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发现沈予的秘密之后,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我想去看看她的父母。
不是好奇,也不是同情。就是……想替她去看看。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想告诉他们,我会陪着她。
但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这是很私人的事。毕竟她一个人去了十五年,突然带个人去,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觉得我太多事?会不会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我纠结了好几天。
直到那天早上。
沈予吃完早餐,看着我,突然说:“今天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
“有啊。怎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看着她的表情,隐约猜到了什么。
“好。”
她笑了,那个笑容有点淡,但很温柔。
“不问去哪?”
我摇摇头。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上午十点,我们出门了。
沈予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响起。
我看着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房屋,再变成郊区的田野。
一路上我都在想,等会儿到了要说些什么。要不要买点什么?花?还是别的?我第一次见岳父岳母,虽然是这种方式,总不能空手去吧?
“沈予。”我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该买点东西?”
她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就是……祭拜用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去,总不能空手吧。”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笑了。
“好。前面有个花店。”
我们在路边的花店停下。
我下车,她也跟着下来。
花店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各种颜色的花摆在架子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老板娘迎上来:“两位想买什么花?”
我看着那些花,有点懵。
我对花一窍不通。只知道玫瑰是爱情的,百合是纯洁的,康乃馨是给妈妈的。可是祭拜要用什么花?
沈予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问:“那个……祭拜用的,买什么花比较好?”
老板娘看了一眼沈予,又看看我,眼神里有点什么,但没多问。
“白菊就可以。或者白百合。”
我点点头,选了白菊。一束,扎得整整齐齐的。
付钱的时候,我看见旁边有个小冰柜,里面放着蛋糕。
我突然想起沈予说过,那天是她生日,她爸妈出去给她买蛋糕,草莓味的。
“那个蛋糕,”我指着冰柜,“草莓味的,有吗?”
老板娘点点头,从冰柜里拿出一盒。小小的,上面有几颗草莓。
“这个可以吗?”
我看着那盒蛋糕,心里有点酸。
就是这个吗?十五年前,他们去买的就是这样的蛋糕吗?
“要了。”我说。
沈予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在看着我。
回到车上,她把那束花放在后座,把蛋糕小心地放好。
然后她坐回驾驶座,没急着开车。
“林晚。”她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要买蛋糕?”
我看着前方,老实说:“你说过,那天是你生日,他们出去给你买蛋糕。草莓味的。”
她没说话。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摩挲着皮套。
“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就记住了?”
我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林晚。”
“嗯?”
“谢谢你。”
我伸手,覆在她的手上。
“走吧。别让爸妈等太久。”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墓园很安静。
依山而建,松柏成行,空气里有淡淡的青草香。偶尔有几声鸟叫,反而显得更静了。
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两边是整齐的墓碑。有的前面摆着鲜花,有的只有杂草。有的墓碑很新,刻着金色的字;有的已经旧了,字迹有点模糊。
沈予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停。
我跟在她旁边,抱着花和蛋糕,有点紧张。
等会儿要说什么?直接叫爸妈?会不会太唐突?她爸妈会喜欢我吗?万一不喜欢怎么办?
沈予好像察觉到我的紧张,轻轻握住我的手。
“别怕。”她说,“他们会喜欢你的。”
我看着她,点点头。
最后,她停在一块墓碑前。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块墓碑。
很普通的墓碑,灰色的大理石,被雨水冲刷得有点旧了。但墓碑前面很干净,没有杂草,看得出来有人经常来打理。
上面刻着两行字:
先父沈建国之墓
先母李秀芬之墓
下面是一行小字:女沈予敬立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着日期。十五年前的那个日子。
沈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疼。
这个人,每年都是一个人来的吧。
一个人站在这里,对着两块冰冷的石头,说一些他们听不见的话。说完再一个人回去,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
十五年。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然后我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把蛋糕摆在旁边。
然后我开始清理墓碑旁边的杂草——虽然本来也没什么杂草,但还是有几根细细的草从石缝里钻出来。
沈予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我头也不抬地说:“帮岳父岳母打扫一下。”
她没说话。
我继续拔草,把那些细小的杂草一根一根拔掉,把墓碑前面的落叶扫开。有一片叶子卡在墓碑的缝隙里,我小心地把它拿出来。
弄完之后,我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
墓碑现在干净多了,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墓碑,认真地说:
“爸、妈,我是林晚。沈予的老婆。今天第一次来看你们,带了花和蛋糕。”
我顿了顿,指着那盒蛋糕。
“草莓味的。听说你们当年就是去买这个的时候……总之,谢谢你们生了沈予。把她养得这么好。虽然你们没能陪她到最后,但以后有我了。”
我的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会陪着她。每天给她做饭,每天给她写纸条,每天抱着她睡觉。她难过的时候我哄她,她开心的时候我陪她笑。每年都陪她来看你们。”
我转头看了沈予一眼。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转回去,继续说:
“你们放心。她不是一个人了。以后都有我。”
说完,我鞠了一躬。
然后我转头看沈予。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那种拼命忍着、但还是忍不住的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沈予?”我轻轻叫她。
她没说话。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悲伤,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是释然?
我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那一点湿润。
“想哭就哭。”我说,“我在。”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感觉到她在发抖。肩膀在抖,背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抱着我,很紧很紧。
我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在。”
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我们就那样站着,在墓碑前,在阳光里,很久很久。
后来她松开我,退后一步,看着墓碑。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笑。
那种笑,不是平时逗我的笑,不是镜头前营业的笑,是一种很淡很淡、但很真实的笑。
她看着墓碑,轻轻说:
“爸、妈,这是我老婆。她叫林晚。对我很好。”
她顿了顿。
“你们放心。”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她不是顶流女星,不是国民白月光,只是一个站在父母墓前的女儿。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她转头看我,笑了。
那个笑容,比什么都好看。
我们在墓前站了很久。
沈予开始说话,像拉家常一样。
“爸,你之前不是说想当外公吗?现在有儿媳妇了,再等等,会有外孙女的。”
我脸一红。
她继续说:“妈,你不是说要我找个会过日子的吗?她会的。虽然做饭不太行,但正在学。以后应该饿不死。”
我忍不住掐了一下她的手。
她笑着躲了一下,继续说:
“对了,她现在是个摄影师。就是那种拿相机拍来拍去的。等下次来,让她给你们拍张照片,挂家里。”
我愣住了。
“挂家里?”
她点点头。
“嗯。我爸妈的照片,应该挂在家里。”
我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那是她爸妈的合影,黑白的,已经有点模糊了。照片里的两个人笑着,很年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予,你家里有他们的照片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那时候穷,没怎么拍过照片。这张还是从身份证上翻拍的。”
我心里一酸。
十五年了。她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
我默默记在心里。
回去的路上,她给我讲了很多事。
讲她爸是个小学老师,教数学的,说话慢吞吞的,但很有耐心。每次她考好了,他就会偷偷给她买好吃的,然后说是“碰巧买的”。她知道是故意的,但不说破。
讲她妈在菜市场卖菜,每天起早贪黑,凌晨四点就要出门。但不管多累,晚上回来一定会陪她写作业。她妈其实认字不多,但会坐在旁边,看着她写。
讲他们虽然不富裕,但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别人家孩子有的,他们想办法给她。别人家孩子没有的,他们也想办法给她。她说想要一个相机,他们攒了半年钱,给她买了一个二手的。那个相机,她到现在还留着。
讲那个生日。
她说那天早上,她妈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说想要一个草莓蛋糕,大一点的,可以分给同学吃。她妈笑着说好,等她放学回来就买。
她爸送她去上学,临走时摸摸她的头,说“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她等了一下午。
放学回家,家里没人。她以为他们去买蛋糕了,就等着。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等到天黑了,等到肚子饿了,等到生气了——怎么还不回来?
等到门铃响了。
不是爸妈,是警察。
她还记得那个警察的表情,那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你爸妈出车祸了。”
她没哭。她愣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警察说什么她听不见了,只知道跟着走。去医院的路上,她想,可能是受伤了,可能住院了,没事的,会好的。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太平间。冰冷的。两个人躺在那里,盖着白布。
她掀开布,看见妈妈的脸。妈妈闭着眼睛,脸上有擦伤的痕迹,但看起来很平静,像睡着了。
她又掀开另一块布,看见爸爸。爸爸也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好像还有什么心事没放下。
她没哭。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很久很久。
后来有人把她拉走了。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认尸、签字、办后事、接待来吊唁的人。那些人说什么“节哀顺变”,说什么“你爸妈会保佑你的”,说什么“你要坚强”。
她听着,点头,说谢谢。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回不来了。
讲这些的时候,她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只有讲到“他们回不来了”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握着。
车开到家门口,她熄了火,转头看着我。
“林晚。”
“嗯?”
“谢谢你。”
我摇摇头。
“谢什么?”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听我说这些。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沈予,以后每年我都陪你去。每年。”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沈予从背后抱着我。
“今天的练习还没做。”她在耳边说。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主动抱住她。
没有小栗子。
她笑了。
“进步了。”
我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沈予。”
“嗯?”
“我今天看见你哭了。”
她没说话。
“第一次看见你哭。”我说,“但是我觉得,那是好的哭。”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说:“是好的哭。”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终于有人陪我一起了。以前每次去,都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跟两块石头说话。说完一个人回来,路上会想,如果他们在就好了。”
她顿了顿。
“今天你站在旁边,跟他们说话,叫他们爸妈。我突然觉得,他们好像真的在了。”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以后都有我。”
她笑了,把我搂紧了一点。
“我知道。”
窗外月光很亮。
我闭上眼睛。
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第一次见了岳父岳母。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但我觉得,他们会喜欢我的。
毕竟,我把他们的女儿照顾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床头照常有一张纸条。
“第九课:家人。谢谢你让我重新有了家人。——你的沈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爸说蛋糕很好吃,妈说你长得很乖。”
我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又在逗我。
但我知道,她是认真的。
她真的觉得,我成了她的家人。
我起床,洗漱,走到厨房。
她正在做饭,围裙系着,头发随便扎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
我靠在她背上,说:“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
“嗯?”
“爸今天托梦给我了。”
我愣住了。
“啊?”
她认真地说:“他说,这姑娘不错,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我:……
“他还说,让我们早点生个孩子,他想当外公。”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骗人!”
她眨眨眼。
“你怎么知道是骗人?”
我语塞了。
她笑得直抖。
“好啦好啦,是骗你的。”她凑过来亲我一下,“不过爸要是真的托梦,一定会这么说的。”
我瞪她。
她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的阳光很暖。
我想,这就是家人吧。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出门了。
我去了一家照相馆。
“我想把几张老照片修复一下。”我对老板说。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专业。
“什么样的照片?”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给他看——我在墓园拍的,她爸妈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这张,可以修复吗?我想把它放大,做成相框。”
老板看了看,点点头。
“可以。不过年代有点久,修复需要时间。可能要一周左右。”
我点点头。
“不急。多少钱?”
他说了一个数字,我付了定金。
走出照相馆,我给林栀发消息。
“林栀,帮我个忙。”
她秒回:“嫂子你说!”
“你知道沈予爸妈的老家在哪吗?或者他们以前住的地方?我想找一些老照片。”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嫂子,你真好。”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回:“沈老师跟我说过,她爸妈没留下什么照片。你这么用心,她一定会很感动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点酸。
没留下什么照片。
十五年,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有。
那我更要找了。
林栀很快发来一个地址。是她以前打听过的,沈予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在郊区的一个老小区。
“不知道还在不在,你可以去看看。”
我回:“谢谢你,林栀。”
她回:“不客气!嫂子加油!”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那个老小区。
很旧的小区,楼房是那种八十年代建的,外墙斑驳,楼道里堆满杂物。但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树,有老人在树下下棋,有孩子在跑来跑去。
我按着地址找到那栋楼,爬上四楼,敲了敲那扇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你找谁?”
我赶紧说:“阿姨您好,我想找这户人家。以前住这里的,姓沈。”
老太太上下打量我。
“姓沈?十几年前就搬走了吧。你是他们什么人?”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是他们女儿的……朋友。”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下。
“女儿?小予?你认识小予?”
我点点头。
她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哎呀,小予啊。那孩子好久没回来了。她还好吗?”
我点点头。
“她挺好的。阿姨,您认识他们?”
老太太推开门,招呼我进去。
“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们做了十几年邻居。小予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
我跟着她进去,在她家的小客厅里坐下。
她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坐下来,开始讲。
讲沈予小时候多乖,成绩多好,放学回来总是帮妈妈干活。讲她爸妈多疼她,省吃俭用给她买这买那。讲那场车祸,那天她去买了菜回来,看见楼下围了好多人,才知道出事了。
讲沈予一个人办后事,一个人在灵堂里跪着,一滴眼泪都没掉。邻居们想帮忙,她只说“谢谢,我自己可以”。
讲她后来搬走了,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来匆匆去。每次都来她家坐一会儿,问问近况,然后去墓园。
“那孩子,太苦了。”老太太叹口气,“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我听着,心里酸得不行。
“阿姨,您有她小时候的照片吗?我想……给她带回去。”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翻了半天,拿出一个旧相册。
“有,有。以前我们一起拍的,我都留着。”
她一页一页翻给我看。
有沈予小时候的单人照,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
有她一家三口的合影,她站在中间,爸妈搂着她,都笑着。
有她和邻居小孩一起玩的照片,她在人群里,笑得最开心。
我看着那些照片,眼眶红了。
这就是她的童年。在还没失去之前。
“阿姨,这些照片能借我拿去修复吗?修复完我给您还回来。”
老太太点点头。
“拿去吧,拿去吧。小予那孩子,该有些照片留着。”
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相册,站起来道谢。
走到门口,老太太突然叫住我。
“姑娘。”
我回头。
她看着我,认真地说:“对小予好一点。她太苦了。”
我点点头。
“我会的。”
一周后,我把修复好的照片拿回来。
老板手艺很好,那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变得清晰,泛黄的边角也被修好了。我挑了一张她一家三口的合影,放大,装进相框。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我把相框递给她。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我说:“打开看看。”
她打开包装,拿出相框。
然后她愣住了。
照片里,年轻的爸妈搂着小小的她,站在老房子门口。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爸妈也笑着,很年轻,很幸福。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在忍着。
“你怎么找到的?”
我说:“去了你小时候住的地方。隔壁阿姨给的。”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然后她放下相框,走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很紧。
“林晚。”
“嗯?”
“谢谢你。”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客气。”
那天晚上,她把那张照片放在床头柜上。睡觉前看了好几眼。
“林晚。”
“嗯?”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我靠在她怀里,笑了。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想,这就是家人吧。
本章又名《林晚第一次见岳父岳母》《沈予终于有人陪了》《论如何用草莓蛋糕打动丈母娘》《林晚的寻照片之旅》
这一章写的时候我自己都哭了。沈予站在墓前那个背影,一个人站了十五年,终于有人陪她一起站了。
林晚那段话说得太好了,“谢谢你们生了沈予,把她养得这么好。以后有我了,我会陪着她。”这谁听了不哭?
沈予说“终于有人陪我一起了”的时候,我直接泪崩。她等的不就是这个人吗?等一个愿意陪她站在这里的人。
最后那个“爸说蛋糕很好吃,妈说你长得很乖”,又把我逗笑了。沈予真的太会了!
林晚去老小区找照片那段我好感动。隔壁阿姨说“那孩子太苦了”,说“对她好一点”,我直接哭出来。还好现在有林晚了。
那张修复好的全家福,是林晚送给沈予最好的礼物。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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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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