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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觉睡到正午。

我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床单上留着一点浅浅的压痕,枕头上有几根散落的长发。我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

手机显示十一点。

我起身去厨房,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声响。许倾言正站在灶台前,蓝白条纹的围裙系在腰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醒啦?”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本想做好叫你。饿了吧?再等会儿,去餐桌坐着等。”

我“嗯”了一声,走到餐桌旁坐下。

圆形餐桌的桌面绘着夜空图案,墨色天幕,疏星几点,浅黄月光洒在海面,几只海豚跃出水面,蓝粉相间,生动可爱。这是搬家时我妈挑的,说“吃饭的地方要有意境”。她总是这样,在意一些大多数人不在意的东西。

许倾言端来两碗饺子。一碗浮着红亮辣油,放在我面前;另一碗蘸酱油的,放在她自己那边。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可乐,放在我手边。

“谢谢。”

我拿起筷子,偷偷瞄了眼她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一块黑色手表,简洁大方。

真是手控福音……这朋友我交定了。

“怎么不吃?不好吃吗?”

她看我没动筷子,问道。

“没有,很好吃。就是在想点事。”

我连忙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是荠菜猪肉馅的,味道刚好。

吃完饭,她要收拾碗筷。我抢着要洗。

“你是客人,还做了饭,我来。”

“我借住,而且你身体不舒服,我来。”

她不由分说端起碗进了厨房。

我坐在餐桌前,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慢悠悠的,像没有心事。

我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许倾言洗完碗出来,见我还在发呆,走过来。

“洗好了。出去走走吗?”

我回过神。

“我的药没了,能陪我去拿吗?躁郁症的药,昨天约了医生下午拿。拿完……想去玩玩。”

“行,想去哪儿?”

“不知道。”

我站起来,把空可乐瓶扔进垃圾桶。

“我叫陈叔来接。不过我得先换衣服。”

“好,我等你。”

我上楼换衣服的时候,从楼梯转角往下看了一眼。许倾言站在客厅里,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金边。她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抿起。

我没多看,转身上楼。

---

医院走廊下午格外冷清。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药剂味,在空调的吹拂下缓缓流动。我的脚步踩在瓷砖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林医生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她是我的主治医生,也是我妈的老同学。温婉知性的女人,说话永远不急不缓,像一杯温水。

“来啦。”

她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去拿药。

“你妈妈前几天还问你近况呢。”

“嗯。”

我接过药袋,没有多说什么。

林医生的目光转向我身后的许倾言,笑意温和。

“小孟交新朋友啦?姑娘长得真水灵。”

她打量着许倾言,又看看我。

“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大好?有空一起吃个饭聊聊?”

“好啊,不过最近要和她出去玩,有空联系您。”

我看了眼许倾言,话锋一转。

“林阿姨换发型了?还化妆,今天有约会?”

“结婚纪念日,特意烫了头。”

她摸了摸自己的卷发,笑容温柔。

“那祝林阿姨纪念日快乐!”

我拿起药袋。

“我们还有事,先走啦,拜拜。”

“等一下。”

她叫住我,从抽屉里掏出几颗糖塞给我。

“我跟你朋友说几句,你出去吃点糖等等。”

“好吧,快点啊。”

我捏着糖走出办公室,靠在走廊的墙上,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是牛奶味的,甜得有点腻。

等了大概五分钟,许倾言出来了。

“林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我把另一颗糖递给她。

“问了名字,说改天请我吃饭认识一下。”

她接过糖,没有拆。

“走吧,别让陈叔等久了。”

我没有追问。

---

“小姐,直接回家吗?”

车上,陈叔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不。”

我转向许倾言。

“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多远都行。”

她想了想。

“梦溪海怎么样?景色不错,现在不是旺季,人少。就是有点远,现在出发,估计半夜才能到。”

“就去梦溪海!”

我拍板决定,又对陈叔说:

“陈叔,跟婶子说这两天不回去了,明天一起去玩,顺便给婶子和孩子买点东西。这次旅行所有费用我报销,酒店我来订。”

“好嘞。”

陈叔拿起手机给家人发消息,嘴角带着笑意。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房屋,又变成空旷的田野。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被谁按下了开关。

许倾言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手机亮一下,她低头看一眼,又放回去。

“你不晕车吧?”

我随口问。

“还好。”

“我小时候晕车很厉害,后来坐多了就还好。”

“嗯。”

她应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

“你经常出去玩吗?”

她问。

“以前忙的时候没时间,退圈之后倒是到处跑了一阵。后来……就没怎么出去了。”

我没有细说。她也没有追问。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

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睁眼时,车已经停了。窗外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到了?”

我揉了揉眼睛。

“到了。”

许倾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你睡了一路。”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

“几点了?”

“十二点半。”

“哦。”

我推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空气里有海的味道,咸咸的,湿湿的,混着一点腥甜。

酒店是许倾言订的,叫希芸酒店。白色的建筑,不高,掩在一排棕榈树后面。大堂里灯光柔和,前台姑娘笑容亲切,办入住的时候还送了两杯热柠檬茶。

我把自己摔进大床。羽绒被软绵绵的,陷下去一块。我盯着天花板上镂空的水晶灯,光斑在眼前晃来晃去。

去不去海边?

这个问题在舌尖滚了三圈,最终被疲惫压回喉咙。

可闭上眼才发现,床太软了,怎么躺都不对劲。翻个身,床单摩擦皮肤的窸窣声格外清晰。再翻过去,窗外海浪拍礁石的闷响顺着门缝钻进来。

明明在车里困得睁不开眼,此刻神经却像拉满的弓弦。

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深夜的海该有多凉?星空该有多美?

如果现在跳进去……

这个想法像颗火星,瞬间燎原。

我猛地弹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管他呢。

手机叮咚响了声,是许倾言的晚安消息。我随手按了语音:

“晚安,我现在去游泳啦。”

话音未落,手机已经被我扔回床上。

---

我跑得很快。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电梯太慢了,我等不及,直接冲下楼梯。推开酒店侧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腥咸。

酒店到海边有一段路。我赤着脚踩在柏油路上,脚底传来粗糙的触感,凉飕飕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我身后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

到了。

海岸线在月光下展开,像一幅没有边际的画。月光把海面照成流动的碎银,浪尖卷着银辉轻轻拍打沙滩。我站在沙滩上,脚底陷进细软的沙子里,凉意从脚趾蔓延上来。

我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一步一步往水里走。

海浪舔过脚踝,没过小腿,漫过膝盖。水是凉的,但不是刺骨的那种凉,而是带着一种温柔的、包容的凉意。

身后传来呼喊。

我回头瞥了一眼。一个身影正朝这边狂奔,蓝白相间的衣服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我没有停下。

纵身扎进墨蓝色的海。

海水瞬间漫过头顶。我睁开眼睛,咸涩的海水涌进来,刺得眼球发疼。周围是一片模糊的深蓝,什么也看不清。我像一只瞎扑腾的鱼,在水里胡乱划动。

我不会在水里睁眼。

这个发现让我恼火。

“李孟仪!”

许倾言的声音穿透水面,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下一瞬,腰间多了只手。滚烫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我往岸边拖。

窒息感涌上来前一秒,有温热的气息渡进唇齿间。混着海水的咸涩,还有一点点甜。

被拽上岸时,我们俩都瘫坐在沙滩上。她的手臂还扣在我腰上,指腹能摸到皮肤下急促的脉搏。我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火烧火燎的。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喘气,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柔和又清晰。

我忽然笑出声。

仰倒在沙地里,望着满天星斗。

“你看今晚的星星,密得能砸下来。”

我指着天空,声音还带着喘。

“以后我们就在海边养老吧。”

她没有说话。

我坐起来,眼睛亮着。

“对了,我想起虎妞了。”

“虎妞?”

“就是我们家动物园那只老虎。前阵子生了只崽叫咪咪,软乎乎的像只大猫。改天带你去看?”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

我不在意,继续说。

“其实我以前想过,这辈子不结婚也不生小孩。”

我用手在沙上画圈。

“不过要是遇到特别喜欢的人,大概也会变卦吧。”

我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

“如果能长得像地球球草那么好看,我倒是愿意生一个。那么好的基因,浪费了多可惜。”

“沈清除外。”

我又躺回去,望着星空撇嘴。

“就算他没死,我也不待见他。虽然也就做过两三件恶心事,但我这人记仇。不过现在嘛——”

我耸耸肩。

“人死如灯灭,计较这些也没意思了。”

许倾言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跟着我望向星空,安静得像一棵树。

“林阿姨说,‘越笨重的石头越跑不远,越轻小的沙砾越能旅行到天边’。”

我的声音轻下来。

“道理我都懂,可情绪上来的时候,脑子就像灌了水泥。低谷时想做傻事,兴奋时就不管不顾。”

我忽然侧过身,手肘支着沙地看向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老师被霸凌的事吗?”

没等回答,我又笑了。

“高二那年告过一次,结果人家家里有关系,老师只会和稀泥。我反而被堵在厕所里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想,忍忍算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

“算了,我饿了,回酒店吧。”

我走了两步,又回头。

“我们比赛跑步吧。”

我眼睛弯成月牙。

“谁先跑到酒店,就得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不能太过分的那种。”

她点头应“行”。

“我倒数三声喽…三,跑!”

“不是说倒数三声吗?”

她边追边笑。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我边跑边回头做鬼脸。跑着跑着却突然慢下来。

“不跑了不跑了,认输认输。再跑脚底板该磨破了。”

西风卷着沙粒掠过脚踝,把身后的脚印吹得模糊。我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湿衣服贴在身上,海腥味混着晚风钻进衣领。

回到酒店,我先进浴室冲澡。

换上纯棉睡衣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我正拿着毛巾胡乱擦着,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许倾言站在门口。浅棕色长裤配蓝白条纹长袖,发梢裹在毛巾里,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

“我一个人睡有点不习惯。”

她低头抠手指。

“能不能……一起睡?”

我挑眉。

这借口和上次一样烂。

但我侧身让开。

“进来吧。”

反正床够大。

她在床边坐下。我从床头柜摸出一罐可乐递给她,自己也开了一罐,咕咚灌了两口。

“对了,你困吗?不困的话陪我追剧?”

“柜子里有吹风机。”

她指指墙角。

“我帮你吹头发吧。”

“欸?我都不知道。”

我翻出吹风机递过去,自己坐在地毯上。

“那就麻烦你啦。”

吹风机嗡嗡响起。暖风从头顶吹下来,她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轻轻拨弄着,力道刚好。

我从床头柜摸出薯片,自己咔嚓咔嚓嚼着,不忘往她嘴里塞一片。

暖风声里混着闲聊,像首没谱的歌。

头发吹干后,我直接爬上床。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我睡里面。”

“想看什么剧?”

“《甲方乙方》吧。”

她靠着床头说。

“你没来的时候,我把《SKAM》看完了。”

“《SKAM》?!”

我瞬间坐直。

“是不是我想的那部?我也打算二刷!”

我飞快地划手机屏幕。

“是这个吧?”

“对。”

“我投屏到电视上。”

我抓遥控器时,睡衣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

我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看。

剧情在沉默里流淌。

我先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沉,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我往旁边靠了靠,脑袋不知什么时候枕到了什么东西上。软软的,带着一点温度。

她先靠在床头睡着了。我看着渐暗的光影,也觉倦了。

关电视躺下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薄荷香,从她发间飘过来的。

奇怪的是,不用吃安眠药,眼皮也沉了。

---

再睁眼时,阳光已经把窗帘晒得发烫。

我摸过手机一看,九点半。

我裹进被子,只想和床铺同归于尽。

三分钟后,开门声把我拽出来。

许倾言端着木托盘进来。海鲜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两碟小菜,还有一杯温水。

“要吃早餐吗?我带了海鲜套餐。”

我把头埋进枕头。

“等会儿吧,没胃口。”

“那药吃了吗?”

她放好托盘。

“告诉我在哪,我帮你拿。”

“第一个抽屉里。”

她摸出几瓶药瓶递给我。

“要我给你拿可乐吗?”

“不用,我能干吞药片。”

我接过几瓶药瓶,倒出药片,仰头吞下。药片卡在喉咙里,涩涩的,我咽了咽口水,把它们压下去。

她把药瓶放回原处。

“现在还睡吗?不睡的话,要不要尝尝粥?”

“不要。”

“那好吧,画展就晚点再去。”

“画展?”

我猛地坐起,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

“什么画展?”

“离这不远的风景画展。”

她声音轻轻的。

“今天早上想到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别晚点了!我现在就起!”

我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

关门的时候,我从门缝里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床边,正弯腰整理托盘上的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好像笑了。

我关上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有点肿,嘴角却翘着。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等洗漱完出来,我已经换了浅蓝衬衫,头发也梳顺了。

“还等什么?走呀!”

“不吃点东西吗?”

她递来一个三明治。

“先拿着,饿了再吃。”

“谢谢!”

我接过三明治塞进包,拉起她就往外跑。

---

展厅光线柔和得像浸在水里。

那些描绘山海的水彩、跃出浪涛的海豚、定格笑容的水墨,都像在画布上轻轻呼吸。我跟在许倾言身后慢慢逛,目光在每幅画前停留。

她走得不快,但很认真。每走到一幅画前,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我不知道她看懂了什么,但她看画的样子,和看书时一样专注。

走到展厅中央时,她停住了。

那是幅占据整面墙的水彩。三个笑容灿烂的人站在海边。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扎着红色蝴蝶结,肩上搭着厚厚的书,书的另一头被身旁的男士握着,她的左手被长发女士牵着。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们身上,背景里的溪梦海岸泛着温柔的金光。

“放在C位果然有道理。”

我凑近看署名。

“许倾青……这名字眼熟。”

我转头看她。

“和你就差一个字,你该不会是隐藏的绘画大佬吧?”

她失笑。

“我身边朋友都知道我不会画画。只是……认识这幅画的作者。”

“认识?”

我挑眉。

“不会是你妈妈吧?”

她沉默了一瞬。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开玩笑的……不会真是吧?”

“差不多。”

她声音很轻。

“那这小女孩是你?”

我指着画里的蝴蝶结。

她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画里女孩身上,声音低得像叹息。

“不知道……也许只是作者想象的。”

我察觉她情绪不对,赶紧指不远处一幅山水画。

“你看那幅《松涛图》,墨色好灵动,我们去看看?”

她点点头,脚步却有些沉。

回去路上,她一直蔫蔫的。我看着她的侧脸,嘴唇抿着,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我忽然拽着她往海边跑。

---

海上项目多得眼花,我却选了最悠闲的游艇。

“坐着吹海风多舒服。”

我把裙摆往上卷了卷,赤脚踩在甲板上。木板被太阳晒得温热,脚底传来舒服的温度。

游艇破开海面,风把头发吹得飞起。群鸥追着浪花,远处山峦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夕阳西下时,山尖被染成橘红,像打翻了调色盘。

“跳水吗?”

我忽然站起来,指着海面。

没等她反应,我已经拽着人去换潜水服。

“噗通”两声,我们先后扎进水里。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成群的热带鱼像流动的彩虹,各色珊瑚在洋流里摇晃,偶尔能看见胖海星趴在礁石上。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没有那些探究的眼神,没有淬毒的言语。只有水流拂过皮肤的温柔,和耳边咕噜咕噜的水声。

等我们湿漉漉爬回甲板,手里已攥满战利品。漂亮贝壳,带花纹的石头,还有只螺旋精致的海螺。

“运气也太好了!”

我把海螺凑到耳边,脸垮下来。

“怎么没声音?我以前的海螺也是这样。”

“可能是环境太吵。”

她把自己捡的贝壳排成一排。

“回去找个安静地方试试,也许能听到。”

“为什么啊?”

“共振原理。”

她解释。

“其实把空纸盒扣在耳边,也能听到类似声音。”

“还有这说法?回家我就试试。”

夕阳把天空染成草莓色时,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马上要加速返航了,你们可以先把东西收进房间。”

他递来两个印着海浪图案的帆布包。

“赠品,欢迎再来。”

我接过包时,肚子叫了一声。

回房间后,我从冰箱翻出海鲜拌饭,盘腿坐在长椅上吃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不吃?”

我抬头看她。

“还好,不饿。”

她把蔬菜沙拉推过来。

“你要是没饱,这个也给你。”

“你真的不吃?那我就不客气啦!”

我叉子在两个盒子间穿梭。

游艇靠岸时,暮色已漫过码头。我们拎着装满贝壳的帆布包下楼梯,身后传来呼喊:

“请等一下!”

回头看,是皮肤黝黑的艇长,拎着外套跑来。

“不好意思。”

他挠挠头。

“我女儿是你粉丝,今年高考,好久没放松了……能不能麻烦你签个名?”

“当然可以!”

我爽快答应,心里不免伤感,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没带纸笔……”

“我带了!”

他立刻递来蓝色粗头笔和印着碎花的信纸。

“我女儿从你练习生时就喜欢你,总说要粉你一辈子。”

我接过纸笔,忽然想起什么。

“要不要写To签?她叫什么?”

“苏珍珠,苏州的苏,珍珠的珍珠。”

我低头认真写:

To 珍珠:

高考加油,你是最棒的!

愿你前程似锦,永远明亮如珍珠。

——李孟仪

签完名递回去时,他又从外套兜里摸出一样东西。

“这个送给你。”

那是一枚莹白的海螺,螺旋处泛着淡淡虹彩。

“能吹响的,很难得。”

“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

他塞进我手里。

“我女儿知道了,肯定开心。”

我握紧海螺。

“谢谢您。珍珠高考一定顺利。”

“不用谢,以后常来玩。”

他笑得露出白牙。

“一定一定。”

我晃了晃海螺。

“我们还有事,先走啦。”

走出几步,我回头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浪尖。

我偷偷碰碰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踩了好运云朵?”

海风将我带笑的话语吹散,融入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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