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欢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偏偏刚出门就看见了佟铮,于是脑袋更昏更沉了。
三个人一块儿坐电梯,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但不同的是,以往都是许言欢站在最中间,这一次却换成了徐乐陶。
徐乐陶脖颈扭来扭去,见两个人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和对方打招呼,不由纳闷至极。
这是什么情况?她错过了什么?
她左看一看,右看一眼,问两个人:“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不和对方打招呼?吵架了?”
“你别问了。”许言欢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为什么不能问?”徐乐陶一脸天真,并眨了眨眼。
许言欢咬了咬牙,偏过脸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佟铮要去地下车库,因此许言欢和徐乐陶先一步出了电梯。
一出电梯,徐乐陶就迫不及待地问许言欢:“你们俩怎么回事?真吵架了?”
许言欢大流星地步往前走去,示意她别问了。
可徐乐陶非要问,贴在许言欢身上喋喋不休道:“言欢,你怎么不理我?以咱俩的交情,你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言欢,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帮你保守秘密。言欢,你到底怎么了?刚才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对劲。言欢,你不告诉是吧?哼,我以后不理你了!”
走了没两步又贴了过来:“言欢,你就告诉我嘛……”
“哎呀你别吵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嘛!”许言欢不胜其烦,刹住脚步,眼神闪烁道,“就是……佟铮喜欢的人……好像是我。”
“啥?!”徐乐陶震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许言欢抬起手帮她把下巴合了回去:“也不一定是真的,是我自己瞎猜的。”
“到底什么情况?”徐乐陶再次贴了过来,“你怎么知道的他喜欢的人是你?”
许言欢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将昨天晚上电梯里的那一幕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徐乐陶听罢后,一拍大腿,口吻笃定道:“他肯定是喜欢你,想跟你告白!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不成他想对你说,其实我喜欢的人是那个谁谁谁,不是你?唉,我早就说过他喜欢的人是你,你还不信,看吧,被我猜对了吧!”
过了一会儿,又问许言欢:“话说你是怎么想的?”
许言欢蔫头耷耳道:“我还能怎么想?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只拿他当哥哥。”
说话间已钻进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报了宏拓的名字,顺带吩咐司机到某某路的时候停一下,放徐乐陶下去。
“有钱真好啊,”徐乐陶靠在许言欢的肩上,仰着头感叹道,“言欢,自从你有钱之后,我上班就再也没挤过公交车和地铁。话说言欢,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买辆车啊?这样咱俩连打车都不用了。”
许言欢瘫在靠背上,有气无力道:“就我那科三挂了两遍的技术,我敢开,你敢坐吗?”
徐乐陶:“……那算了,我还想多活七八十年呢,而且打车也挺好的,不用你开,也不用我开,就这样躺着,还不用操心停车的问题,美哉,美哉。”
本来已经够烦了,想赶紧到公司歇会儿,喝口热茶,结果刚到公司门口,又碰见了她那个厚颜无耻的前男友,拦着她死活不让她过去。
许言欢气得想骂人:“秦深,你又想干嘛?”
秦深好不容易才等到许言欢,怎么能轻易放她过去。
他也是无意间听其他同事说的,说许言欢其实是某位大佬的女儿,来宏拓是来体验生活的。
起初秦深还不信,因为他从没听许言欢说起过这事,直到有一天,他从公司出来,亲眼目睹许言欢上了一辆豪车……
那可是辆宾利,他奋斗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车,而那车明显不是陆谦然的,车里又明显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
他当即脑中“轰”的一声,仿佛要裂开了。
他想起了许言欢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她说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父亲离婚了,从此销声匿迹,不知去向……
他懊悔不已,他悔不当初。
早知道许言欢还有另一层身份,他就不作死去追什么院长的侄女了,现在好了,大好的前程就这样被自己给作没了。
难怪陆谦然总是明里暗里地针对他,要么他和许言欢早就认识,想替许言欢出口恶气,要么就是受人所托,故意想要整他。
总之无论如何都和许言欢有关。
他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对许言欢说:“言欢,我知道现在的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什么叫现在的你配不上我?”许言欢听着想笑,“以前的你也配不上我好吗?”
“对!”秦深豁出去了,一咬牙道,“以前的我也配不上你!但是言欢,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放我一马吧。”
“放你一马?”许言欢冷笑,“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还交情,她和这种人渣能有什么交情?被劈腿的交情吗?
秦深苦着脸道:“是,你是没有对我做什么,可是陆总就不一定了,自从我入职以来,他就一直不动声色地为难我,任由那些老员工欺负我……”
“所以你去找他啊,你找我干什么?”许言欢反应过来了,这一定是贺婉君夫妻俩交代陆谦然干的事,目的就是让秦深主动从宏拓辞职。
可秦深并不想辞职,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低三下四地央求道:“言欢,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脚踏实地好好做人,你知道的,我家里条件一般,我爸妈所有的希望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所以言欢,就当我求你了,去跟陆总说一声,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好吗?”
他的面容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楚楚动人,说出来的话是那样的真诚,那样的信誓旦旦,差一点,许言欢又要被他给骗了。
紧要关头,她想起了贺婉君的那句话——“做人太过心软,可不是件好事。”
以及秦深从前如何对她信誓旦旦,后来又如何对别的女生信誓旦旦的一幕。
她的心瞬间又冷了下去,语气和表情前所未有的绝情:“你家里条件一般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害你家里条件一般的吗?你还有脸提你父母?你父母知道他们教出来的儿子是一个品德败坏一心只想走捷径的人吗?秦深,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只是害怕了,你想走捷径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不先和我分手?为什么和我谈恋爱的同时还要跑去和别的女生谈?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你打算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这样的言欢,你听我说……”
“我不会为你求情。”许言欢干脆利落地终止了秦深的胡搅蛮缠,”我送你八个字,要么辞职,要么受着,还有,以后别来烦我,我看见你就想吐。”
说罢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公司,任由秦深一人在原地吹着冷风,敢怒却不敢言。
骂完秦深后,许言欢一头扎进了工作,并于闲暇时去参观了一下贺婉君的公司。
如方思悦所言,贺婉君的公司规模确实不大,但也不小。
中等规模的独立服装品牌公司,地段静谧,装修极简轻奢,员工精简精干,部门完整却不冗余,没有大集团的森严层级,氛围轻松自由。
展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品牌新款样衣,布料与配饰整洁收纳,温暖又雅致,不张扬,却自有一派独特的服装审美气场。
接待许言欢的人是贺婉君的秘书,叫涂静,今年二十八岁,名牌大学研究生毕业,人漂亮又能干,说是贺婉君在忙,稍后再请她去董事长办公室。
两个人走走停停,也算是相谈甚欢,期间,涂静问她,有没有来这里工作的打算。
许言欢摇头:“暂时没有,我就是好奇,所以过来看一眼。”
涂静又打量着她说:“你长得真像董事长,平时一定有很多男生追你吧?”
许言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很多谈不上,也就那么一两个。”
见涂静还要再问,许言欢连忙岔开话题,问她贺婉君平时工作时是什么样子的。
涂静想了想,一本正经道:“认真,负责,情绪稳定,该生气的时候生气,不该生气的时候不生气,能不生气就不生气,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好老板。”
这回答真是……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但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个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公司的现状,涂静终于接到了贺婉君的电话,说让她带许言欢来她办公室。
看见许言欢,贺婉君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对妈妈打下的江山满意吗?”
许言欢有些忍俊不禁,答了声:“满意,满意得不得了”,便四处打量起了贺婉君的办公室,尤其是正对着她那面落地窗。
那么大一面落地窗,抬眼便是无垠的天光和看不见尽头的楼宇,低下头,川流不息的车辆和来来往往的人群尽收眼底。
整间办公室静谧而雅致,通透又大气,站在这里,许言欢感觉自己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起来。
见许言欢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发呆,贺婉君笑着说道:“好看吗?以后这间办公室就是你的。”
“啊?”许言欢受宠若惊,一时有些难以相信,心想贺婉君不会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这么大一间办公室,不对,这么大一个公司,以后都是她的?
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事,她以为贺婉君的一切将来都是陆星然的,她顶多给贺婉君打打杂,当个经理什么的。
她还在吃惊,贺婉君的双手已搭在了她的肩上,声音轻而缓:“干嘛这么吃惊?妈妈的东西,以后不就是你的吗?你先在宏拓好好干,等哪天干腻了,就来妈妈这儿。”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也会成为一个掌管无数员工工资的老板,许言欢就觉得无比的梦幻。
她想说些什么来感谢一下贺婉君,但偏偏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像个没有思想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点了点头,并冲贺婉君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
“还没吃饭吧?我们先下去吃饭吧。”贺婉君看了眼腕表,发觉时间不早了,便拎起沙发上的外套,打算带许言欢出去吃饭。
许言欢跟随着贺婉君的步伐朝楼下走去,心中百感交集。
虽然她的爱情没了,但事业却朝着她飞奔而来。
这样看来,老天待她还是挺不错的。
往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许言欢努力逼迫自己好好工作,尽量不去想陆谦然,拼命想要将他从自己的脑海中抹除,可效果似乎并不大。
她总能在公司里碰见陆谦然,偶尔在电梯里,偶尔在企划部的走廊里。每次他都会微笑着冲她点头,然后和她擦肩而过。
当然了,偶尔她还会碰见秦深,不过后来没再碰见过,因为她听说秦深辞职了,至于去了哪儿高就,她就不知道了。
如果只是一个陆谦然,许言欢还不是很头疼,但偏偏还有一个佟铮等着她去应对。
长这么大,许言欢第一次想让电梯这玩意消失,因为这天晚上,她下班回家,又在电梯里碰到了佟铮。
她是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最后还是佟铮按下按钮,语气生硬道:“不进来吗?”
许言欢只好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她严重怀疑佟铮是故意的,故意找机会想和她单独相处,但又没有证据。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两个人十分默契地盯着电梯门一言不发,也尽量不去看对方,气氛安静又尴尬。
佟铮表面风平浪静,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就对许言欢说出了那句话。事后他懊悔不已,但木已成舟,他还能怎么办呢?
反正这个兄妹是做不成了,不如一次性把话说清楚算了。
这样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在电梯停下之时,喊住了许言欢。
许言欢脚步一顿,心想完了,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转过身问他:“怎么了?”
佟铮朝前走了一步,清楚地看到许言欢慌里慌张地朝后退了一步,仿佛很害怕他似的。
他不再往前走,站在电梯里,对外面的许言欢说:“我上次和你说的话是真的,要不……你考虑一下我?”
许言欢愈发慌乱了,半晌后,她鼓起勇气说:“佟铮,你别这样,我是真的拿你当哥哥,我们继续做兄妹不好吗?”
说完这话,她看见佟铮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对她说什么,但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许言欢不再停留,拔腿朝自己家走去,将佟铮隔绝在了门外。
徐乐陶回来得早,见许言欢一进门就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脸色还煞白煞白的,便跑过去问她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许言欢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刚才在电梯里碰见佟铮了。”
徐乐陶并未感到诧异,毕竟大家邻里邻居的,偶尔在电梯里碰个面也实属正常。
她问许言欢:“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和他僵着?”
许言欢蹲在地上,抱头说道:“我不知道,要不咱们搬家吧乐陶?”
“搬家?!”
徐乐陶震惊了一下,但紧接着,她又听许言欢说:“还是算了吧,我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而且……我舍不得江阿姨。”
“我也觉得。”徐乐陶蹲下身,一本正经道,“依我看,言欢,要不你就从了他吧,反正你喜欢的人也要和别人结婚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许言欢浓眉倒竖,抬手去掐徐乐陶的胳膊,“我都说了我只拿他当哥哥,要从你自己去从吧。”
徐乐陶笑得前仰后合:“我开个玩笑嘛,你怎么还当真了?哈哈哈……”
许言欢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起身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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