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裹着细碎的冷意，扫过一中校门口的柏油路。风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不喧嚣，却丝丝钻骨，吹得道旁枯瘦的枝桠轻轻晃颤。
周六清晨的天色澄澈通透，浅淡的阳光撕开晨间微凉的雾气，铺落下来，覆在洁白的墙面、整齐的石阶上，把清冷的冬日清晨烘得柔和了许多。
校门口早就聚齐了一行人。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厚重蓬松的羽绒服裹着鲜活的身形，各色穿搭错落交织，成了冬日街景里最鲜活的一抹色彩。
人群最靠前的位置，温知夏穿着一件浅粉色长款羽绒服，衣摆垂到小腿位置，领口、帽檐缠着一圈蓬松柔软的白绒毛，暖融融的质感格外衬人。
她大半张脸埋在绒毛间，像颗裹得严实的冬日奶糖，安静又乖巧，连凛冽的风吹到她跟前，都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与她并肩而立的是钟湘晴，两人肩头相贴，靠得极近。她一身浅蓝长款羽绒服，版型利落舒展，丝毫没有臃肿感，衬得身形干净挺拔。手边立着一只银色行李箱，指尖轻搭在拉杆上，她微微侧头，低声同温知夏闲聊，细碎的话语轻飘在风里。
温知砚守在温知夏身侧，一身简约卡其色短款羽绒服，剪裁利落，愈发衬得身形修长清爽。他双手各提着一只沉甸甸的行李箱，稳稳站在原地，不插话、不打扰女孩们的闲谈，只是垂眸安静等候。目光轻轻落在温知夏的侧脸上，藏着独属于她的耐心与纵容。
稍往后些，傅子轩独自静立。经典的黑色短款羽绒服低调内敛，简约的款式褪去了少年的跳脱，衬得他气质清冷沉静。他安安静静站在温知夏身后半步的位置，手中稳稳握着一只黑色行李箱，身姿挺拔，沉默寡言，自成一派清冷气场。
路边稍远一点的位置，江临川独自立着，气质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一圈浓密蓬松的狐狸毛领，奢华却不张扬。寒风掠过，吹动柔软的毛领，勾勒出他清隽利落的眉眼，清冷矜贵的气场扑面而来。他指尖骨节分明，随意搭在浅蓝行李箱的拉杆上。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只沉静地望向远处的马路，安静又专注，带着一份不疾不徐的等候，像是在等某个迟迟未至的身影。
另一边的氛围，就彻底褪去了闲适。
郑丽丽裹着一件灰色长款羽绒服，版型宽松干练，衬得她行事利落的性子。她压根闲不下来，反反复复在校门口踱步，脚步急促，眉眼间攒满了压不住的焦躁。脚边立着一只米色行李箱，稳稳当当，唯独主人心浮气躁。
她时不时抬手瞥一眼腕表，眉头越蹙越紧，一次次望向空旷的路口。
全员到齐，整装待发，偏偏差了最后一个——林恒。
冬日的风缓缓吹着，就在郑丽丽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马路尽头骤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轰鸣声。
声响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校门口的闲适安静，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肆意，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下意识齐齐抬眼望去。
视线尽头，一辆摩托车疾驰而来，速度收得恰到好处。临近校门口路边的瞬间，车身利落一斜，漂亮的漂移甩尾，轮胎轻擦地面，带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响，稳稳停在路边。
下一瞬，他抬手捏住头盔卡扣，轻轻一按，利落摘下黑色头盔，指尖随意拎着盔体。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迟到，一道清脆带着嗔意的力道，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
“啪”的一声，不轻不重。
郑丽丽快步走上前，眉眼间满是无奈与焦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林恒，你怎么回事？”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等候许久的众人，无奈加倍：“你看看，所有人都在这里等你一个人！”
林恒抬手轻轻揉了揉被拍的头顶，眼底漫着几分无辜的散漫，嗓音松弛，带着晨起未消的沙哑：“郑姐，你不是说八点半吗？”
他眼神坦荡，神色真诚，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看着格外无辜。
郑丽丽被他气笑，眉头蹙得更紧：“我说的是八点！早上八点准时集合！你是不是根本没认真看通知！”
“是吗？”林恒微微眨眼，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语气轻缓。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郑丽丽满腔的焦躁瞬间无处发力，只剩满心无奈。
“别在这装傻了。”她无奈摆手催促，“赶紧把车停好，过来集合。”
“知道了。”林恒低低应下，语调闲散，听不出半分愧疚。
郑丽丽转头看向等候的众人，收敛了嗔怪的神色，“行了，我们先上车。”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没有半句怨言，各自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有序朝着路边停靠的小巴士走去。
错落的脚步声、轻微的行李拖动声、上车落座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片刻后，原本热闹的校门口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冬日微风徐徐吹拂。
没过几分钟，所有人都已安稳坐进巴士车厢。
不多时，林恒的身影才出现在路口。
他身上穿了一件和江临川完全同款的黑色长款狐狸毛领羽绒服，浓密蓬松的毛领围在颈侧，暖意十足。头上扣着一顶简约黑色鸭舌帽，帽身低调精致，正面绣着「Eternity」。
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也叠戴在外，双层帽檐错落，愈发衬得他脸部线条干净凌厉。他单手推着那只和江临川同款的浅蓝行李箱，步伐慢悠悠的，不见半分迟到的慌张，一步步走向巴士。
他弯腰踏上巴士台阶的瞬间，车厢里原本低声说笑、彼此尚且生疏的几个外班同学，几乎默契地同时噤声。细碎的零食包装袋摩擦声也跟着停下，车厢内瞬间落针可闻，安静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下意识抬眼看向门口的少年，眼底不自觉带着几分拘谨。
林恒的气场太过出众，慵懒疏离，却自带极强的存在感，明明步伐松弛，却自带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心生敬畏，下意识收敛了所有喧闹。
对此，林恒全然不在意，神色淡淡，目不斜视避开过道座椅，径直朝着车厢后排走去。
他的目光精准锁定靠窗的空位——江临川身边唯一的位置。
在全车人的安静注视下，林恒姿态松弛地落座，稳稳坐在江临川身侧。
座位间距不算宽敞，两人并肩相坐，胳膊几乎紧紧相贴，同款的黑色羽绒服挨在一起，蓬松毛领相互映衬，画面养眼又和谐，藏不住的般配。
江临川侧过头，清冷的眸光落在身侧少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探究。
他轻声开口，嗓音清浅：“发生什么了？”
林恒侧眸看他，眼底漫开散漫的笑意，身子下意识往江临川肩头靠了半寸，故作懵懂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会记错时间。”江临川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熟稔至极的了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林恒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唇角笑意愈发浓郁。他微微俯身，凑近江临川耳畔，压低声音撒娇。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细碎又暧昧，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缱绻。
“男朋友，”他嗓音又轻又软，裹着几分委屈的松弛：“我刚刚摔了一跤，好痛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临川周身松弛的气息骤然收紧。
眼底瞬间浸满浓烈的紧张，目光快速扫过林恒的手臂、膝盖、腰身，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生怕他哪里磕伤碰伤。
语气瞬间染上真切的慌乱：“受伤了吗？哪里疼？严不严重？”
前排的温知夏耳朵灵敏，隐约听见两人的低语，立刻好奇地转过身子，圆圆的眼眸盛满担忧，凑过小脑袋追问：“怎么了怎么了？谁受伤了？”
林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力度轻柔戏谑，故意卖关子：“不告诉你。”
温知夏被敲得微微仰头，瞬间鼓圆了脸颊，瘪着嘴，委屈又可爱：“哼！不说就不说！我还不想听呢！”
她说着赌气转回身去，林恒指尖轻轻捏了捏江临川紧绷僵硬的手腕，柔声安抚他的慌乱。
“别担心，我没事。”他轻声道：“车速很慢，轻轻蹭了一下而已，没摔伤，也没破皮。”
可江临川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眼底的担忧丝毫未减，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半点不肯移开。
林恒看着他紧锁的眉心，忍不住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处褶皱，语气带着调侃：“别皱眉头啦，再皱就要变成小老头咯～”
江临川身形微僵，满心的紧绷与担忧被这温柔的小动作彻底软化，无奈与纵容取而代之。
林恒随手将外层的羽绒帽往后撩开，只留那顶绣着英文的鸭舌帽扣在头顶。不等江临川开口回应，他微微侧身，轻轻倚靠过去，将脑袋安稳靠在了江临川的肩头。
蓬松柔软的狐狸毛领相互挤压摩擦，林恒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调黏黏糊糊，带着浓重的困倦撒娇：“我好困啊，小江同学。”
江临川立刻微调坐姿，调整出最舒服的角度，让他靠得安稳松弛，生怕一动就惊扰了他的睡意。
这时，前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郑丽丽确认所有人行李都已安置妥当，全员到齐，这才迈步走到驾驶座旁坐下，对着司机轻声示意：“师傅，可以发车了。”
巴士车门“啪嗒”一声轻合，引擎低沉响起，车身轻微晃动一下，缓缓驶离一中校门口，朝着此行的目的地平稳前行。
车厢一路平稳，外界的喧嚣被车窗隔绝，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均匀轻响，偶尔穿插几声前排同学压抑的咳嗽，安静又治愈。
江临川侧头看着肩头休憩的少年。
平日里张扬肆意、桀骜洒脱的人，此刻温顺又乖巧，眉眼松弛，全然是另一副“可爱”模样。
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肩头人的睡意。良久，才压低嗓音，极轻地开口询问：“昨晚没休息好？”
靠在肩头的林恒依旧闭着眼，语调昏沉模糊，裹挟着浓浓的睡意，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瞬，他贴着江临川的肩头，用气音轻轻地补充：“太想你了。”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煽情，直白又滚烫的四个字，轻轻撞进江临川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江临川耳尖骤然发热，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低声嗔道：“油嘴滑舌。”
林恒没有反驳，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江临川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耳侧露出的白色蓝牙耳机上，眸色微动，轻声发问：“在听什么？”
林恒闻言，缓缓掀开眼皮，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惺忪睡意。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耳机仓，指尖轻轻一划，纯白的耳机仓稳稳摊开在掌心。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江临川，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坦荡又直白，毫无遮掩。
江临川下意识抬手，拿起耳机，小心翼翼戴进自己耳中。
耳机贴合耳畔的瞬间，一段温柔干净、清澈舒缓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
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很久之前的深夜，他轻声细语给林恒讲故事的录音，语调柔和缱绻，带着深夜独有的安宁温柔。
细碎的字句缓缓流淌，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回忆。
江临川整个人骤然一僵，耳根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绯红，温热的触感一路爬到耳后。
他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羞赧，低声呢喃：“你怎么还听这个……”
林恒定定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愈发浓郁，认真地轻声回复：“我喜欢啊。”
喜欢听你的声音，喜欢深夜里你独独讲给我听的故事，喜欢这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回忆。
前排的同学或是低头小憩，或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冬日街景，光影流转，无人留意后排角落的两个少年。
阳光斜斜穿过车窗，落在两人之间的白色耳机上，余光漫过江临川发烫的耳尖，最后轻轻落在林恒上扬的唇角。
车厢暖意融融，细碎的爱意悄悄滋生、漫溢在每一寸空气里。
安静却又盛大热烈，绵长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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