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迦意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一晚上睡得很不安生,梦到了很多。
很杂,也很乱。
一会在空旷的机场,一会是在潮湿的房间,再一转又到了拥挤的小吃街。
——“加一,等我回来。”
最后,杜迦意只能听见这句话在脑海里来回循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直至让她完全陷入梦里。
那天,杜迦意在那里等到凌晨,却始终没有等到人。
这个梦做过太多次了,每次都像是被梦魇住一样醒不过来。
从最开始,她就没想过挣扎,任由梦里的场景把她湮灭,直到被迫醒来。
电话响时,杜迦意没立刻接,而是闭着眼睛先把脸枕头上埋了埋,才从旁边床头柜拿起手机,“喂”了声。
她带着鼻音,嗓子有点哑,也有点疼。
“你嗓子怎么回事?”纪宁问。
“感冒了。”杜迦意说。
昨天淋了会雨,可能不小心着凉了。
“前两天温度虽然高,你也注意点,倒春寒挺严重呢!”
“知道了。”
杜迦意坐起身。身后,灰色枕头湿了一片。
一如过往的很多次。
“出门前记得吃药!也记得化妆!咱班毕业后的第一次大聚,我们决不能输!”
“你加油。”杜迦意摇了摇有些发懵的脑袋,“我就是陪衬。”
“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好歹曾经也是被争风吃……”
还没说完,纪宁的声音就顿住。
说到争风吃醋,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另外一个人。
妈的。
真晦气啊。
纪宁暗骂两句,果断转移话题:“我在酒店门口等着你。”
可能是脑子混混沌沌有点难受的缘故,等挂完电话,杜迦意也没什么反应,又在床上坐了会儿才起身。
等洗漱完毕,她垂着眸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把灰色枕套取下扔到衣篓里。
出门前,杜迦意原本想找两片感冒药吃,又想起没吃饭容易刺激肠胃。顿了下,她把药放进包里,准备等会儿吃点东西垫垫再吃药。
等到酒店门口,纪宁还没到。
杜迦意敛眉在台阶旁边等她,不到两分钟,就听到道兴奋的声音:“迦意宝贝!”
纪宁踩着细高跟,背着新买月亮包,风风火火朝这边跑过来。
八厘米的高跟,对她来说仿佛如履平地。
杜迦意生怕她摔倒,连忙伸手扶她,担心道:“慢点。”
“慢不了一点!”纪宁抱着她,亲昵撒娇,“太想你啦!”
听到这句话,杜迦意的眼睛弯了弯:“我也是。”
其实,她们上周才见过。
想到什么,纪宁抬眸问道:“怎么样?还难受吗?”
不想让她担心,杜迦意摇摇头:“好点了。”
为了遮盖不怎么好的气色,杜迦意化着淡妆,涂了口红,把略显苍白的脸色遮得一干二净。
“非常好!”纪宁很满意,“依旧是那个让人越见越爱的杜迦意!”
杜迦意面部线条柔和,整个人气质干净素雅。漂亮没有攻击性,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
纪宁挽着杜迦意走到酒店门口市,发现门前站着人。他贴心把门推开,声音里带着笑意:“远远看着就像你们。”
“物理课代表!”纪宁瞬间认出人,“听说你前不久都升经理了,混得可以啊!”
陆同毕业就进了大厂,还没三年就升了经理,晋升很快。
杜迦意也礼貌性地笑着,“恭喜。”
“别。”陆同谦虚道,“就是狗屎运。”
说完,陆同看着杜迦意,脸上带着笑,顿了下,又说:“好久不见。”
“嗯。”杜迦意点点头,礼貌中带点疏离,“确实挺久了。”
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六年过去了。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代表的含义太多,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有不同的感觉。
从陆同嘴里说出,四周逐渐涌起的则是年少的求而不得,遗憾中又带点若隐若现暧昧。
纪宁听出来了,她打哈哈道:“以前是挺久不见,以后不是可以经常聚么!”
“也是。”陆同把视线移开,那股说不清的气氛散开,“反正都在琅桦市。”
往包厢走时,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闲聊。
大多是纪宁和陆同在说,杜迦意应声很少。
她的头比刚起床时还要懵,走着路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她在心里祈祷,千万别发烧。
感冒不怎么影响脑子转,发烧就没办法了,估计到时候的寒暄都要硬撑。
虽然开口次数少,还是能轻易听出来不同。
陆同问道:“感冒了吗?”
“是啊。”察觉杜迦意不太想开口,纪宁替她回答,“昨天降温她没注意就中招了。”
杜迦意垂着眸子往前走着,不想话题在她身上,她边推开105包厢边说:“不严重,睡一觉……”
没说完,就和正出门的人迎面撞上。因为生病,她身体不稳,反应也慢,被撞得趔趄一下。
下秒,就被对面的人拉着胳膊往前拽了下。
由于失去平衡,杜迦意额头嗑在他的锁骨上,硌得有点疼。
对面人的手护在她背后。
他身上没喷乱七八糟的香水,只有洗衣液的味道,气息干净好闻。
杜迦意心脏蓦地空了半拍,她愣在那里,忘了动作。
这个姿势,就像她被人抱在怀里。
看到这幕,原本有些杂乱的包厢猛地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许逢!”还是陆同先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杜迦意额间的皮肤感受到轻微的震动。确认她站好后,身前的人迟疑几秒才往后退了半步,缓慢地松开她的胳膊,又听他说,“宁姐,帮忙照顾一下。”
“谁是你姐,别瞎几把乱叫!”纪宁回过神,边骂边连忙伸手,“迦意,没事吧!”
杜迦意摇了摇有些昏沉的脑袋,没有说话。
她绕过挡在面前的人拉着纪宁走,挑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来。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声“谢谢”,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往的礼貌在此刻被扔进了垃圾桶。
等坐下来,纪宁才后知后觉不对劲,什么叫帮忙照顾一下啊!
话里话外怎么都是迦意和他更亲的意思,渣男也配说这话?!
想起许逢理所当然的语气,纪宁就恨得牙痒,想雇人揍他一顿。
陆同说:“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好去接你。”
许逢的视线从杜迦意身上收回,“下次一定。”
有什么下次。
不说接机,许逢和陆同的关系甚至到不了闲聊的程度。
但经过职场的打磨,大家都成熟许多,很体面地寒暄。
只是再体面,撑死也只能聊几句。
许逢指了指门口,说“有点事”。
陆同忙让开位置,做了“请便”的手势。
没等许逢抬脚,门口传来声音:“等您下去帮把手可真难啊!”
李方昭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塞到许逢怀里:“拿着,等会儿分分。”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谢谢李老板。”
李方昭毕业后继承家业,把家里的面包店经营得如火如荼,已经开了两家分店。
寻思太久没见,李方昭就拎了俩蛋糕过来。
“李老板的腿怎么回事啊?”
“嗐,这不一个没注意湿了鞋。”
前两天,李方昭骑着他的小电动不小心被撞了下,要打半个月石膏。
李方昭推着许逢坐到了空位,刚好在杜迦意对面。
杜迦意旁边早已坐着人,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唉,没想到说好的聚会过了六年才实现。”
“是啊。”有人感慨,“过得真快,有时候做梦还在写卷子,谁知道一睁眼就变成社畜了。”
……
……
许逢松松垮垮地靠在椅背上,没有插嘴。他安安静静听着,视线始终若即若离停在对面女生的身上。
杜迦意的头发长了,及腰、微卷,散在肩上,看着很温柔。
她的状态不太好,即便化着妆也掩盖不住的虚弱。
“问你呢。”李方昭怼了怼他的胳膊。
许逢没听,收回视线问道:“什么?”
“问你怎么出国一趟变骚气了。”李方昭说,“还打耳洞。”
许逢耳朵上带了“十”形状的纯银耳钉,因为戴得不正,看着像个“X”,带点随性。
李方昭旁边的女同学补充:“但是依旧很帅!”
几年没见,同学们都或多或少变了,只有许逢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一动一笑尤为显眼。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以前喜欢剪碎短发的人头发变长了,发丝散在额前,显得慵懒随意很多。
坐在另侧的同学问道:“我怎么没看到?”
许逢抬手摸了摸耳钉,下意识看向对面:“只打了右边。”
听到这句话,杜迦意慢半拍地眨了眨眼,终于缓缓撩起眼皮。
因为离得远,她一眼就把对面的人完全收在目光里。不可避免地和正往这边看的人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时间流速变缓。周围所有的人和物猛然褪了色,变得虚幻,仅仅剩他们。
也只需要剩下他们。
那刻,许逢的身体明显坐得直了些。
但只两秒,杜迦意重新把眸子垂下去,像是看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许逢蜷起的手指蓦地松了劲。
这时,旁边有人回忆:“我突然想起来当时迦意刚打完耳洞发炎,许逢翘课去找那老板,最后拿着一堆棉签消炎药膏消毒药水之类的回来被老班抓现行在班里检讨的事哈哈哈……”
还没笑完,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其余同学:“……”
上辈子扫雷的吧,踩得真准啊。
班里谁不知道他们两个以前感情多好,谁又不知道许逢出国留学后杜迦意请假了半个月才来学校。
顿时,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又降下去,桌上的人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两个当事人身上瞥。
杜迦意淡笑,不置一词。
熟悉她的人自然能看出这个笑有多僵硬,纪宁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有人说话了。
“呵。”李方昭冷哼一声,他斜睨许逢一眼,骂道:“这么一想,你以前干的傻逼事真不少。”
许逢的背重新靠回去,嘴角不明显地勾了勾,没有反驳。
“正常。”有人顺着李方昭的话岔开话题,“谁没年少轻狂过呢,等有家自然会稳重下来。”
作为班里最先结婚的人,有种看破世俗的淡然。
“知道你家庭和睦,儿女双全了,别秀了!”
“说来,谁能想到,我堂堂三班,几年过去了,竟然一多半都是单身狗!”
“我不是。”纪宁拒绝这个称号,“我有追求者,说不定哪天就脱单了。”
说罢,她又补充:“迦意也有,说不定哪天也脱单了。”
许逢一愣,倏地望向杜迦意。
杜迦意没有说话。
纪宁心疼杜迦意,一心想给她出气,意有所指道:“长得帅性格好,人品更是没问题,比某些人强多了!”
李方昭看着旁边身体有些僵硬的“某些人”,无声骂道:“活该!”
从见到许逢,李方昭已经骂了他无数遍。要不是他腿脚暂时不方便,在见到许逢第一眼就已经动手了。
李方昭忘不了,请假后重新来学校的杜迦意,不说一句话,只知道拿着笔低头写题。
仅仅两个星期而已,她整个人瘦了一圈。
那种状态的她,仿佛随时都能碎掉。
从那天起,杜迦意安静很多,生活里只剩学习。
也是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从她嘴里听到过一点关于许逢的事情。
就像是,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大家假期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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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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