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医院
清晨,一道温暖的阳光撒在程斯野的脸上,淡淡的暖意将他从沉睡里唤醒,他骤然起身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才回过神。
程斯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不由惊觉自己竟睡了这么久,他起身下床刚想出门,目光就落到桌子上放着的纸袋子上,下面似乎还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简短三个字:醒来吃。
程斯野捏着纸条看了很久,江书雪的连笔字写的很好看,再联想到自己那潦草如涂鸦的字迹不由苦笑。
他好奇的拆开纸袋,里面整齐的放着三明治和鲜牛奶,居然还有一盒糖浆松糕布丁,看到布丁的时候他突然愣住了,眼底浮出些许疑惑,开始纳闷怎么会有这个?
这个甜品算不上市面上常见的甜品,却是他从小到大的心头好,小时候总是缠着大人带他去吃,结果就是他得了蛀牙,被他老妈拉去看牙医,自此之后他就收敛了,只是这依然是他最爱的甜点。
程斯野看着手里的布丁,细碎的欢喜一点点弥漫上心头,压根没察觉房门被人推开。
“你在这傻乐什么呢?”傅以川推开门,一眼就撞到程斯野正呲着牙在那傻笑。
程斯野被打断了心头那点隐秘的欢喜,略有不满,“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傅以川的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江医生让我在这休息啊。”程斯野昂着头理所应当的说,似是有人撑腰一样。
“你刚才说谁???”傅以川睁大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聋了?” 程斯野拎起桌上的纸袋子,拉着傅以川一起往外走。
“江医生居然让你睡他的床?”傅以川被他拖着带出门时依旧满脸震惊。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程斯野一脸不解,回头瞥他,“我还去江医生家吃过饭洗过澡呢。”
“问题可大了去了。”傅以川一脸夸张。
而程斯野看着他那惊讶的表情满脸不解。
“你也知道,我们当医生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洁癖,让别人睡自己的床,简直是没法接受的事,你想想就算是咱们这种关系,我也不会让你睡我的床啊。”
“那是人家江医生可怜我!”程斯野嘴硬地狡辩,心底却悄悄沉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次是不是又麻烦了他很多,还占了他的床,实在有些冒犯,以后得找个机会再好好感谢一下江医生才行。
两人就这样闲聊一前一后走进病房,此时的陈国栋仍处在昏迷中,程斯野目光快速扫过病房,压低声音问傅以川,“江医生不在?”
“被我劝回家休息了,他守了陈国栋一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他家属呢,眼看着情况稳定了些才走的。”傅以川小声在程斯野耳边低语,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我还问他,怎么对这个人这么上心,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程斯野追问。
“他说,这是程警官很重要的证人。”
傅以川的话一字一句传进程斯野心里的某个地方,他记起这是昨天他拜托他的话,原来他整夜守着陈国栋是因为他,不光这样,他还让出住处为了能让自己安稳休息,想到这里,各种心绪在他心里上下翻涌,一半是动容,一半是愧疚。
然而,直到当日午后陈国栋才悠悠转醒,只是他的意识还不清醒,醒后没片刻功夫便再度陷入昏睡,压根没法配合提供线索。恰逢严澈赶来医院,见状便叮嘱程斯野先返回局里休整,顺便安排布置后续工作。
市局刑侦队
程斯野一回到局里便片刻不得停歇,先去盯了青山和海潮的排查进度,又辗转到鉴定科与法医室跟进结果,最后直奔孟副局办公室汇报案件进展。
刚回到办公室,正打算招呼大家去食堂吃饭,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他拿起听筒,严澈欣喜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陈国栋醒了!他交代了几条关键线索!”
程斯野听完严澈的话后神色一凛,抓过旁边的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一个名字 :高天恩。
程斯野看着手里高天恩的资料沉思很久,电脑屏幕上正是那天袭击陈国栋的嫌疑人,虽然当时那个人带着口罩遮挡了面容,可那双狭长外突的眼睛确是和那天分毫不差,此刻正隔着屏幕充满怨恨的回望过来。
他起身走到吴海潮桌前,将资料放在他的面前,“帮我深挖此人底细,在本市落脚的出租屋和常去的地方与往来熟人,越细越好。”吴海潮接收到指令后向他比了个妥帖的手势。
随即他又去到林青山的旁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话,林青山听闻后点点头,“我现在就安排。”
最后他重回座位,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那双眼睛,无论你躲在哪里,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市人民医院
和一早人声喧嚷的门诊大楼相比,清晨的住院部大楼略显冷清,整洁宽敞的走廊只有两三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在房间和楼道里穿梭,他们正在忙碌的给病房里的病人送药换液。
白日转瞬落幕,整日的诊疗工作匆匆落幕,眼看着就到了交班的时间,大部分医生都聚在办公室里交接工作,没人注意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换药车走进了陈国栋的病房,他核对完患者信息,缓步走向床头的位置,病床上的陈国栋周身缠满监护管线,胸口随着呼吸机规律起伏,整个人正陷入昏睡,硕大的氧气面罩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医生伸手想将氧气面罩挪开,突然,床上原本闭目昏睡的那个人忽得睁开双眼。
“你好,高天恩。”
程斯野此刻正立在病房门口和他打着招呼,身后是数名刑警全副戒备,身形隐门后的阴影里。
高天恩转身飞快从怀中摸出一把水果刀,那双狭长外凸的眼睛充满提防与狠厉,他死死盯住门口那些人,而原本卧床伪装昏迷的严澈此时也顺势起身,想趁对方不备从后方将他擒住。
而谁也没想到,毫无预兆的,高天恩身体猛地一晃,突然扑通一声昏倒在地,四肢不受控制抽搐起来。
“什么情况啊这是?”严澈刚抬起的胳膊突然停在半空,他望着倒在地上的高天恩一脸费解,他还什么都没干呢啊。
几名刑警当即快步围拢,程斯野保持警惕,先俯身夺下高天恩紧握的水果刀,随即蹲下身察看他的状态。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众人忙乱之际,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江书雪原本是想下班前再看一下陈国栋情况,刚走进病房就撞见眼前这乱糟糟的景象。
“江医生你来的正好,这个人突然晕倒了,麻烦您看看是怎么回事。”严澈像看到救星一般紧急呼唤着江书雪。
江书雪见状快步上前蹲下身给高天恩检查,他取出听诊器贴在高天恩胸前,听筒里传来的心跳异响让他眉头瞬间紧锁,他刚摸出手电,想要拨开对方眼睛检查瞳孔,突然脖颈处就袭来一股刺骨凉意。
病房里的众人瞬间僵在原地,方才倒地抽搐装病的高天恩突然弹身而起,反手拽过江书雪牢牢锢在身前当作人质,他左手寒光一闪,一柄小巧锋利的手术刀紧贴在江书雪的脖子上。
“全都不许靠前,不然我杀了他。”
现场的刑警下意识举枪瞄准,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两个人。
“放下枪,不许贸然行动!” 程斯野厉声叫停,目光落到被控制的江书雪身上,他心口不由一紧,心脏都漏跳了两拍。
高天恩被这么多人包围却毫无惧色,眼底凶光毕露,手术刀又往江书雪的脖子贴近了些。
“全都闪开,我要离开这里!” 他挟持人质的动作粗鲁冷漠,全然没将身前的人命放在心上。
“放了他,我当你的人质。”
程斯野缓缓收起配枪,他收起眼底所有冷厉,朝前踏出一步,对着高天恩摊开手掌,姿态满是诚意和退让。
“少跟我耍花招,让我出去。”高天恩目光愈发癫狂,手腕骤然收紧,冰凉锋利的手术刀猛地往下压了半分,尖锐的刀刃瞬间划破江书雪的颈部皮肤,一道细长的血线渗出血珠,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滑落,看着那抹刺眼的红色,程斯野的心脏骤然一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在手里。
他抬眼定定望向江书雪的眼睛,目光温柔,想给他一些力量也想让他放心,可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却从江书雪眼中看不到半分慌乱与怯意。
即便脖子抵着锋利的刀子,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淡然,一如往常,他静静回望着他,仿佛这场凶险的对峙与他毫无干系。
他真的都不害怕吗?还是被吓到了?为什么遇到这般凶险的事都能如此的平静毫无波澜?
程斯野心神翻涌,表面上却不露分毫,一边留意着江书雪的状态,一边放软语气安抚高天恩。
“你别伤害他,我们让你走。”
程斯野示意大家后撤,主动清空了通往病房门口的通道,高天恩则死死钳着身前的江书雪,戒备地贴着墙面缓步挪动,一步步退至病房门口,始终用身前的人牢牢挡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半分松懈。
而此时沉默许久的江书雪突然开了口,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轻柔却稳稳的传入大家的耳中,他的声音不大,但是现场的人都能听清。
“这位大哥,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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