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练这声“季野”，喊得中气十足，带着主教练特有的威严，但尾音里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看戏般的愉悦。
季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他手里还捏着那块软布，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林教练，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窗边的温言。
温言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没有看季野，只是微微垂着眼睫，修长的手指将手套折叠整齐，放进随身携带的收纳袋里。
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像极了刚才在训练室里，他握着鼠标、精准地指挥着每一场“净化战役”时的样子。
季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近乎黏稠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然后大步走到林教练面前。
“教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被“驯服”过的、不易察觉的柔软。
林教练双手抱臂，目光在季野那张难得干净清爽的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焕然一新的训练室，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主教练的严肃表情。
“别以为把键盘擦得锃亮，昨天训练赛的问题就能一笔勾销。”林教练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白板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严厉，“你最后那波进场，时机太急了。辅助的控制技能还没给到，你就交了闪现，虽然拿了双杀，但自己也被对面中单控住，导致我们丢了大龙。”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季野：“你太依赖个人操作了。你是打野，不是孤胆英雄。团队配合，才是赢比赛的关键。”
季野静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者摔门。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运动裤的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像个乖巧的学生。
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温言的方向。
温言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色外套。他似乎对这场复盘并不感兴趣，又似乎是在刻意给这对师徒留出空间。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训练室。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季野忽然开口了。
“教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你说得对。我确实太急了。”
林教练愣了一下。这不像季野的风格。
“但是，”季野抬起头，目光越过林教练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温言的背影，“我刚才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像‘净化’一样，先把周围的‘杂音’清理干净，再精准地切入，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急？”
林教练：“……什么净化？”
季野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温言，眼神专注而炽热，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言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余光扫了季野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季选手，”温言的声音清冷地响起，穿透了训练室里略显沉闷的空气，“比喻要恰当。游戏里的‘杂音’，是对手的视野和走位。你昨天晚上的失误，不是因为没清理干净，而是因为……”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前几天去到了我家，所以你最近心浮气躁。”
训练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小胖子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林教练瞪大了眼睛，看看季野，又看看温言，脑子里一片空白。
季野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脖颈。他死死地盯着温言的背影，眼底翻涌着被戳穿的窘迫和某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是。”他哑着嗓子，低声应道。
温言没有再说什么。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将训练室里三个男人各异的神情，尽数隔绝在外。
林教练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满脸通红、却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季野。
“……季野。”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你刚才那句‘表现给他看’，是什么意思？”
季野转过头，看着林教练。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意，眼底的光芒比任何一场夺冠时刻都要耀眼。
“教练，”他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坦荡，“我在追他。”
林教练：“……”
他默默地放下白板笔，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接了一杯凉水。
“行，”他喝了一口水，压下心头的震撼，“追归追。但要是影响了比赛，我第一个把你按在替补席上。”
“不会的。”季野立刻回答，语气笃定，“他会看着我赢。”
林教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基地，好像真的要变天了。
而门外，温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林教练压抑着怒火的训斥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阳光很好。
他想，他的新书，大概已经有了最完美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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