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离三一路有点远,车程二十来分钟。
迎面吹来温和的风,付一安眯着眼睛,对临城这座幸福小城有了些实感。
两排昏黄的路灯蜿蜒漫长,车流不息,万家灯火通明,街头巷尾弥漫着烟火气息,耳边总传来断断续续的吆喝声。
越靠近年轻地带,霓虹灯闪烁,光怪陆离。
额前碎发被风拂起,树的掠影在鬼斧神工的脸上跳跃,付一安表情放松,浑身慵懒。
陈鸣瞥了两眼,嘴角扬起笑。
付一安今天还挺开心的。
他偷偷摸出手机,这样美好的画面就应该记录下来。
付一安这会大脑放空,根本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鬼鬼祟祟的陈鸣。
“付一安。”
陈鸣轻轻喊了声,付一安转身应下。
昏黄的灯光从斜上方打下,碎发阴影遮住半只眼睛,另一侧睫毛的倒影被拉长,清晰映在光洁的皮肤上。
付一安看到摄像头,嘴角扬了扬,大手遮住窥见这抹美色的镜头。
摇晃的车座里,陈鸣听见那红酒般的嗓音,付一安轻轻柔柔地警告他:“不准拍。”
陈鸣愣愣地回,“我都拍完了。”
付一安拿过手机:“删掉。”
陈鸣着急,伸手去抢:“不准删,我的手机。”
付一安长手一伸,双腿岔开把陈鸣的腿逼在角落,一只手推人背上往车窗摁。
陈鸣坐姿本来就不好发力,这下被压得动弹不得。
付一安低头,单手摁着手机,“密码四个零是吧。”
陈鸣心头一惊,用力挣扎:“我告诉你密码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付一安,你不准删!!!不准!!!”
“你偷拍还有理了?”
“就有理!我的手机,你敢删掉你就完蛋了。”
付一安敷衍声“哦”,大拇指在相册里点点。
看见满屏自拍,不知为何他有些想笑。陈鸣这小子,帅是真的帅,自恋也是真自恋。
帅而自知,一半怼着眉眼拍,一半挂着灿烂的假笑,中间夹杂几张优越高挺的鼻梁,也算是对自己优点了如指掌。
付一安笑出声,陈鸣紧接着骂:“笑屁!你个傻缺!不准删!”
“我删自己照片还得经过你同意?”付一安删完,松开陈鸣,手机扔人怀里。
陈鸣点进相册,真删了!!!
他一声哀嚎,扑了过去,抱着付一安的头扇,“付一安,你是不是有病?还我还我!!!”
“我不是你炫耀的资本,不准留。”付一安护头。
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瞥了眼,带着浓厚的口音:“帅锅,莫闹哈,安全第一,马上就到哩,要打架下车打个饱,我不得拉架的,我给你两个当裁判要的不?你们两个一决高下。”
两人愤愤分开,中间隔条银河。
陈鸣冒着热气,付一安偷瞄一眼,心软道:“回收站还有。”
陈鸣气血翻涌:“付一安,你找死是不是?耍我玩啊?”
“不准往外发,任何人都不行。”
陈鸣闷闷应声,又从回收站下载回来,指尖放大了看,“果然你这条死狗只有框在手机里才温柔。”
“不准发!”付一安无奈强调。
陈鸣没好气地回:“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错就改,现在懂事了,不会再把你照片发校园大群和贴吧里让你被人骚扰了。”
付一安两眼一抹黑,想想陈某上初中干的那些不靠谱的事,还真是让人难以信服。
陈鸣又问:“我发你要不要?”
付一安说:“没你自恋,不需要。”
“好啊,你看我照片。”陈鸣往前倾,扒拉着座椅,用方言问,“叔,要好久到,打一架迫在眉睫哩。”
司机师傅收起那重口音的塑普,讲起来方言:“五分钟,帅锅,你急得狠,我踩两脚油门给你两个助助威蛮。”
付一安阴着脸,轻飘飘道:“多踩几脚油门,最好一路绿灯。”
司机师傅咳嗽几声,又说回塑普:“听得懂啊,我慢慢开,你俩赶紧调节下,叔跟你俩个开玩笑撒,不要当真哩。打架不好,以前这地方乱得很,晚上都没得人敢出门,一零年之后好点咯,这两年抓得紧,大街小巷都是宣传标语,千万不要打架了,要逮人滴。”
陈鸣坐回原位,语气也软下来:“打架不好,我们不打架,友好相处。”
付一安应声,师傅往后视镜看,憨厚地笑:“这才对撒,好朋友要相亲相爱,要跟家人一样,我再踩两脚油门给你们助助兴,庆祝你们和好哈。”
陈鸣朝着师傅说:“叔,你是不是要下班了,媳妇催你回家吃饭了?”
师傅“嘿嘿”一笑:“你个帅锅还蛮聪明,这都被你晓得哩?”
付一安嘴角抽抽,扬起笑。
陈鸣又掏出手机翻翻,趁人不注意,反手一伸,两个人的合照诞生。
车子有点快,陈鸣的脸高清,后头阴影里的付一安五官稍显模糊。
陈鸣也没在意,他够帅就行。只是有点可惜,付一安这照片P不了表情包。
两人没去KTV,陈鸣带着付一安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游戏厅,那儿有小隔间可以唱歌。
昨天听付一安唱歌都没过瘾,人太多,付一安不好意思,今天他非得让付一安接着唱。
国庆节人流量大,十几个小隔间都爆满,他俩等了五六分钟都没见有人出来。
陈鸣站在左边等着,最右边开门了,隔得远他正想冲过去,两个熟悉的身影进去了。
他拽着付一安衣角:“走,碰上熟人了。让他让给咱。”
“他们先进去。”
“他俩都20多了,来这跟咱学生抢地方。”陈鸣加快脚步,“他俩KTV不随便唱?”
陈鸣走近,贴着黑色微透的门往里看了看。 他瞳孔大震,心脏快飚到一百八了。
等他稍微反应过来,急忙去捂付一安的眼睛。
付一安声线干涩:“我已经看到了。”
虽然视线有点模糊,但傻子也知道那是在干嘛。
陈鸣不自觉骂出声:“我靠,这俩死变态,果然死变态的朋友都是死变态......”
他拽着付一安慌不择路逃离,恰巧遇上空间,他俩立马进去把门关上。
“我的老天爷,我的眼睛!”陈鸣没法控制,脑子里直回放。
“他俩…他俩……”他蹙着眉,表情纠结,手在空中比划起来,到底是怎么能啃成那个样子的。
画面太美丽。
陈鸣一巴掌拍额头上,清脆一声响。
放弃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陈鸣还是忍不住吐槽,语无伦次,“他…他俩到底要干嘛?”
付一安不合时宜缓缓吐出两个字。
这两字踩到了开关,陈鸣一声尖叫,抱着头抓狂:“操!死变态!我的眼睛脏了!脏了!”
陈鸣骂骂咧咧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他转过身,付一安异常淡定。
他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
“你没吓到?还是在强撑啊?”陈鸣关心道。
付一安毫无波澜:“我还好。”
“哦,你就这性格。”陈鸣撇撇嘴,“我的眼睛要瞎了!!!我突然挺羡慕你的。”
付一安老实道:“我是看不清,不是瞎。”
陈鸣脸红起来,瞳孔震动:“就你长嘴了?你看到细节了?!你看得清?我就跟个高速摄影机一样,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我真要瞎了!这都什么事?”
“……”付一安放轻声音,“难受就不要想了,转移下注意力,我给你唱歌。”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仨发小,有俩是这个,他俩身边那些朋友也一半都是这个。”陈鸣舒了口气,“他们也没瞒我,在一块玩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就是没见过…呃…那什么…有点刺激到了。”
付一安怔了怔,点点头。
陈鸣顺了顺又说:“我是一个包容的人,缓缓就行。这种事情,只要不发生在我身上就行。”
付一安心里的石头落地:“放心,你不会遇上的。”
“我指定遇不上,我桃花多好,我还想以后找个可爱的女朋友呢。”陈鸣摆摆手,付了半小时的钱,“付一安,你给我唱唱歌安慰安慰我就成了。”
付一安应着,点了首“最佳损友”。
他微眯着眼睛,眼眸低垂。
不太标准的粤语,唱着不太标准的损友。
陈鸣戴着耳机,付一安的声音环绕耳边,心里莫名泛起酸楚。
越听越难受。
陈鸣倾着身子,一把抢过话筒砸一边。
暴风雨来的太快,付一安还没反应过来,陈鸣就又生气了。
他抬眸还有些懵,巴掌落下,而后他听见河东狮吼。
“付一安!你是不是有病?!我让你安慰我!你个脑残在唱什么?!这个听起来是哄人开心的吗?!!”
“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你唱什么小伤歌?!!”
“不准唱!你!给我换一首轻快的!!!”
“立刻!马上!!!”
付一安放弃反抗,捂着头倒台面上,任凭陈鸣又拽又打他也不想动了。
陈某太难伺候!
伤口隐隐作痛,他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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