的手仍在微微发抖。宋祁安轻轻抱住她，温声安慰：“别往心里去，他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顾砚深则从摊主那里取来一杯热姜茶，递给宋祁年：“喝口暖暖身子，我们继续放河灯。”
宋祁年接过姜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她看着眼前的阿姐与姐夫，眼眶微热却露出了笑容：“嗯，我们放河灯去。”
三人重新走到河边，看着那三盏河灯在夜色中渐渐漂远，与满河的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今夜回宋府吃吧，往后想再聚到一起吃饭……就难了……”宋祁安说着，突然就哽咽了。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