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氏集团,总裁办……
落地窗外是星海市的黄昏,放眼望去,此刻的天际像是一锅烧化的金子。
刘子凡站在门口,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西装里衬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发白,像是攥着一块烧红的炭火。
文件是林染在看守所的口供复印件,也是林一一托关系弄出来的。
“刘先生……”林一一的秘书探出头,语气严谨:“林总在开会,您要不改天再来?”
“不,多久我都要等她。”刘子凡态度坚定,话语认真。
林一一秘书闻言沉默,转身走进会议室汇报。
刘子凡这一等,直接等了林一一两个小时。
等到窗外的金子烧成灰,等到后背的纱布被汗浸透,等到那份文件被攥得皱成一团。
会议室的门开了,开会人员一一散去,刘子凡被林一一的秘书带进了会议室。
一进门,刘子凡便看到林一一坐在总裁位置上,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套裙。
她的脸色比纸还白,额头的纱布拆了,留了一道浅粉色的疤。
刘子凡注视着那一处伤口,它像是一条蜈蚣趴在眉骨上。
林一一望了他几秒钟,合上文件的手顿了一下,像没看见,缓缓站起身。
“一一。”林一一听而不语,动作也没停。
“林一一!”刘子凡喊话间靠近她,牵扯了伤口,闷哼一声,却死死攥住她的手腕补充:“我们谈谈。”
“谈什么?”林一一抬眸看着他,眼神像两口枯井:“谈你怎么把我当骗子?谈你怎么让我去找周屿?”
“我是来道歉的。”
“不必了。”
“可是我想告诉你……”刘子凡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深潭:“我查过了,林染的口供,我大哥的流水,还有……”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勇气,都攒到这一刻:“还有我的收养证。”
林一一的瞳孔骤缩,侧眸示意秘书出去。
关门声之后,室内只剩下了彼此。
林一一赶忙询问:“你……你查到了什么?”
刘子凡松开她的手腕,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份泛黄的纸,递到她面前。
纸页边缘卷曲,像被翻过千百次。
上面印着【收养登记证明】几个大字,被收养人:刘子凡。
收养人姓名:刘宜州,上面的日期时间:刘子凡七岁那年。
“是我大哥给我看的……”刘子凡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格外认真:“七岁那年,我第一次问‘我是不是亲生的’,是他拿出这个说‘子凡,别怕,大哥护着你’,我真的是养子。”
林一一接过那份证明,手指发抖。
纸张是真的!公章是真的!似乎连边角磨损的弧度,都像真的!
“一一……”刘子凡看着她,眼眶通红,像熬了几个通宵:“我不是刘家的孩子。我爷爷说过,野狗就是野狗,不配得到刘家的一切。是大哥疼我,一直护着我,我不敢忤逆他,我怕……”
他的声音抖了:“我怕我连这一半都没有,就更配不上你了。”
林一一看着那份证明上面的【刘子凡】三个字,忽然觉得一切化为乌有似的可笑。
一阵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林一一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刘子凡……”林一一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确定你大哥不是养子?”
“一一,你真的搞错了。”刘子凡摇头,像要把这句话甩出去:“我不是刘家人,是我大哥。他才是……”
“不,你错了。”林一一打断他,声音忽然高起来,像一把刀:“我看过刘家的户籍档案。是刘金生七岁那年被刘宜州收养,祖籍是星海市看守所。而你的出生证明是在军区医院,母亲是刘宜州之妻沈婉,父亲是刘宜州。你是亲生的,他是领养。至于这份收养证……”
她把那张泛黄的纸拍在他胸口,像拍一块墓碑:“绝对是假的。”
“假的?我保存了二十年的东西,你告诉我,这是假的?”
“收养证确实是真的,但是是伪造出来的真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那什么是真的?”刘子凡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我七岁那年,大哥给我看这个,我信了。我十六岁那年,爷爷骂我野狗,大哥不让我听他的,说我永远是刘家人,我信了。如今我签了入赘协议,不止是因为大哥那句,林家有钱,我入赘不吃亏,还因为……我爱你。”
刘子凡看着她,眼泪砸在那份【收养证】上,晕开一片暗色的花。
“一一,我信了大哥二十多年,你现在告诉我,是假的。你让我……怎么信你?”
“……”
林一一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颤抖的手指。
他把那份假证明攥得死紧,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浮木,最后情绪失控的抱住了林一一。
林一一忽然懂了……
刘子凡不是不信她,是他不能信。
七岁那年,有人给他戴了一副眼镜,告诉他:你是养子。
他戴了二十多年,看什么都带着这层镜片。
现在林一一让刘子凡摘,他摘下来,看见的世界是模糊的、是疼的、是他不认识的。
“刘子凡……”她的声音很软,字字都是提醒:“我不逼你信我,但你能不能自己去查?去军区医院,去户籍科,去……领养孩子的地址?”
“查什么?”刘子凡放开她,在她耳畔喃呢,打断她:“查我是不是野狗?查我配不配姓刘?查我……我配不配,站在你身边?”
“刘子凡……”林一一拉下他的手,字字认真:“我没有觉得你脏,我从来没有。”
“但你觉得我贱……”刘子凡指着自己的胸口,痛苦的眼泪落下来:“我现在我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认,我觉得我连大哥都斗不过,我觉得我……”
“我觉得你傻。”林一一脱口而出,像一颗子弹,击穿了他最后一丝防线。
——
两人沉默对视,会议室的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刘子凡看着她,看着自己曾经爱过、恨过、追过、放过的女人。
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口井,照得出他的狼狈,照得出他的卑微,照得出他……
那副谁都看不到,刘子凡一直不敢摘的眼镜!
“一一,我是不是很脏?”刘子凡自卑追问。
林一一回答的干脆:“没有。”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用厌恶我的眼神,看我?”
他顿了顿,捧起林一一的脸,好像一辈子的委屈,都攒到了这一刻。
“那你哪?你为什么让我去找周屿?你知不知道我……我爱的人只有你。”
林一一声音沙哑,脸色瞬间惨白,泪水夺眶而出,砸在刘子凡的手背上。
“一一,我……我那天只是在赌气,我觉得我不配追你,不配站在你身边。”
“如果你真的不配,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等着我?”
林一一抬眸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往他心口捅。
“刘子凡,你知道吗?我也等了你四年。
四年里,我生孩子、带孩子,生病,吃药。”
她的声音抖了,刘子凡擦着她的泪水,慌张的手足无措。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我等到了。”
刘子凡语气混乱的解释完,低下眼眸便提着一口气,贴近了林一一。
林一一因此排斥侧眸躲避,低声喃呢:“你已经签了入赘协议,听了你大哥的话。”
“我把合同撕毁了。”刘子凡贴在她的耳侧,而后缓缓靠近她的唇:“一一,给我时间,我会查清楚一切的。”
“你敢查吗?”林一一骤然抬手,扯住他的领带,故意讽刺:“在我看来,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查!”
“我为什么不敢查?”刘子凡反驳她,突然一个迈步,令她措手不及的扣住了她的腰,字字都带着挑衅:“我是怕查出来,我真的是养子。怕查出来,我爷爷说得对,野狗就是野狗。怕查出来我的身份是假的,但有一件事情,永远不会变。”
刘子凡看着她,一滴眼泪,随着迟来的告白来袭……
“林一一,我爱你,无论我是什么身份,我永远爱你。”
“……”
林一一抬眸注视着他,清晰的看到,他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刘子凡轻柔的托着她的脑袋,缓缓靠近她那道拆线的伤疤,轻吻而过。
四目相对,林一一松开他的领带,缓缓勾住他的脖颈,配合他……
“林总,东城那块地的合同你签好了吗?项目部着急要用。”
敲门声响起时,清晰的夹杂着林一一秘书的询问言语。
林一一手忙脚乱推开刘子凡,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不是生气,是害羞。
“刘子凡……”林一一声音很轻,却像是命令:“我要工作了,你出去。”
“一一……”
刘子凡站在那里,认为被排斥了,后背的伤口崩裂,血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顿了顿启口:“那我出去等你。”
“不用了,我一会儿不打算回……”
“我不会烦到你的。”
刘子凡没回头,打断她的声音,说完,利索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一一处理完合同的事情,站在窗口看向楼下。
清晰地看到刘子凡站在路灯下,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她却看不到,他后背的西装洇出一片暗色,像一朵朵枯萎的花。
他又等了三个小时,林氏集团的灯都一盏一盏熄灭了,林一一也没有下楼。
“林总……温温小姐打电话让你去她所在的酒店。”
“好,我现在就走。”
她说完转身,拿起外套走向了自己的专属电梯。
下楼的时候,刘子凡看见她的身影,猛地站直,牵扯了伤口,闷哼一声。
她径直走向停车场,没有看他一眼。
“一一!”刘子凡紧追不舍呼喊。
林一一回过头告诉他:“温温结婚,我得提前去酒店。”
“我知道这事,我能不能陪你去?”
刘子凡之所以不离开,就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只可惜,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
“伴郎是周屿,他会陪着我。”
刘子凡僵在原地,他没想到林一一会邀请周屿跟她一起参加。
“那我能去吗?我也可以当伴郎,或者远远看着你也行。”
“不能。”
明明看出了刘子凡的吃醋与不自信,林一一依旧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
其实她是一个人参加,她是想让刘子凡吃醋,她也担心他的伤经不起接亲的折腾。
林一一上车,车窗缓缓升起,把车外影子切成一条一条的,像一张破碎的网。
车窗彻底关上,引擎轰鸣,车子驶出停车场,把他甩在路灯下。
刘子凡站在原地,看着尾灯越来越远,像两颗终于肯亮起来的星,灭了。
“不能……”他对着空气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是不能。”
在他黯然伤神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刘子凡没有立刻拿出来,他怕又是催账,或是大哥的指令。
直到那“不能”的余音散去,他才缓慢地掏出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潮湿的眼睫——是林默的消息。
【子凡哥,我跟温温结婚缺个伴郎,明天你来捧捧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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