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雁将思绪拉回江晏安身上:“掌门,我们相信你如今这么做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会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们会等着你回来,回到泗水涧来。”
陆桉和于林也转过身看着江晏安,眼里满是对江晏安走到如今的敬佩与坚定不移的信任。
于林:“泗水涧的掌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上的,我们相信能够当上的人都是世间无二,是命中注定的泗水涧掌门,而你就刚好是这个人。”
陆桉:“是啊,在挑战中脱颖而出的人确实会是泗水涧的掌门,却不一定就是我们会承认的掌门。”
“说实话,当初输给你我确实还挺不甘心的。”
陆桉摆弄着手上的剑:“我一个堂堂做了十几年长老的人竟然输给了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但毕竟事有因果,我没必要因为这事就对你心怀不满。后来我也确实看见了你对泗水涧的态度究竟如何。”
陆桉将手中的剑用力一挥,风中裹挟着剑鸣声,他转身看向那些想要上前拦住江晏安离开的人:“从你将自己真正当成泗水涧掌门,将泗水涧的事放在心上那一刻开始,你便也是我们真心承认的掌门了。”
江晏安看着面前三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里飘然而过,他曾经觉得只要是该他自己做的事那便没有必要牵扯进别人,但如今他却觉得这样也挺好,泗水涧有他们在一定没问题的。
只是这份情义好像永远都还不清了……
不过……也好。
于林长杖一震,转变了语气,看向那些正欲上前的弟子:“要想伤泗水涧的掌门,当然要先过我们这关。”
江晏安突然想到在他正式当上泗水涧掌门时,一个人对他说过的话。
……
江晏安打败了场上最后一个对手,站在台上。此时陆桉走上台宣布泗水涧的新任掌门就是江晏安。
江晏安无意间朝台下看去,正看见一个人带着轻纱斗笠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兀自向人少的地方离开了。
江晏安也顾不得什么,赶紧跳下台朝着那人的方向赶去。
江晏安追着那人来到一片空地,二人皆停下了脚步。
江晏安恭敬道:“师父。”
男子摘下斗笠,看着站在面前变得更加稳重的江晏安。
“三年不见,你似乎变了不少。”叶莘顿了一下后又道,“不对,有一样东西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江晏安听到这话有些困惑:“从始至终都没变?师父,我没理解到。”
叶莘无奈笑笑:“那你想想你如今为什么要来到泗水涧,要来争这掌门之位。”
江晏安:“因为是师父说的。”
叶莘:“有些事不是我说了你就会做,不是吗?不然在微梦湖的那些日子里,你为什么老是挨罚?”
江晏安没吭声了,半晌后才道:“师父让我出来历练三年,不就是让我知道如今在这江湖上泗水涧的名声胜过了其它所有门派,让我下定决心当上掌门吗?”
叶莘被江晏安说的话噎住了。他当初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但似乎也没有明说过让江晏安历练三年的真正原因……
“其实我当初是想让你感受一下烟火气,将报仇这件事放下来着。”叶莘喃喃道。
江晏安没有听得十分真切,疑惑地皱着眉。
叶莘尴尬地咳嗽一声变了语调:“你若是想报仇,如今这个位置是帮你找到仇人的最好办法。不过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那这条路必然会十分艰难。”
“我不怕,就算是条死路我也要将它扭转成生门。”江晏安突然弱了语气,“不过……我如今还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泗水涧的掌门。”
叶莘:“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会有一群十分得力的好帮手。他们可都是十分好的人。”
江晏安疑惑问道:“师父是如何知道的?”
叶莘开怀一笑,坦白道:“因为我就是那个因病去世的泗水涧掌门。”
江晏安此时断了的那根筋才连上般:“对呀!泗水涧的掌门叫叶莘,师父你也叫叶莘!”
叶莘看着江晏安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你这心还真是大,以后多长个心眼吧。还有不管能不能报仇,永远不要忘记自己,让自己活得顺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叶莘说完,背着江晏安,摆摆手,向那密林深处走去。
江晏安看着叶莘远去的背影,郑重地抬手鞠躬道:“师父,一切珍重。”
……
那时,江晏安才知道他的师父就是门派之首,泗水涧的掌门。
江晏安看着挡在身前的三位长老。
师父,确实如你所说,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吴苒看着三人,闷声道:“没想到连泗水涧的三大长老都被蛊惑了,那我们更加要抓住与魔族有所勾结的人,替泗水涧清理门户了。”
一时间三位长老与面前的人群刀剑相向,打成一团。
江晏安看着面前混乱复杂的场景,脑中出现莫名其妙的蜂鸣,扰得他头疼,心口一阵闷痛,压得他喘不上气来。昔日万人倒在那血泊中的场景好像又浮现在了眼前,那是他十几年来都未能走出的噩梦。
他抬手半捂着脸,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他只身站在那里,看着这场毫无头绪毫无缘由、只因为他们几句话就挑起的乱斗。
一群无知愚昧的人,只是受了他人几句蛊惑,就站在他的对立面,蜂拥而起,想尽千方百计也要杀了他……
江晏安干笑一声,眼中一道诡异的红光显现了刹那。
“犯错的又不是我们,做这些事的也不是我们。凭什么我们要被这样对待?就如同当年一样,我们什么错都没有,却还是惨遭杀害,如今也还是一样?”
江晏安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谁听的,没有人听,只有他自己听见了……
不甘、愤恨、厌恶一齐涌上心头,江晏安一怒之下将手中握着的石头捏了个粉碎,江晏安手一摊开,齑粉就随着风散去。
“弱肉强食?那今天该死的应该是你们。”
一阵强劲且伴着黑气的罡风自江晏安身上冲向周围的人,不少弟子被掀倒在地上,浑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剩下一些有些资历的掌门还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可身上的衣服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划出了几道口子。
“怎么回事?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江晏安!你们快看江晏安身上!”
众人循着那弟子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只见江晏安周身黑气围绕,除了黑气还伴着血红的血气,格外明显。
岚雁、陆桉、于林三位长老停下手上的一切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晏安。
“怎么会这样?!”于林惊呼道。
岚雁一时也不清楚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敢轻易出声。
吴苒带着兴奋,看着眼前这一幕:“大家快看,传言是真的,江晏安修炼邪术,如今这是走火入魔了!”
听到身后的打斗声突然停下来了,被季潇拉到一旁的染清钰急忙向江晏安那边看去,却只见江晏安独自站在那里,双眼泛着诡异的猩红,周身都被不祥的黑气笼罩着。
邪煞之气?为什么江晏安身上会有邪煞之气?
染清钰挣脱季潇拽着手臂的手飞身来到江晏安身旁。
季潇想要拉回染清钰,可已经晚了:“诶!染清钰!”
站在离江晏安不远处的纪渊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江晏安这是没能压住体内的邪煞之气,如今恐怕是被邪煞之气里的恶念给控制了。
染清钰站在江晏安对面,担忧地看着他:“江晏安?”
江晏安毫无回应,只是满含杀意的看着面前的众人。
他没有认出我……江晏安此时已经完全没有自己的神志了。染清钰满心担忧道。
没等染清钰有所动作,他身后的人便纷纷唏嘘起来。
“江晏安果然修炼邪术,亏他还是泗水涧的掌门。”
“那这么说江晏安杀人的传言也是真的了?!”
“都这样了,那还能有假。”
罗晟上前一步,阻止了众人的大呼小叫:“诸位,江晏安身为众门派之首,泗水涧的掌门,受众门派敬仰,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我们断然不能轻易饶过他。”
吴苒在一旁煽风点火:“没错!必须杀了江晏安!以除后患。”
如今他们人多势众,就算我再怎么说,他们也会颠倒黑白,不会相信我的一己之言。当务之急,只能先带着江晏安全离开这里,之后再想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染清钰这般想了之后便走近江晏安,想要带着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谁知还没走几步,江晏安突然朝染清钰挥了一剑。
季潇见状,忙冲着染清钰大声叫道:“染清钰!小心!”
几位长老、纪渊乃至其他的所有人都极为吃惊地看着这一幕。还好染清钰反应够快,侥幸躲过了剑招,并未受任何伤。
看到染清钰平安无事,季潇这才松了一口气。
吴苒在一旁冷讽道:“看来这江晏安是真的走火入魔了,连自己亲自收的徒弟都不认得了。”
染清钰愣怔地站在距离江晏安不远的地方,失神地看了江晏安许久。
江晏安只向染清钰挥了一剑,也只挥了那一剑。
肖宇桓:“看来这江晏安是将自己修炼邪术的事瞒着所有人,连他自己的徒弟都被蒙在鼓里,这事做得还真是天衣无缝呀,看来之前我们还是太小看他了。”
纪渊见此时时机正好,化为黑烟出现在江晏安身旁,拉着江晏安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不好!江晏安和那个魔族跑了!”
“赶紧追!”
一时间所有人都匆忙奔着江晏安和纪渊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季潇来到染清钰身旁,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
染清钰此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
纪渊带着江晏安回到了魔晶谷。
纪渊冲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江晏安道:“好了,别装了。”
江晏安蓦然睁大了眼,扭头十分意外地看向纪渊:“你怎么看出来的?”
纪渊勾嘴笑了笑,一副看破江晏安心思的样子:“其实刚开始我也没有看出来,我是在你挥那一剑的时候看出来的。”
江晏安失落地垂着眼没有说话。
纪渊无奈道:“若是你当时真的失了神志,你以为就你那个对你毫无防备的徒弟能躲过你那一剑?当时你们隔得那样近,想要他的命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他还就偏偏毫发无伤?如果不是你收了力,神志也还清醒着,我可不信会是这样的结局。”
江晏安苦笑一下:“连你都看出来了,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纪渊摇摇头,调侃道:“原来你也知道呀?那我也跟你直说,如果我是他,我肯定恨死你了!”
江晏安猛地抬眼看向纪渊,眼中满是愧疚和惊恐。
纪渊:“怎么?觉得我说的话太重了?”
“你好好想想,照你们俩的关系,虽不说生死以赴,但好歹也算患难与共吧?结果你就这样急着和人家撇清关系?虽然你是为了他好,但我看他的表情估计对你很是失望,而且我一看他就是那种特别重情重义之人,如今被你这么一弄,对你的不满可能淹死你都够了。”
江晏安:“他失望也好,恨我也罢,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害了他。他还有家人还有朋友,他的身边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反而还会惹他心烦。”
纪渊连连摇头:“所以我才不喜欢你们这种人,一心想着对方好,却又做着最伤害对方的事。”
“你不懂,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只有这样,所有的错就都归咎到我一个人身上,他和整个泗水涧才能安然无恙。”
纪渊瞧着江晏安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多半也是十分不好受的,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伤他心的话。
江晏安坐在地上,无助地望着天:“我果然是个灾星吧,每次跟我关系稍微好点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胡说八道什么呢?”纪渊见江晏安一副不如就这样死了的表情,怒斥道。
“你倒也不用因为伤了你那徒弟的心这么自责,你那徒弟未必不会想到这层,只是你们来日见面定然会有些嫌隙。”
“我们还会见面吗?”江晏安低喃道。
纪渊简直看不惯江晏安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说你现在不应该好好想想如何解决现在的困境吗?你真的就甘心被那些人误会,被他们喊打喊杀地追着?”
“我也不想,可是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呀。”江晏安弱弱道。
纪渊见江晏安这说话的语气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如今这副样子倒是和与你徒弟在一起的时候差别大的很……应该说是天壤之别。”
江晏安垂着眼,抱着腿缩成一团。
他和染清钰在一起的时候觉得世上任何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跟他在一起就会特别安心,所以他才能做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贪玩好耍、偶尔还犯点小贱的自己。
可是如今他亲手将染清钰推开了,将那个义无反顾陪着他回到泗水涧的人推开了……
想到这里江晏安突然有点想哭了,他又让染清钰恨他了,他又骗了他……
“喂!你别哭啊!我可不会哄人,我就会讲些我认为的道理,实在不行我帮你去把你那个徒弟抓……不,应该是请过来?”
江晏安深吸一口气:“不用了,我觉得还好,至少他不会有事就行了。”
纪渊在心里无语道,那我是多管闲事了?
纪渊靠在江晏安蹲着的石壁旁:“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召集许多人来找到我,杀了我……”
“那你干脆把他们也都杀了得了,反正都被安上这么个罪名了,不把它做实了,不然到时候万一死了岂不是很冤?”
江晏安抬头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纪渊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果然魔族和人就是不一样,连想法都这么惊奇……”
纪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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