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正在房间给江玉儿做听力训练，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平衡性恢复一些后，她就开始坐不住了。在房间到处走动，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兴奋。她经常站在窗边看后面的庭院，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们休息一下，再接着训练吧。”李为对江玉儿说道。
江玉儿没听见，他挥动着双手，试图把江玉儿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来。江玉儿突然扶着墙，转过头看着他笑。他一瞬间被这个笑吸引了，等他回过神来，江玉儿已经从他面前飘过，身影从房间中消失。
她扶着墙，沿着长廊寻找下楼的楼梯。最后在房间右手边的一个通道中，看见电梯。她的房间在三楼的位置，电梯刚好停在三楼。李为追出来时，电梯门慢慢合上。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从来没在江玉儿的脸上，看到过这种笑容。她到底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李为顺着一旁的楼梯走了下去，从楼梯口到庭院还有一段路。路上隔几米站着保镖，这种规格的安保，他只在医疗区见过。
还没走到通往庭院的主路，他就被保镖抬手拦住。所以庭院是他不能去，但岩温却可以随便通行的地方吗？李为撇撇嘴，重新爬楼梯上楼。如果他能在房间看到庭院里的什么东西，那他回房间也能看见。
江玉儿进了院子，就看见老头子坐着轮椅，在庭院中等着她。他轮椅是面向庭院入口的方向，江玉儿压抑着心中的激动，抬着双手保持平衡，快步朝他走过去。十几米的距离对现在的她来说，似乎很远。
老头子见她下来，也控制着轮椅向她靠近。
在楼上看见老头的时候，她太兴奋了，鞋子都忘了穿就跑出房间。庭院的石英砖有点硌脚，本来就站不稳的江玉儿一着急，失去平衡，直接扑倒在地。
老头子几乎要从轮椅上起身，去接她一把，但还是忍住了。双手紧紧捏着轮椅扶手，把自己固定在轮椅上。他不能起身。老头子加快速度，朝江玉儿赶过去。
江玉儿趴在地上，抬头咧嘴冲他一笑。她的笑很明媚，让老头心头一惊。她还能笑出来，还是那么有生命力。
“太好了，你还没死。”江玉儿的声音很大，他听得很清楚。
“太好了，你也没死。”老头说道。他的声音，通过一个小型扩音器说出，江玉儿能清楚听见。他伸手想拉江玉儿起来，江玉儿自己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
“很痛吧？”老头指着江玉儿的膝盖，她穿的裤子被磨破，渗出红色的血来。
“嗯。”江玉儿摇摇头，打量着老头。这么多天没见，老头的样子一点没变。也是，才过半个月，他能有多大变化。
老头指着江玉儿被包裹的头问道，“怎么了？”
“出了点小意外。”江玉儿耸耸肩，双手很自然搭在轮椅上，朝花园走去。两人在花园的长椅边停下来，江玉儿在椅子上坐下。老头子控制着轮椅，坐到江玉儿的右边。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出来？”江玉儿问道。声音有点委屈，样子也十分委屈。老头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知道自己罪过大了。
“没办法，要配合治疗。”
听到老头子说要配合治疗，江玉儿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要死了吧？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在这里就只认识你一个人了。杨阿姨走了，你也要走吗？”江玉儿拉着他的手，眼泪像散落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没这么快死呢。”老头子看见她这样，不禁笑出声来。“你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总把死字挂嘴边。”老头拍拍她的头。轻柔的动作，更像是在抚摸她。
“这是事实啊，说不定我会比你先死。”江玉儿擦干眼泪，一脸严肃地说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尽心给自己治疗，一天没有离开这里，自己的命一天就攥着别人的手中。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并不好受。
“不会。没有人敢再伤害你。”老头子在江玉儿的右耳边说道。
江玉儿抬手给了他一拳，轻轻的一拳。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说这大话。”
老头子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自己现在就是一个糟老头子。给她这种保证的话，确实没有任何说服力。
“那我保证，尽量不死在你前面，行了吧？”老头子无奈地说道。
“这还差不多了。”江玉儿点点头。伸手到他面前，竖起小拇指。“拉钩。”
老头子费劲地抬起手，伸出小拇指。江玉儿一只手抬着他的胳膊，帮助他完成拉钩的约定。
“好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带着你一起逃出去。”江玉儿把他的手放回膝盖上，他的手摸起来很冰凉。
“你好好养身子，不用管我。”老头子看着前面的花园，几只蝴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自在得很。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在这唯一的朋友了。”江玉儿声音低落了不少。
“听你说杨阿姨走了，是什么情况？”老头子试探性地问道。
江玉儿在事发后发烧，应该不只是因为被打伤，可能她被吓到了。毕竟一个活生生的人，撞死在自己面前。她不能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里，她需要一个宣泄口。
江玉儿没有立刻回他的话。她陷入回忆之中，杨兰舒倒在地上，脸上鲜血直流。她时不时会从梦中惊醒，梦到杨兰舒拉着自己，一遍遍质问自己，为什么没逃出去。
“她死了。为了保护我。”江玉儿说道，声音哽噎。“如果我逃出去了，她就不会被抓了。”江玉儿说道。
“你觉得她在这个地方活得快乐吗？”老头子问道。
“嗯？”江玉儿转头看着老头子。她知道杨兰舒在这里并不快乐，她在这里也不快乐。
老头子继续说道，“或许，她早就想了结自己。只是这次，刚好她可以救你。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可是……”江玉儿刚想反驳，便被老头子打断。
“在这里，让一个人死很简单，但活下去才需要巨大的勇气。”老头子拍拍江玉儿的头。
江玉儿低头思索着，她不知道杨兰舒死前是怎么想的，但她会活下去。她还有债没有讨回来。
“你在这里很多年了对吧？”江玉儿看着老头子的眼睛问道。
老头子点点头。心想，这小丫头，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那你见过一个戴黑色面具，有一双狐狸眼的人吗？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江玉儿扶着轮椅起身，抬手踮脚比划着那人的身高。那人太高了，她垫着脚都不能比到他的头顶。
老头子脸色一沉，江玉儿以为他在思考，其实不然。
“你问这个做什么？”老头子问道。
“他是这里的老大，山上的人都听他的话。”江玉儿重新坐到老头子身边。
“你怎么知道？”老头子心里一惊。
“那天我看见了。是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给山上那些人做手势。”江玉儿一开始只是从玻璃上看见，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但后来特意看过，桌前坐的那个人在发出口令前，都看过面具男的手势。
“你能看懂那些手势？”老头子有点吃惊，这小丫头竟然在那样的生死关头，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不过如果她看懂了那些手势，就应该知道杨兰舒的死不是面具男的本意。
“看不懂。”江玉儿语气中有无限遗憾。
“你找他干什么？想报仇？”老头问道。他很清楚，以江玉儿的性格，她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面具男的头上。这对他可不是很友好。
“我想看看他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的铁石心肠，才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江玉儿恶狠狠地说道，手里的花朵被捏得皱皱巴巴一团。
老头悄悄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你还是先养好身体吧。你现在不是走路都走不稳吗？”老头子说道。
“伤我要养，他人我也要找。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江玉儿很怀疑地看着老头子。
老头子转过脸，避开江玉儿的目光。这在江玉儿的眼中就是心虚的表现。
“你不会不知道吧？”江玉儿凑到老头子面前。
老头子干咳了几下，面罩中的雾气挡住了他大半面容。
“你先告诉我，找到他，你想干什么？”老头子很严肃。
“我……”江玉儿一时语塞，她还真没想过自己找到他后，该怎么做。杀人的事她做不出来。那找他有什么用，给他讲道理显然也是不行的，他这种人不可能听自己的话。
“我……我要抓住他，让他带我们下山。”江玉儿硬着头皮说道。
“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老头说道。
江玉儿也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天真，现实世界可比电视里演的残酷多了。她低头不语。
“我可听说，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那张脸，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被……”老头歪头，做出死亡的表情。
“那我也想试试。我们总不能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吧？”江玉儿倔强的说道。
“为什么不能？”老头子没有看江玉儿，眼神飘忽到院子外面。
“你家人呢？我爸妈肯定在满世界疯狂找我……”江玉儿没有再说下去，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哭鼻子。
“乖，你先回去好好训练。”老头子抚摸着江玉儿的头发，安慰着她。
“好。”江玉儿乖乖起身，“下次见面，你要下棋吗？”江玉儿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问道。在江玉儿看来，这个老头子可能没有家人。自己如果可以陪他下棋，他就不会这么孤独。
“你想下棋吗？”老头子问道。
“想。”江玉儿说道。
“那我们就下棋。”老头子抬起头，一脸微笑地看着江玉儿。江玉儿看不见他面罩下落寞的神情。
“好。下次见。”江玉儿转身离开。
她出来这么久，为什么李为不叫自己回去呢？江玉儿进电梯，顺利走到房间门口。李为正蹲在房间门口，他被锁在门外了。
“你怎么不进去？”江玉儿问道。
“我倒是想进去。”李为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他人傻了。
江玉儿进了门。
他还在门外反复检查门锁。他记得自己刚才上楼想看庭院的时候，门确实锁住了。怎么现在江玉儿一上来，门就自动解锁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瞥见了走廊里的监控。很明显，有人不允许他在岩温不在房间里的时候，随意进出。他听说过一些传闻，似乎现在这些传闻得到了验证。这里的主人喜欢男人，岩温就是其中之一。
想到这里，李为只觉一阵寒气在身旁游荡。怪不得岩温的样子这么柔弱，看来是有人喜欢这个类型。
他抬眼看着房间里的岩温，她跑着去见的人，莫不是这里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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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戴面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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