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舒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红着眼睛放开周蕴，用指尖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又用手背擦了擦鼻尖，动作有些急促，为自己在一个不该失态的场合里失了态而抱歉，“真对不起妈妈，我好久没见到您，有些激动了。”
两人的跟拍PD和摄影师都懵了，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几步开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拿着对讲机的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起来，扛着摄像机的不知道该继续拍还是该先关掉。
周蕴笑着拍拍李望舒的头，“还是那么漂亮呢乖乖，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
李望舒吸了吸鼻子，又捂着嘴偏头咳嗽了一声，等她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扬起明亮的笑容，“我看您才是漂亮呢，这优雅的气质，我刚在电梯里隔老远一眼就看出来是您了。”
周蕴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然后她看向旁边拘谨的两个PD，说道：“别慌，我和望舒好久没见了，别说她激动，我也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李望舒不好意思地朝四位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一一欠了欠身，“真不好意思，影响大家工作了，周蕴老师在上部戏里饰演我的母亲，她是我非常喜欢也非常尊敬的演员，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大家见笑了。”
周蕴的跟拍PD年纪稍大些，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听到这话反应过来了，他瞄了一眼旁边那台还在亮着红点的摄像机，确认机器一直在正常录制之后，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抓住这个珍贵的空档，问道：“上部戏是发生了什么故事吗？在拍摄结束以后还能产生这么深切的感情可不常见，可以跟观众朋友们也分享分享吗？”
周蕴挽住李望舒的手臂，一边往电梯走一边朝那位PD笑着摆摆手，“在电影里，我们确实经历了一些比较痛苦的时刻，但因为电影现在还在制作中，目前还不能跟大家透露，欢迎大家在电影上映以后都去电影院观看。”
“电影听说有点困难呢，”李望舒微微弯下腰，凑在周蕴耳边低声咕哝道，“您听说了吗？”
周蕴的表情没有变，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从容淡定的样子，她点点头，“放心乖乖，制片人肯定会想办法，咱们就放宽心继续等她的好消息。”
顿了顿，她又笑说：“我相信你，就算这部电影赶不上电影节，你后面肯定也能拍更好的作品，我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望舒埋怨道，“您就别笑话我了，”
两人紧紧挽着对方的手说说笑笑一直上到八楼，李望舒把周蕴送去前采，自己在外面等，一边拿出手机来给秦羲和发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新节目要和我喜欢的老师一起去了！」
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确实没看到，这次那边没有秒回消息了，李望舒百无聊赖地打开社交平台，还没开始刷，就听到她的PD在问：“你们感情好像很好的样子？”她见李望舒抬眼看她，伸手指了指前采的那个房间，“你和周蕴老师。”
跟拍的PD和摄影师在拍摄中一般较少干预，们的工作是记录，不是提问，不是引导，更不是参与，她看起来是被李望舒和周蕴相遇的反应惊讶，斟酌了一路，实在没忍住才问了这么一嘴。
李望舒笑了笑，换上一种玩笑的语气，说：“我和蕴姐去年的时候一起拍了部电影，题材比较现实，内容十分痛苦，她在戏里饰演和我相依为命的母亲，所以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不一样。”
“李老师，像你这样优秀的演员，拍戏的时候，也会有因为剧本过于写实而出不了戏的情况吗？”
听到这个声音，李望舒猛地扭头。
她的眼睛里还没来得及藏起那一瞬间的惊愕和某种更接近于“怎么又是你”的复杂情绪，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就已经迎上了声音主人的目光。
离她不远处的电梯口，站着一个高挑的男生，长相帅气身材匀称，穿着浅蓝色的T恤和宽松的破洞牛仔裤，踩着一双运动鞋迈着他的大长腿正朝这边走来，他一只手揣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拉下墨镜挨个跟PD和摄像打了招呼，这才凑到李望舒跟前：“望舒，又见面了！”
运动鞋踩在走廊的深灰色地毯上几乎是无声的，但他每走一步，李望舒就觉得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一下。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几乎是用尽全力克制才没有咬牙切齿地开口：“你好，鹤瑀。”
按照节目组原本的安排，本来是李望舒会在房间内前采，钟鹤瑀上八楼以后会进房间等待，两个人不会在电梯口、走廊里或者任何公共区域碰面，其他的嘉宾也是差不多一个个来的流程，这样一来，嘉宾们就能在明天早上十点酒店门口集合登车的时候，完成那个被节目组精心设计的“初次见面”环节。
谁知道李望舒在大堂碰见周蕴，耽误了点时间，又让周蕴先进了前采间，而她在门口等，而钟鹤瑀就刚好在这个被搅乱了的时间缝隙里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现在节目组的安排全乱套了。
两个PD躲在一旁悄悄商量，压低了声音对着流程表指指点点，偶尔抬头看一眼走廊里这两位已经聊上了的嘉宾，钟鹤瑀像没看见那两个焦头烂额的PD一样，站在李望舒旁边和她说话，“他们之前没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会来。”
李望舒捏紧了手机，在大脑里用最文明的方式骂了一句不太文明的话，脸上却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性微笑，似乎她真的只是在这个安静的夜晚的酒店走廊里，偶遇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事：“我也不知道你会来。”
要是知道你来，我就不来了。她心想。
“这次还有谁你知道吗？”钟鹤瑀丝毫没有察觉到李望舒的不悦，他的身体语言是开放的、松弛的，甚至还往前凑了半分，把后背从墙壁上移开，侧着身子靠近她，下巴朝前采间点了点，“里面是谁？”
“周蕴老师。”李望舒耐着性子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扫过站在对面两位窃窃私语的跟拍PD，又不好让他太尴尬，顿了一秒，补充道，“你认识吗？”
钟鹤瑀的墨镜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双手插兜，长腿微屈，后背重新靠回墙壁上，闻言做了个了解的表情：“我认识，但没见过，看过她的很多剧，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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