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正式开机前,有三天外景试拍。
地点在城郊影视基地,仿古宫城连绵成片,青砖铺地,宫墙高耸,一踏入便仿佛真的坠入了那个权谋交错的乱世。
吴稔到得很早。
他穿著戏里沈清辞的浅青色长衫,长发束起,玉冠束发,本就偏软甜的五官被古装一衬,多了几分清冷疏离,看上去竟真像那位出身寒微、心有沟壑的谋士。
只是那双浅茶色的眼瞳深处,藏着的不是沈清辞的静,而是吴稔本人的偏执与滚烫。
Chloe宋一路叮嘱,车停在片场入口时还在反复念:
“少说话,少看人,专心拍戏,夏晚念今天也会来,你离她远点,她那人……惹不起。”
吴稔“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片场中央。
那里已经架起了机器,场务灯光来回忙碌,而那道最显眼、最让人不敢靠近的身影,正站在宫门前。
谢术。
他一身玄色金边蟒纹戏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额前微垂几缕碎发,衬得眉眼愈发锋利深邃。明明只是安静站着,周身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压迫感,连阳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要低一头。
雪松香信息素压得极淡,却像一层无形的气场,将所有人都隔在三步之外。
吴稔的心跳,轻轻一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提着衣摆,一步步走入片场。
立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昨天围读上公开跟谢术叫板的人,今天居然真的敢出现在现场。
——听说他是硬靠关系塞进来的,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底气。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太狂了,迟早要翻车。
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在耳边。
吴稔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自己的机位旁,拿起剧本默背。
甜软的长相,配上这副冷淡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模样,反差感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远处,谢术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落了过来。
鼻尖又萦绕上那缕极淡、极干净的野柑香。
弱,却韧。
淡,却固执。
像一株从石缝里硬钻出来的小柑树,明明一碰就折,却偏要往最高最冷的地方长。
谢术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带,眸底一片深静,没人看得清他在想什么。
经纪人王宋站在一旁,看得心头暗叹。
他家这位爷,对谁都冷得像块冰,如今倒好,视线总往一个人身上飘。
这哪是陪玩,这分明是……上心了。
第一场戏,就是靖王与沈清辞的初遇。
沈清辞落魄街头,被靖王一眼看中,带回府中,从此一生追随,生死不负。
导演喊“开机”的瞬间,整个片场瞬间安静。
吴稔垂着眼,再抬起来时,身上那点属于吴稔的甜软与尖锐尽数褪去,只剩下沈清辞的清冷、隐忍、眼底藏着的不甘与傲骨。
他跪在青砖地上,衣衫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草民沈清辞,见过靖王。”
声音清浅,却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谢术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平日的淡漠,只剩下上位者的审视、锐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惜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玄色衣袍垂落,雪松香轻轻漫开,将那缕微弱的野柑香,轻轻裹在其中。
一冷一甜,一强一弱。
明明都是Alpha,气场却奇异地相融。
良久,谢术才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抬起头来。”
吴稔依言抬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谢术的眼神太真,太沉,太有穿透力。
那不是演戏,那是真的在看他。
像是要透过沈清辞的皮囊,一眼看穿底下藏着的、那个偏执又滚烫的吴稔。
他微微失神,又迅速拉回神绪,继续沉在角色里。
谢术看着他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薄唇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你既有才,为何屈居于此?”
“明珠蒙尘,非我所愿,只欠一东风。”
“本王,便做你这个东风。”
一句定音。
从此,他是王,他是臣。
他是光,他是追光者。
导演激动地喊:“过!完美!”
片场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谁也没想到,一个空降新人,跟谢术对戏居然能不落下风,情绪、节奏、气场,全都踩得精准至极。
吴稔缓缓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那股包裹着他的雪松香,让他几乎要分不清,到底是靖王在看沈清辞,还是谢术在看吴稔。
他刚想退到一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俏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
“谢老师——”
吴稔脚步一顿。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夏晚念。
圈内当红小花,长相明艳,资源逆天,一直明里暗里追着谢术,是整个娱乐圈都心照不宣的事。
也是这部剧的女主角。
吴稔没有回头,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夏晚念快步走到谢术身边,笑得明艳大方,语气自然又亲昵:
“谢老师,你刚才的戏也太绝了,我在旁边看都看入迷了。”
谢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依旧落在不远处那道青色身影上。
夏晚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见了吴稔。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屑与敌意,脸上却依旧挂着笑,语气故作随意:
“这位就是吴稔吧?昨天围读我没来,听说你跟谢老师……很聊得来?”
这话里的刺,几乎毫不掩饰。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假装忙碌,实则都在竖着耳朵听。
吴稔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浅青长衫,眉目干净,看上去温顺又无害,可开口的声音,却冷得很:
“我与谢老师,只是前辈与后辈,演员与演员的关系。”
夏晚念掩唇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当众跟谢老师放话,说要让他爱上你?”
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稔身上,有看戏的,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
Chloe宋在一旁脸色煞白,想上前解围,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夏晚念看着吴稔发白的脸色,心中得意,正想继续逼问,再给他扣上一个“蹭热度、不知廉耻”的帽子。
就在这时——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
“夏小姐。”
谢术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吴稔身前半寸的位置。
不明显,却足够将吴稔护在他的气场范围之内。
雪松香瞬间压沉,带着淡淡的不悦,漫开在空气里。
夏晚念一愣:“谢老师?”
谢术墨眸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片场,只聊戏。”
“其他的事,不该问,就别问。”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谢术居然……当众护着吴稔?!
夏晚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在圈里一向顺风顺水,谢术就算对她冷淡,也从不会当众给她难堪。
可现在,他为了一个刚冒头的小演员,直接扫她的面子。
吴稔站在谢术身后,心脏猛地一震。
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玄色衣袍挡在他身前,将那些恶意与探究,全都隔在了外面。
雪松香将他轻轻包裹,安稳得让他鼻尖一酸。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在他被人刁难、被人羞辱的时候,站出来,护在他身前。
不是同情,不是可怜。
是护短。
吴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他仰头,看着谢术的侧脸,看着那道冷硬却可靠的轮廓,浅茶色的瞳仁里,悄悄覆上一层水光。
谢术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只是眸底那片深冷里,悄悄化开一丝极淡的柔和。
那一眼,无声,却清晰。
——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夏晚念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咬着唇,不甘心地转身离开。
围观的人也纷纷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片场重新恢复忙碌,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今往后,吴稔这个名字,在剧组里,谁也不能再随意轻贱。
因为他身后,站着谢术。
中场休息。
吴稔躲到偏僻的宫廊下,靠着冰冷的柱子,微微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护短,还在他心口反复震荡。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孤军奋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扛下所有恶意与嘲讽,以为这场飞蛾扑火,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谢术那一步,那一句话,直接打碎了他所有的硬撑。
野柑的甜香不受控制地微微溢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悸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吴稔猛地回头。
谢术站在廊口,逆光而来,雪松香清冽又安稳。
“在躲?”
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半分平日的冷漠。
吴稔迅速收敛情绪,挺直脊背,恢复那副又甜又刺的模样:
“没有。”
谢术走近几步,站在他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信息素在狭小的宫廊里无声缠绕。
雪松压着野柑,冷香裹着甜香,温柔得不像话。
“刚才,”谢术看着他,墨眸深邃,“怕了?”
吴稔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甜里藏着韧:
“我不怕别人问,我只怕……谢老师会觉得麻烦。”
谢术沉默片刻,忽然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鬓角,动作自然,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不觉得麻烦。”
他声音放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以后在剧组,有人找你事,不用忍。”
吴稔的心,猛地炸开。
他仰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冷冽的顶流,娱乐圈的禁区,不近人情的Alpha,此刻却在对他说——不用忍。
谢术看着他眼底的错愕与微红的眼眶,眸底兴味渐浓,还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你不是要抢机会?”
他低声道,“先从……学会依仗我开始。”
吴稔呼吸一滞。
依仗。
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要戳心。
他看着谢术,忽然轻轻笑了。
那是真正的笑,不是伪装,不是冷硬,是从心底漫出来的甜与软。
“好。”
他轻声应下,字字坚定,
“那我就依仗谢老师,一次,一辈子。”
谢术眸底笑意微深,没有否认,也没有答应。
只是那层裹着周身的冰冷防线,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松了更大一截。
傍晚收工。
Chloe宋找到吴稔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谢术护着你的事,已经在剧组传遍了?”
她又惊又慌,“夏晚念那边已经记恨上你了,以后你在圈里路更难走。”
吴稔坐在化妆镜前,卸妆动作一顿。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想起白天那道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那句低沉的“不用忍”,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难走就难走。”
他轻声说,“只要能往他身边走,再难,我都认。”
Chloe宋看着他眼底的光芒,无奈叹气。
她现在终于确定——
吴稔不是栽了。
他是心甘情愿,一头扎进名为谢术的深渊里,再也不想出来。
同一时间,保姆车内。
王宋看着闭目养神的谢术,犹豫再三:
“你今天不该当众护着他,夏晚念背后的资本不好惹,对你不利。”
谢术缓缓睁开眼,墨眸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平静无波:
“我护我的人,与别人无关。”
王宋一怔。
我的人。
这三个字,太重太重。
重到足以说明,那个叫吴稔的少年,早已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挑衅者。
他是谢术默许的、放在心上的、愿意护在身后的人。
谢术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里闪过宫廊下,少年泛红的眼眶,和那抹又甜又软的笑。
野柑带刺,却甜得干净。
雪松高冷,却只对一人心软。
这场以宣战开始的纠缠,早已偏离了“玩”的轨道。
谢术微微垂眸,墨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他不是在陪吴稔玩。
他是在等。
等那株带着尖刺的小柑树,真正撞进他怀里,再也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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