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前夜,风也温柔,泪也珍重。
所有不舍,都凝在一件小小的礼物里。
出发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整个小城都浸在湿热的风里,草木葱茏,却压不住小院与校园里层层叠叠的离愁。
时月在家的日子,变得格外安静。他不再像往常埋头写诗,也很少出门,大多时候只是帮着父母劈柴、喂鸡、整理院坝杂物,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要把每一件小事都刻进记忆里。母亲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糯米糍、黄皮酱,装了满满一袋子,嘴里不停念叨,到了高原要照顾好自己,天冷多穿衣,训练别逞强,句句都是放不下的牵挂。
父亲话不多,只是默默把攒下的钱塞进他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一句:“家里不用操心。”
简单几字,却重得让时月鼻子发酸。
他知道,这一走,不知多少春节不能归家,不能在父母膝下尽孝,只能让两位老人守着空落的小院,日日盼他平安。这份亏欠,他只能默默记在心里,只等归来之日,再一一弥补。
与高兰相见的每一刻,都像在倒计时。
两人走到曾经并肩的榕树下、江堤边、诗词学社里,笑容却已渐渐消散在时光里,离别的愁绪在江水虫鸣声中漫延。高兰眼眶常常不自觉的泛红,总强忍着不哭,她不想让他带着难过上路,只想把最温柔的模样,刻在他最后的记忆里。
出发前一天,高兰约他在武装部附近的路口见面。
她怀里紧紧抱着布包,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攥着极重要的东西。见到时月,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东西递过去,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决绝:“这个,你带着去西藏。”
时月接过,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瓶他常喝的茉莉蜜茶,香气清甜;
一瓶崭新墨水,色泽黑亮;
还有一支精心定制的钢笔,笔身光滑,上面浅浅刻着一个小小的“兰”字。
一笔,一墨,一茶。
看似轻盈,却重如千钧。
“想写信的时候,就用这支笔。”高兰低下头,声音细弱却坚定,“想我了,就写下来。我会一直等你的信,一直等你回来。”
时月握着那支钢笔,指腹轻轻摩挲那个“兰”字,心口一阵发烫,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用力点头,把这三样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整个岭南的温柔,抱住了他在雪域高原唯一的光。
他没有多说甜言蜜语,只在心里一遍遍默念:
等我。
一定回来。
那天晚上,灯光昏黄。时月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握着高兰送他的笔,一笔一画,写下满心的不舍与承诺。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誓言,是他对她的约定,也是他对自己的鞭策。
窗外夜色深沉,江堤路一片寂静,有人把心事藏进虫鸣声声和娟娟流水里。
他即将告别故土,告别亲人,告别挚爱,奔赴万里之外的雪域高原。
前路漫漫,高寒孤寂,可他怀里有笔,心中有人,脚下便有了方向,风雪再大,也不再畏惧。
一夜心事,翻涌。
天未亮,出征的号角,已在心底悄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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