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下棋吗？”
老头在消失一周后，突然出现在庭院中。
江玉儿手里的活还没做完，没回头看他，也没搭话。其实她有点生气，这老头子总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好端端出现。她可是为这个忘年交，提心吊胆了几个晚上。
老头子见她没有说话，控制着轮椅朝她靠近。
“别过来。”江玉儿粗着嗓门制止了他。
老头愣在原地。他知道消失的这几天，江玉儿找过自己。除此之外，一切正常，她吃好喝好，没有人惹她生气。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见江玉儿不准备搭理他，他也没硬往上凑。只是找了个方便观看的地方，停下轮椅。围棋行不通的话，他要找找其他方法了。这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他可不想就这样失去她。
老头没有出声，江玉儿几乎要忘记他的存在了。
让他不要过来，他竟然真的不过来了。江玉儿忙完上手的事，转头看向老头，老头正在一旁悠闲地吹着风，晒着太阳。
山上的阳光意外温和，微风也恰到好处，让人昏昏欲睡。江玉儿看见老头在睡觉，没有打扰他。自己也躺在草地上，晒着太阳。
小鸟状的云朵在天空中缓慢飘过，风向朝北。这只小鸟，可能会飘到家的方向。
“老头！”江玉儿起身，看向老人的方向。他看起来一动不动，氧气面罩上也没有雾气。就像……死了一样。
“老头！”江玉儿又叫了一声，同时朝他慢慢靠近。她可不想自己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过来。那对一个老人来说，太残忍了。
江玉儿加快脚步，走到老人的身边。
“老东西。”江玉儿在他身边轻声喊到。等了几秒钟，没有任何动静。
“老东西！”江玉儿摇晃着老头，老头还是没有醒来。
江玉儿的心跳开始加速，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似乎比她自己走向死亡，更加难以接受。她缓慢将头贴到老头的胸口，闭着眼睛，深呼吸，仔细听着动静。一下、两下、三下，只能听到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镇定，镇定，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嗯……心跳，恢复心跳，恢复供血。江玉儿挥舞着拳头，在老头的胸口捶了一拳。可能力度不够，老头还是没有反应。江玉儿咬牙，用更大的力度，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她心跳的速度非常快，她太紧张了。紧张到没有注意到，一些早就该注意到的问题。比如氧气面罩松掉了，比如他的脉搏，还很强健有力地跳动着。
“咳咳。”老头缓慢睁开眼睛。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有点惊慌失措，江玉儿叫他第二声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突然想整蛊她一下，所以就闭着眼睛，没醒，假装还在睡觉。谁知道江玉儿没发现他的伪装，这下他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她要知道自己只是假装，肯定更不会搭理自己了。
“太好了，你没死！”江玉儿扑到他身上。老头子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她以为自己死了，才哭得这么惨的吗？所以，刚才她靠在自己胸口是在听心跳？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他还不能解释。
“啊，不好意思睡着了。老人睡觉有点沉。”老头说道。希望江玉儿能接受她这个说法。这几天太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室外，就这样睡着，睡得还很安稳。
“睡着？你心跳都快没有了。”江玉儿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蹲在轮椅旁，一脸紧张地看着老头。
“年纪大了，是这样。”老人笑着说道。可能是身上穿的东西挡住了心跳，她才会听不见。不过，现在他的心脏可是在怦怦跳，非常有力。
“真的吗？”江玉儿似乎不太好糊弄。
“真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老头抬起手，向他展示自己还好的样子。江玉儿将信将疑点点头。
“吓死我了，刚才我以为你死了。”江玉儿顺势坐在一旁的草地上，头靠在轮椅上。
“我死了不好吗？”老头低头问道。他能看见江玉儿小麦色的脖颈和锁骨，她太瘦了。
“不好。”江玉儿说道，语气很是倔强。
“我就是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子，随时都可能死掉。”
“我不喜欢。”江玉儿转头看着老头，老头转过头，不看她。
“不喜欢什么？”
“不喜欢你说自己会死掉。我们都要活下去，活下去，总能有出去的那一天。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老头看着江玉儿。江玉儿看着院子外面。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离原定的下山日晚了一个月了。
“肯定能出去。”她说出的话自己也不相信。“我要回去了。”江玉儿起身，走了几步后，又回过头对老头说，“下次什么时候一起下棋？”
“明天怎么样？”老头笑着说道。江玉儿无法透过面罩，看到他的笑脸。
“那你可别死了。”江玉儿笑着说道。她的笑，老头看得很真切。
“有你等着，我肯定不会死。”老头控制轮椅转身而去。
江玉儿也转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而去。
两人的距离在不断拉远，但两人的心却在不断拉近。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救你出去。我们一定要活到出去的那一天。江玉儿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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