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人潮涌动,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和嘈杂的言语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得让人有些烦躁。
唐晚晴不耐烦地扫视着前方,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不远处时,眼里的烦躁终于一扫而空,加快步伐朝那人走了过去。
“唐晚晴!”时明夏也看见了唐晚晴,踮起脚尖朝她挥了挥手,而后将行李箱扔给身后的时明凯,火速朝自己最好的姐妹奔去。
“我就知道,晚晴姐你最爱我了,每次都来接我。”时明夏抱着面前的人,激动地和她诉说着衷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已经有三年五载没见过面了。
“玩得开心吗?”唐晚晴抬起手,将时明夏散落到前面的头发拨到耳后,笑着问道。
“还好吧。”时明夏略显遗憾地看着唐晚晴,“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去,那我就更开心了。”
“我不开心。”拖着两个行李箱的时明凯骤然出声,眼神幽怨地瞪着唐晚晴,如同一个千年厉鬼,“晚晴姐,为什么你只抱我姐不抱我?我长得很像空气吗?”
唐晚晴这才注意到时明凯,不禁哑然失笑:“时明凯,你今年多大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时明凯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我们两个将来不是要结婚的吗?”
“你别闹了,”唐晚晴又好气又好笑,“你才多大?谁要跟你结婚?”
“我已经十七岁了!”
“你就算二十七岁,我也不可能和你结婚。”唐晚晴正色道,“而且我只拿你当弟弟,以后不许再说这话了,听见没?”
时明凯垮着脸道:“晚晴姐,你真绝情,我还是回家找我爸妈吧。”
说完拖着两个行李箱死气沉沉地朝机场外走去,时明夏见状,拉着唐晚晴的手臂紧跟其后,小声打趣道:“臭小子,还没对你死心,要不你就从了他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多好。”
“时明夏!”唐晚晴伸出手去掐她的腰,“他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陪着他胡闹?”
“我错了我不说了。”时明夏后退两步,举手投降,“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没有背着我去找宋致远吧?你可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没有。”唐晚晴平静地打断她,“你放心好了,答应你的事我绝不反悔。”
“那就好,你不知道,我在国外旅游的这一个多月,最担心的人就是你了,晚上总能梦见你提着刀去找宋致远拼命。都怪你,害我旅个游都提心吊胆的,也不跟我一起去,国家总统都没你忙。”
唐晚晴没料到时明夏出去旅游都惦记着她,只好递给她一个极为歉疚的笑容:“对对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说话间已到了车跟前,时明夏一巴掌拍在了车窗上,朝副驾上的时明凯喝道:“时明凯!你一个未成年坐前面想干嘛?滚后面去!”
时明凯才不管:“谁规定的未成年不能坐副驾?再说了,我个头这么高,你不说谁知道我是未成年。”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下不下来?!”
时明凯碍于自家姐姐的淫威,只好不情不愿地推开车门,磨磨蹭蹭地滚去了后座,并在内心发誓,等他成年了,一定要牢牢占据晚晴姐姐的副驾。
于是等汽车发动之后,他不断地阻挠唐晚晴和时明夏的对话,不断地在作死的边缘徘徊:“晚晴姐姐,你开车的样子好迷人哦,有没有迷到哪个已经成年的男人?”
唐晚晴:“……油腔滑调,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到底有没有嘛?如果有,我一定要弄死那个男人!”
“时明凯!”时明夏回过头瞪着自己那欠揍的弟弟,“能不能闭上你的臭嘴?好好玩你的手机不好吗?再啰嗦以后不带你出去玩了。”
时明凯不屑道:“大姐,我都快成年了,谁稀罕你带我出去玩?我自己没长腿吗?你再这样凶我,我要告诉姑姑,让她揍你一顿!”
“你敢!卸磨杀驴是吧?”
“对啊,你能拿我怎么样?话说晚晴姐姐,到底有没有男人追你?”
唐晚晴:“无可奉告。”
“别呀晚晴姐姐,那等我成年了,是不是就能坐你的副驾了?”
“无可奉告。”
“……好绝情哦。”
“晚晴,”时明夏再次开口,“你刚才说贺阿姨和她前夫的女儿去了宏拓?该不会是你们给她开的后门吧?”
“不是,”唐晚晴否认,“我也是决定录取她之后,才接到贺阿姨的电话,说让我和谦然平时多教教她,不要对她太严苛之类的。”
“这样啊,那她长什么样?和贺阿姨像吗?”
“像,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这么一说,我还想挺想见见她的。贺阿姨也真是,这么多年都不见她回去看看她女儿,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别这么说她,她本来是想把她女儿接过来的,但是你也知道,星然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时明夏不解。
唐晚晴反问:“如果你凭空跳出来一个姐姐,要分走你母亲一半的疼爱,你会同意吗?”
“那有什么不能同意的?”时明夏几乎想都没想,“多一个姐姐爱我,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唐晚晴斜她一眼:“你之所以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时阿姨只生了你一个,这样的话我也会说,哪天你要是真的多了一个姐姐或者妹妹,我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这么想。”
时明夏呵呵笑道:“我倒是希望我妈能多生几个,不然她一天到晚就盯着我一个人骂,不过还是算了吧,生孩子多遭罪啊,我可不想我妈一把年纪了还要遭这个罪,她有我一个就够了。”
唐晚晴觉得她这话简直前后矛盾:“看吧,说来说去,不还是想独占时阿姨。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谦然和好?”
时明夏脱口而出,神色骄矜道:“这还用问嘛,当然是和以前一样,等着他来求我了。”
“姐,你这就不对了。”时明凯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不甘寂寞地评判道,“就你那臭脾气,谦然哥能忍你这么多年实属不易,你就主动跟他道个歉吧,再说本来就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跟那个白人模特勾勾搭搭,那谦然哥能和你……”
“你闭嘴吧时明凯!”时明夏抄起面前的毛绒玩具朝时明凯扔了过去,“我不过就是和那个老外吃了几顿饭而已,我勾搭什么了?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掀翻你的天灵盖?”
时明凯眼疾手快地躲过了时明夏的攻击,长舒一口气道:“得,我不说了,还好你只是我堂姐,不是我亲姐,不然我可就太惨了,和你出去旅游的这一个多月,是我这辈子最难熬的一个多月。”
“时明凯你想死是吧?!”时明夏受不了了,起身去掐时明凯的耳朵,吓得时明凯哇哇大叫:“啊!!!晚晴姐姐救我!时明夏你这个疯女人!你快松开我!”
唐晚晴迫不得已,放缓速度制止二人道:“你们两个别闹了,我开车呢!”
时明夏这才作罢,坐回原位,咬牙切齿道:“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而与此同时,唐晚晴是宋致远女儿一事已在宏拓流传开来,无论是在办公区还是茶水间又或是食堂,都有人在议论此事。
宏拓的员工只知道唐晚晴是陆宏宇的养女,却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就是当年那个杀妻案的凶手。
大部分人都在可怜她,说她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还留下了精神创伤。
也有少部分人在指责她,说怪不得她脾气那么差,一看就遗传了她亲爹的劣质基因。
不过庆幸的是,企划部除了季承欢和方思悦以外,目前并没有人知晓此事,但别的部门可就不一定了。比如今天早上,陆谦然无意间听见几个员工在茶水间堂而皇之地议论唐晚晴,说她是宋致远那个杀人犯的女儿。
虽然他们并未说唐晚晴的坏话,只是在阐述她有多可怜,但陆谦然还是很生气。
他是个从来不对员工发火的人,唯独这一次,他破例了。
他问他们:“是谁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几名员工面面相觑,支支吾吾,最后异口同声地说是听其他部门的员工说的,至于具体是谁,记不清了。
陆谦然勃然大怒:“以后再让我听见你们议论这件事,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谁都知道陆谦然是宏拓未来的掌权人,因此那几个员工自然也不会觉得陆谦然是在吓唬他们,立刻表示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陆谦然又打电话给唐晚晴,说让她这几天先别去公司了。
唐晚晴刚送完时明夏,打算回公司,闻言困惑道:“为什么?”
陆谦然不得不实话实说,然后向她保证:“你放心,一周之内,我一定会把这个人揪出来,让他滚蛋!我倒要看看,是谁闲得没事干到处散播别人的家事!”
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唐晚晴沉默了一瞬后,竟然轻描淡写地说道:“算了,他们都不容易,也许只是一时没管住嘴而已,而且他们不也没说我坏话嘛。”
可陆谦然还是很气,他挂掉电话,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陪自己说说话,可思来想去,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许言欢。
马上就到中午了,陆谦然发微信给许言欢,问她有没有时间,愿不愿意陪他吃个饭,就在公司附近。
许言欢正好想找个时间请陆谦然吃个饭,看到消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并回复他:“这次我请客,陆总可不能跟我抢。”
陆谦然:“好。”
两个人徒步来到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点了两份意面,还有两份甜点,这一次,许言欢没有任何心疼。
“陆总好像有心事。”等餐的途中,许言欢突然开口,看向陆谦然的眼神充满了担忧。
陆谦然没想到许言欢一下就看透了他的伪装,想了想,说:“最近我听到些流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
“什么流言?”
“关于你们唐总的。”
许言欢愣了一下,心想难道是方思悦跟她说的那件事?
她怎么忘了,这事能传到她的耳中,自然也能传到别人的耳中。
她本来想说她不知道,但又觉得不应该欺骗他,思虑片刻,支支吾吾道:“我……好像听到过一些,但是……”
“他们都是怎样议论的?放心,我不会问你是谁告诉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出卖你的同事。”陆谦然看着许言欢,眼底一如既往的平静,不像是在骗她。
许言欢总算没有了顾虑,一口气说了出来:“他们说唐总的父亲喝醉酒后,失手杀了唐总的母亲,还被唐总亲眼给撞见了,从那以后,唐总的精神就出了一点问题。陆总,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唐总的母亲,真的是被……”
“是真的。”陆谦然垂下眼睫,轻声说道。
他的睫毛很长,季承欢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判断出,他很难过,急需一个人陪他排解郁闷。
他继续刚才的话题,神色无比的庄严:“她是我爸的养女,和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七年,在我眼里,她和我爸妈一样,都是我最亲的亲人。她好不容易才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而且她这个人自尊心很强,刚成年就从我们家里搬了出去,所以我不希望有人到处散播她的私事,包括你。”
“我没有。”许言欢连忙摆手,“陆总,我也是听他们说的,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您放心,以后我要是再听到有人散播唐总的谣言,我一定会制止他的。”
意面端了上来,陆谦然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一点:“我相信你,吃饭吧。”
许言欢还是第一次见陆谦然郁闷成这样,忍不住想要安慰他两句,但又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低下头想要吃饭,结果刚一低头,耳边的发丝就落了下来,差点掉进了碗里。
她开始四处搜寻她的头绳,想要把头发绑起来,结果摸了半天口袋,什么发现都没有。
她低声呢喃道:“我头绳怎么不见了?”
“我这里有。”
许言欢闻言,猛地抬起头,看见陆谦然手心里躺着一只黑色的头绳。
她接过头绳,道了声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陆总怎么会有女孩子的东西?”
陆谦然笑道:“我有个妹妹,她平时总是丢三落四的,我经常带她出去玩,这东西是她丢在我车上的。”
“陆总还有个妹妹?”许言欢有些惊讶,这倒是闻所未闻,她还以为是他前女友的。
陆谦然点头:“嗯,我妹妹和我不是一个母亲,但我们关系很好。”
许言欢早就猜到陆谦然有个继母,因此一边绑头发,一边迫不及待地问他:“那你后妈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对你好吗?”
陆谦然怔了一下:“你在关心我吗?”
这下轮到许言欢发愣了。
“我……随便问问。”她哪里肯承认自己在关心他,“嗖”的一声低下了头,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
陆谦然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什么烦恼,什么郁闷,似乎在这一刻统统瓦解。
他说:“我后妈她人还不错,她……算了,不聊她了,吃饭吧。”
他不愿再多说,她也不好再追问,两个人偶尔聊工作,偶尔聊天气,即便有时无话可说,也不会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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