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的午饭，许言欢都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和方思悦一起。
宏拓的食堂和江川大学的食堂没有太大区别，装饰都很豪华，地板和灯光一样亮，餐桌有四人桌的，也有六人桌的。
两个人端着饭菜在一张四人桌的餐桌旁落座，许言欢刚坐下没多久，就收到了一条微信。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江采莲发来的，问她周末要不要去他家蹭饭，她买了条鱼，打算做她最爱吃的红烧鱼。
那当然是不了，许言欢心想，她这么大一个人，天天跑去别人家蹭饭，这合适吗？江阿姨也真是，老拿她当小孩子。
“请问这儿有人吗？”
许言欢忙着回消息，没顾得上搭理问话的人，反而方思悦回道:“没……陆总？！”
方思悦眼睛都瞪直了，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发出了惊叫声。
陆总？是她以为的那个陆总吗？许言欢关掉手机，循声望向身侧，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还真是陆总！
她赶紧站起身来，想和陆谦然打个招呼，结果还没开口，又看见了唐晚晴。
许言欢还好，方思悦登时两眼一黑，就差晕过去了，想端着饭菜逃之夭夭，怎奈何唐晚晴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侧，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都吃饭吧，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不用这么客气。”
“好、好的，唐总。”方思悦欲哭无泪。
许言欢还是第一次离陆谦然这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很快，这股淡淡的香水味就被食堂独有的饭香味给掩埋了。
许言欢埋头吃饭，听见唐晚晴问陆谦然:“今天怎么跑食堂吃饭？”
“外面的吃腻了，换换口味。你手怎么了？又被蛇咬了？”
“嗯。”
听见“被蛇咬”这三个字时，方思悦浅浅地噎了一下，紧接着不动声色地往外侧挪了挪，然后发消息给许言欢:“唐总竟然还养蛇，太可怕了，我长这么大最害怕的东西就是蛇了。”
许言欢回复她:“我也怕蛇。”
方思悦:“快点吃，我待会儿要是先吃完的话，就不等你了，你也知道，我最害怕唐总了。”
许言欢:“OK。”
回完消息，陆谦然的声音又从耳畔响起:“有空了回趟家，我爸还有贺……”
话未说完，唐晚晴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旁的方思悦被她吓得浑身一抖，随即颤颤巍巍道:“唐总，您没事吧？要不我去给您买瓶水？”
唐晚晴抬手制止她:“不用了，谢谢。”
又问她:“我很可怕吗？你至于抖成刚才那样吗？”
“呃……我就是……”
方思悦僵在了原地，如同一尊雕像，除了两只眼珠子偶尔转动以外，其余部位一动也不敢动。
许言欢和陆谦然见状，十分默契地低下头偷偷笑了起来。
片刻后，陆谦然抬头看向唐晚晴，说道:“别逗她了，你平时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
“哦？”唐晚晴挑眉，“我平时什么样，你倒是说说。”
“我不敢说，我说了你又该骂我了。”
许言欢:“……”
方思悦:“……”
两个人隔着餐桌对望了一眼，决定还是吃饭要紧。
方思悦狼吞虎咽地扒完饭后，端着餐盘就消失了，速度堪比一阵风，留下许言欢一个人和这姐弟俩共进午餐，感觉十分的尴尬。
好不容易吃完了，正打算和姐弟俩告别，结果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陆谦然一个喷嚏以及他手边那碗猝不及防的海鲜汤给绊住了脚步。
尽管许言欢已经很努力地闪身避让，想让那碗汤离她远一点，可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陆谦然连忙抽出纸巾想替许言欢将衣服上的汤水擦拭干净，但好像于事无补，洇湿的印迹反而扩散得更大了。
许言欢哪里敢劳动上司，再加上周围好多人都在盯着他们看，于是急忙说道:“没事的陆总，我待会儿出去买一件就好了。”
陆谦然不肯:“我弄脏了你的衣服，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我带你去吧。”
“啊？”许言欢震惊。
陆总要带她去买衣服？
不等她回过神来，陆谦然已斩钉截铁地对唐晚晴说道:“姐，你慢慢吃，我带她去外面买件衣服。”
唐晚晴轻轻点头，示意他赶快去。
陆谦然就这样带着魂不守舍的许言欢迈出了公司食堂，来到了离宏拓最近的一家服装店，一路上遇见了好几个宏拓的员工，皆对二人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服装店里，许言欢随便挑了一件看起来很便宜的白衬衫，结果一看价钱，登时大吃一惊。
“这也太贵了，陆总，要不我们换家店吧？”许言欢扭头去看身侧的陆谦然，压低声音说道。
她匪夷所思，一件衬衫竟然能贵成这样，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然而陆谦然只是微微一笑，满不在乎道:“我是资本家，你没有必要替资本家省钱，喜欢的话就试试。”
许言欢:“……”
说得也对，像他这种人，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罢了，不要白不要。
她动作很快地跑去试衣间将弄脏的衣服给换了，然后和陆谦然一同走在了回公司的路上。
今天的天气不错，太阳被乌云层遮掩，风也随之凉了几分，失去了往日的燥热。
走了几步路后，陆谦然蓦地开口:“你是哪里人？”
许言欢没想太多，只当是在闲聊:“本地人。”
“那你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身体都还好吗？”
提起双亲，许言欢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可出于礼貌又不得不回答:“我爸……三年前出车祸去世了，我妈……十几年前就和我爸离婚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只知道她去了外地，有了新的家庭。”
似乎听到了一件很离谱的事，陆谦然闻言，先是皱了皱眉，随后才露出了同情的表情:“那这么说，你家里只剩你一个人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许言欢笑了笑，说:“没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安慰许言欢，陆谦然也说起了他父母的事:“我爸妈也离婚了，我妈妈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许言欢骤然一惊，看向陆谦然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怜悯，尽管他非常有钱。
没有母亲的孩子，不管有没有钱，终归是可怜的。
“陆总……节哀。”
没想到她和陆谦然竟然同病相怜，这可真是太有共同话题了。
“什么节哀？”陆谦然没忍住笑了起来，“我妈妈是一名医生，她去的地方是非洲。”
“……原来是这样。”许言欢恍然大悟，深感抱歉，“对不起啊陆总，我还以为……”
“没事，都怪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陆谦然垂眼看着许言欢，笑着说道。
许言欢无意间看了眼他的眼睛，不禁有一刹那的晃神。
他的眼睛真好看，瞳仁清亮，眼尾微微上挑，目光中流淌着温暖的笑意，那笑意如一汪清澈的泉水，从她这块半硬不硬的石头上淌过，撩动着她的心弦。
她慌忙移开视线，怕再看下去就会被这双眼睛给蛊惑，从而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出于无聊，许言欢没话找话道:“陆总的母亲真伟大。”
陆谦然深表赞同:“我也觉得。那你妈妈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无异于世纪难题，鬼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都过去十六年了。
思虑半晌后，许言欢磕磕巴巴道:“她……她是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我了，要不是家里有她的照片，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那你恨她吗？”
“……恨，倒也谈不上。”说实话，许言欢有点不想回答他，但怎奈何他是领导，她不好不回答。
她突然生出了一种错觉，一种陆谦然和她很熟的错觉。
可是他们熟吗？不熟吧？
回到公司时已经快两点了，方思悦拉着许言欢去了茶水间，问她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又问她怎么换了身衣服。
许言欢便把陆谦然弄脏她衣服的事讲了一遍，方思悦听罢后，只是点了点头，继而说道:“你是不知道，刚才唐总坐我旁边都快吓死我了，感觉唐总比咱们学校教务处那几个老师加起来还可怕……”
“不至于吧？”许言欢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因为她并不觉得唐晚晴有多可怕，只是单纯的脾气不好而已，脾气不好的人她见得多了。
不过提起教务处那几个老师，那才是真的可怕以及讨人厌，去盖个章还要等他们把闲话聊完，一旦中途打断他们，他们就会骂你没礼貌没素质没教养……
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当上的老师。
“怎么不至于？”方思悦喋喋不休道，“而且她还喜欢养蛇，听说蛇喜欢吃老鼠，那这么说的话，她家里还有老鼠？天呐，我可受不了我们家既有蛇又有老鼠，我妈会杀了我的。真不理解这些养蛇的人，蛇这种冷血动物又不认主，养它干嘛？养只小猫小狗不比养蛇可爱多了。”
许言欢耐心地陪着她闲聊:“人家喜欢啊，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嘛，而且冷血动物的冷血，不是冷血无情的冷血，是变温的意思，就是它的体温会随着环境温度的变化而改变，当环境温度升高时，它的体温也会随之升高……”
方思悦:“……”
好久没见过这么一本正经的人了。
不管方思悦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许言欢还是不肯相信唐晚晴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比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正在对着电脑熟悉业务，部门经理突然出现在她身后，说是唐总找她。
她问什么事，经理摇头:“工作上的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她又去看一旁的方思悦，只见方思悦正在用一种看烈士的表情看着她，说:“我猜一定是你早上交上去的那份报告出了问题，去吧，我等你回来，加油！”
这还是许言欢入职以来第一次去唐晚晴办公室，难免有些忐忑。她站在走廊内，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唐晚晴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也没有在生气，但许言欢还是没来由地生出几分紧张。
她推门进去，看见唐晚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份文件上“唰唰唰”地写着什么。
“唐总，您找我？”
唐晚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许言欢只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着，时不时偷看唐晚晴两眼。
和陆谦然一样，唐晚晴也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只不过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这么一对比，还是陆谦然给人的感觉更加放松，更加舒服。
“站那儿干嘛？过来坐。”唐晚晴终于忙完了，起身朝沙发走来，等许言欢坐到她身边时，她拿起桌上的报告，开门见山道:“这是你今天早上交上来的东西，第15页，竞品的新品定价策略分析，废话太多了，我要的是具体的定价区间、促销频次、渠道价差，你写这么一大段形容词是什么意思？写作文呢？”
“对不起唐总，我……”
许言欢以为唐晚晴接下来会破口大骂: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滚回去重做之类的。
但她没有，她只是用很平和的语气对她说:“回去改一下，这份报告今天下班之前重新给我一版。定价策略分析重写，不要写某品牌，直接写品牌名，结论部分要有可执行的建议，不要只罗列现象，还有……”
唐晚晴对着手中的报告挑了一堆毛病，许言欢全都认真地记在了脑子里，最后，唐晚晴面无表情地看向季承欢:“我讲清楚了吗？”
许言欢点头如捣蒜:“讲清楚了，唐总放心，我马上回去改，下班之前保证发到您的邮箱里。”
“好，去吧。”
回到工位还没来得及坐下，一包抽纸已经递到了许言欢的面前:“给，纸巾。”
许言欢皱眉:“你给我纸巾干嘛？”
方思悦纳闷:“你不打算哭吗？我刚入职那会儿，第一次去唐总办公室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难不成她没骂你？”
许言欢摇头:“没有。”
方思悦:“……不可能！你的报告没问题？”
许言欢眨了眨眼:“有问题，她让我改一下，赶下班前重新交给她一份。”
“就这么简单？”
“嗯。”
方思悦仍旧不肯相信:“许言欢，你是不是上面有人？”
“什么上面有人？”许言欢望了眼天花板，“我上面没人啊。”
“那不应该啊，”方思悦还是想不通，“平时我们大家只要犯了一丁点错误，都要被她揪住骂老半天，怎么轮到你的时候就心软了？”
许言欢:“……不知道，可能是她今天心情好吧。”
方思悦:“……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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