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4日，上午十点—夜里十二点。
上午十点，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忙得热火朝天。
一屋子人要么翻案卷、要么录信息、要么核对监控，打印机滋滋响个不停，纸一张接一张往外吐，压根停不下来。
老邢抱着一大摞笔录往档案柜里塞，一转头就看见小杨、小李、小赵三个脑袋挤在一起，偷偷摸摸唠八卦，笑得贼兮兮的。
老邢：“你们三个又凑一堆嘀咕啥呢？手里的活干完了？线索捋顺了？十三的资料核对完了？一天天正事不干，就知道摸鱼唠嗑。”
小杨抬头嘿嘿一笑，半点不怕挨说。
小杨：“邢哥，我们没摸鱼，我们在打赌！就猜今天下午谁跟白姐出外勤！昨天锦年哥看见白姐跟林风搭档，脸垮得那叫一个难看，全队都看见了！我们就等着看今天有没有新修罗场！”
小李立马凑上来接话，兴致老高。
小李：“我猜林风！他俩固定搭档好几年，配合最默契，陆队百分百优先安排他俩一组！”
小赵摇摇头，一脸笃定。
小赵：“我猜锦年哥！昨天陆队专门敲打他，让他别被私人情绪影响工作，今天指定安排他跟白姐搭档，磨一磨他心态！”
江锦年刚好端着水杯路过，听得清清楚楚，当场瞪了三人一眼。
江锦年：“你们三个能不能消停点？天天拿我开玩笑，有意思吗？队里案子压这么多，十三还在逃，你们还有心思打赌唠嗑？”
小杨嬉皮笑脸的，根本不怕他。
小杨：“哎呀锦年哥，我们这是关心你！全队谁不知道你心思啊，你就惦记白姐！今天要是能跟白姐搭档干活，你心里指定偷着乐！”
江锦年耳尖瞬间发红，嘴硬得要死。
江锦年：“我乐什么？出外勤是干活受累，又不是出去玩，我有什么可开心的。”
陆景深抱着一摞文件路过，听见几人打闹，直接补刀爆料。
陆景深：“你们别逗他了，他真的惨。昨天我还跟江澜叔叔聊天，他爸特意嘱咐我，必须严格管着锦年，半点私心杂念都不能让他有，训练、任务、考核，一律零优待，不许偏袒半分。”
小李当场爆笑。
小李：“绝了！别人拼关系走捷径享福，锦年哥拼关系挨最严的训，反向buff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几个人笑个不停，江锦年彻底无奈，懒得跟他们掰扯，直接走到白玉书办公桌旁边。
白玉书正低着头，安安静静整理昨天城西走访的笔录资料，笔尖写得飞快。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
白玉书：“怎么了，有事？”
江锦年：“想问下，今天下午有没有外勤任务。”
白玉书点开平板里的队内通知，快速扫了一眼。
白玉书：“陆队刚发消息，今天下午全员留守队里，不用外出。所有人集中梳理十三的所有线索，重点核对棋牌室那边的摸排记录。”
江锦年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可紧跟着又有点空落落的。
江锦年想，不用出外勤挺好，不用看着她跟林风一起出门，不用瞎吃醋憋屈。可一整天都在一个办公室，抬头就能看见她，好像也挺不错。
这时候林风放下手里的资料，开口正经聊案子。
林风：“十三这个人极其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摸排消息显示他一直躲在老城区阿才的地下棋牌室，天天混在人群里假装摸鱼看热闹，根本不露头，很难抓。”
陆景时从办公室走出来，当即安排工作，语气干脆公正。
陆景时：“没错，十三现在是头号重点目标。分工安排一下，林风、白玉书，你们一组，核对棋牌室周边所有监控录像。江锦年、老邢，你们一组，深挖十三的社会关系和家庭情况。
我再强调一遍，十三软肋很明显，老家农村有个八十多岁体弱多病的老母亲，常年吃药没人照顾，还有个亲妹妹在读初中，学费生活费全靠他挣。他现在跑路躲风头，家里彻底断了收入，这是他最大的破绽。”
任务一分配完，小杨、小李、小赵三人对视一眼，集体憋笑。
小杨压低声音：“完了，我赌输了！锦年哥跟白姐彻底分开干活，今天修罗场没戏了！”
江锦年听见了全程安排，老老实实拿着资料坐到老邢旁边，开始干活。
老邢一边翻资料，一边笑着调侃他。
老邢：“这下满意了？不用吃醋了，专心干活。”
江锦年一脸无奈。
江锦年：“邢哥，你们怎么都跟小孩一样，天天拿我打趣，我真就是正常工作。”
老邢：“我还不了解你？嘴上说着正常工作，心里想啥我一清二楚。你好好看看资料，十三这人本质不坏，就是被生活逼歪了。老母亲要养老，妹妹要读书，没学历没门路，只能混灰色圈子挣快钱。
而且摸排消息显示，他真心喜欢棋牌室的美凤，那姑娘是单亲妈妈，踏实能干。十三本来打算攒够钱就彻底收手，踏踏实实过日子，娶美凤，供妹妹读书、养老家老母。结果铁深出事，他所有念想全毁了。”
江锦年认真看着资料，点头应声。
江锦年：“所以他现在最极端，一边有牵挂软肋，一边有滔天恨意，最容易铤而走险。”
与此同时，另一边。
苏妄早上处理完手里的线索整理，没回住处，也没去棋牌室，就绕路往徐洛仪租住的公寓那边走。
他没打算打扰徐洛仪，也没想上前打招呼，就是十年养成的习惯，远远看一眼，确认她平安顺遂，心里就踏实。
苏妄走到公寓楼下隔壁的茉莉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白水，目光稳稳落在公寓大门口。
没人知道，苏妄藏了整整十年的心事。
他对徐洛仪，是高中开学第一天一见钟情。
那时候全班闹哄哄的，所有人都在打闹说话，只有徐洛仪安安静静坐着，眉眼干净，性格温柔。
那一眼，苏妄直接动心了。
他默默关注她、偷偷对她好、悄悄记下她所有喜好，本来鼓足勇气，打算期末考试结束就跟她正式表白。
结果表白前一天，他在学校操场角落，清清楚楚看见徐洛仪和陈易站在一起说话，徐洛仪亲了陈易的左脸。
那时候他俩已经悄悄在一起了。
苏妄所有攒了很久的勇气、所有想好的告白的话、所有偷偷藏的喜欢，当场全部掐灭。
从那天起，他从不打扰、从不靠近、从不表露半分心意，就安安静静当一个旁观者，看着徐洛仪欢喜、看着徐洛仪难过、看着徐洛仪和陈易分分合合、看着她咬牙打拼做服装设计。
九年暗恋，全程隐忍，全程藏心底，谁都不知道。
苏妄也知道班长顾予喜欢徐洛仪。
苏妄坐在窗边，心里平平淡淡的，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
不打扰，不奢求，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没过多久，徐洛仪拎着一大袋布料从公寓楼里走出来，应该是要去工作室赶版型、做设计稿。
刚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是陈易。
陈易降下车窗，看向徐洛仪。
陈易：“徐洛仪，等一下，别走。”
徐洛仪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语气平平淡淡。
徐洛仪：“怎么了？我赶时间去工作室，有工作的事微信说就行。”
陈易：“就两句话，耽误不了你一分钟。上次服装秀的合作细节，我还有两个小问题想跟你当面对接清楚，线上说怕有误差。”
徐洛仪想了想，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着他说。
就在这时，路边开过一辆相机设备车，刘燃背着摄影器材、穿着工作服，骑着电动车路过。
他现在兼职婚纱摄影，专门帮新人出外景拍婚纱照，今天刚好在这附近取景。
刘燃看见俩人，立马停下车打招呼，性格一如既往大大咧咧。
刘燃：“洛仪！陈总！这么巧啊！我今天在这边出外景，帮新人拍婚纱照呢！”
徐洛仪笑着点头。
徐洛仪：“这么忙啊，辛苦你了。”
陈易也礼貌颔首。
陈易：“工作顺利。”
刘燃：“还好还好，就是跑点路。洛仪，晚上许泰想约我们几个老朋友聚餐，你有空不？”
徐洛仪：“我不确定，晚上要看赶稿进度，忙完我再联系你们。”
刘燃：“行，那我先干活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刘燃挥挥手，骑着电动车去取景拍照了。
咖啡馆里的苏妄，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看着路边的徐洛仪和陈易。
熟悉的画面，瞬间把他拉回高中。
还是那样，徐洛仪的世界，从头到尾，主角都是陈易。
他不管隔多远、看多少年，永远都是外人，永远插不进去。
苏妄想，幸好当年我没表白。
要是我当年贸然开口，说不定连远远看着她的资格都没有。
就这样挺好，我暗恋我的，她过她的日子，互不打扰，各自安稳。
路边陈易很快说完工作细节，两人简单道别。
陈易开车离开，徐洛仪转身往地铁站走，背影安静又利落。
苏妄一直看着她背影彻底消失在路口，才收回目光，起身结账。
他收拾好情绪，不再想私事，转身往老城区走，准备去阿才棋牌室附近试探十三的动静。
此刻的老城区阿才地下棋牌室，依旧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老板阿才守在柜台抽烟算账，大强、桂兰稳稳上桌打牌，美凤坐在桌边洗牌理牌，动作温柔又麻利。
十三依旧搬个小板凳，老老实实蹲在牌桌旁边，眼睛全程跟着美凤转，半步不离。
外人都以为他就是躲风头没事干，贪看美女凑热闹。
只有十三自己心里清楚，他是真的喜欢美凤，是真心实意想娶她过日子。
十三家里条件极差，农村出身，家底薄得一干二净。
老母亲今年八十多岁，一身老年病，常年卧床吃药，没人贴身照顾。
亲妹妹在读初中，马上要交新学期学费、书本费、住宿费。
他没学历、没技术、没正式工作，为了撑起整个家，被逼无奈跟着铁深混灰色圈子挣快钱。
他本来计划再干半年，攒够妹妹学费、母亲医药费、再存点积蓄，就彻底金盆洗手。
然后踏踏实实追美凤，跟这个温柔踏实的单亲妈妈好好过日子，帮她带孩子、养家安稳度日。
结果铁深翻车、圈子崩盘、他成了通缉人员，所有计划全部泡汤。
阿才看着他天天蹲在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趣。
阿才：“十三，我真看不懂你。你都躲在这里快一周了，外头风声这么紧，你不跑路、不找活路，天天蹲我棋牌室看美凤打牌，你到底图啥？”
大强摸牌的空档跟着搭话。
大强：“是啊，你家里还有老人小孩要养，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里耗着。”
桂兰一边出牌一边笑。
桂兰：“我看十三就是动真心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纯粹喜欢我们美凤。”
十三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脸上少了平时的痞气，多了点无奈和认真。
十三：“我不瞒你们，我是真喜欢美凤。
我这辈子没遇到过几个好人，美凤踏实、善良、不虚荣，一个人带孩子咬牙过日子，比很多男人都能扛。
我本来打算攒点钱就收手，好好追她，跟她安稳过日子。
现在我混成这样，外头全是抓我的人，我啥也不是，啥也给不了她。”
说到家里，十三眼神瞬间沉下来，满是焦虑。
十三：“我妈八十多在农村，天天吃药没人管，我不敢打电话，怕被定位追踪。
我妹下个学期学费还没着落，我之前攒的钱全砸没了。
我现在不敢出去干活、不敢露面、不敢回家，一家人全被我拖累。”
美凤停下手里的牌，转头看向十三，语气温柔又通透。
美凤：“十三，我知道你不容易，谁都有难处的时候。
但你真别犯傻，别做违法的事，别拿自己一辈子赌。
钱可以慢慢挣，日子可以慢慢过，你要是走错一步，家里老人妹妹才是真的没人管了。”
十三看着美凤温柔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
他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唯一愿意好好劝他、好好跟他说话的，就只有美凤。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拼了命想跟她有以后。
可一想到所有倒霉事都是苏妄造成的，十三心里的恨意瞬间翻涌上来。
要不是苏妄反水、要不是苏妄卧底拆圈、要不是苏妄抓了铁深。
他现在根本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拖累家人，不用辜负美凤。
他能堂堂正正挣钱、安安稳稳过日子。
就在十三越想越气的时候，棋牌室门口的帘子被人掀开，苏妄走了进来。
苏妄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看不出喜怒，进门之后慢悠悠扫了一圈全场，目光最后稳稳落在十三身上，停留了一秒。
十三看见苏妄的瞬间，浑身直接僵硬。
后背一瞬间冒满冷汗，手悄悄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强行压下所有恨意，脸上扯出一副无所谓的闲散笑容。
苏妄走到柜台边，看向阿才，语气随意。
苏妄：“老板，最近生意挺好，天天这么热闹。”
阿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人不简单，但面上不动声色。
阿才：“都是街坊邻居过来打发时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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