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仪式定在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大会议室里灯光通明，背景LED屏上，“锐泰”与“飓风”的合作字样亮得刺眼。
陈一宁的身影被放大投在上面——穿着运动服，身姿修长，显得格外朝气蓬勃。
几个服务员站在角落，交头接耳地往台上瞟，小声嘀咕着要不要趁签约仪式结束，找人家要个签名。
双方签字后，晚宴正式开始，祝简华和杜杨涛举杯，陈一宁跟着林彭。
林彭允许他最多喝两杯，身体还在康复期，不能多饮酒，当他端起第三杯就被他挡下。
陈一宁内心埋怨比他爸管得还多，随后又自嘲，他爸都消失好几年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喝了，我去洗手间。”陈一宁放下杯子，往洗手间方向走去，大理石的尽头，陈一宁见到了故人。
孙女士穿着合身的礼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服服帖帖地固定在后脑。
“多年不见，想不到你成了火遍全国的赛车手。”孙女士说话的语速还是那般稳当，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前的队徽上，停了一瞬，“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更值钱一些。”
陈一宁漫不经心抬眼，嘴角微扬，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孙总，客气了，大家各凭实力，各取所需罢了。”
孙女士没想到还能再见面，有些话她还是要叮嘱一些，“当年的事，”
陈一宁打断她的话，“放心吧，孙总，当年的事我老早忘记了，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和他不过同学罢了。”陈一宁绕过孙女士走向洗手间，到跟前时又补了一句，“代言费给得挺到位，合作愉快。”
孙女士脸色一震，不过几秒钟又恢复正常，“这就好，期待你精彩赛事。”
陈一宁去了洗手间的隔间，而旁边一扇门也缓缓打开，祝无恙指尖陷入手心，那一句轻飘飘的“不过同学罢了”在他脑海里反复碾过，每一遍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晚宴结束，陈一宁在停车场里等代驾，靠着车门低头刷手机，脚步声从背后响起。
陈一宁以为是代驾司机，拉开副驾的门抬腿上车，同时主驾的门被打开，关门后车自动落了锁，陈一宁闻着熟悉气味抬头，“怎么是你？”
祝无恙不语，开车带人出了车库，陈一宁看着情绪不稳的人，冷声质问，“你做什么，我叫了代驾，人家在来的路上了。”
“那就取消。”祝无恙握着方向盘，声音冷的像冰。
“你吃错药了？”陈一宁没有取消订单，给代驾打了电话，钱照样付，人不用来了。
“地址。”
“什么地址？”陈一宁看着莫名其妙的人反问。
“你家地址。”
陈一宁坐在副驾，摸不着头脑，点着中控，导航切换到家。
一路风驰电掣，车子停在地库后，祝无恙才喘着粗气，车锁还未打开，陈一宁解开安全带卡扣冒火，“你到底发什么疯？”
祝无恙对上旁边人视线，屏气吞声，“七年前你到底为什么离开，为什么退学？”
七年前？难道要告诉他，那群混混是你家人安排的？因为救你失手打伤了人？你母亲为了保护你甚至连一句解围的话都没有？还是说学校为了降低影响只能给我退学？还是告诉你不得已的情况我才出了国？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陈一宁闭眼，以前的事他不想再提了。
“只不过同学关系？”祝无恙胸口发烫，怒火与酸涩一起翻涌，可下一秒又自嘲，他又有什么立场去逼问。
“是的，祝同学。”陈一宁努力掩饰自己发抖的音节，“我可以走了吗？”
祝无恙手臂爆出青筋，“所以你拿了她的钱然后出国了？”
拿了她的钱？陈一宁哑然，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不堪的人吗？
“随便你怎么想。”随后唤醒辅助驾驶打开车门。
跑上楼后，陈一宁看着那盆薄荷，把它挪出卧室，放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能因为喝了点酒，也可能太气愤，头竟有点疼，窗外的灯光照入，裹着车水马龙，窝在床边睡了过去。
祝无恙靠着椅背，闭上眼，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抬眼陈一宁的车钥匙还在车内，看着这款高档的车，祝无恙第一次有点讨厌辅助驾驶这个功能，解开安全带后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钥匙放在车内，记得来取。”
陈一宁这一觉睡得并不舒坦，梦里浑浑噩噩，天亮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比通宵还累。
冲了澡才稍稍好了些，拿出手机，一连串信息停在微信里，群里的训练安排，当然还有祝无恙的，还有就是好友沈书玮的。
“兄弟回国了也不给我报备一下，改天聚聚？”沈书玮的信息是昨天半夜发的。
陈一宁回复他，“回来没多久，改天聚。”
沈书玮是他七年里联系较多的朋友，他俩小学就是同学，出国那几年多亏了他照顾陈若，沈妈妈对他也很友好，初中时候经常会给他们兄妹送吃的。
沈书玮回应得也快，更像是在诉苦。
“你回来了，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
“就是你同桌，高二转来的，你还记得不，那个学霸，高三你退学后围堵了我两个月，有一次在厕所了堵我，问你哪里去了，老天爷，你别看他文质彬彬的，眼神可吓人了，弄得好像我把你藏起来一样。”
沈书玮索性把当初祝无恙怎么逼问他的事都说出来，也堵了他几年，后来得知陈一宁出国了，祝无恙才放过他。
他视线停留在聊天界面，久久没有回复，沈书玮跟着又问了一句。
“你们见着了没？”
陈一宁手指覆盖在屏幕上，“见着了。”
沈书玮拍拍胸脯想着，见到就好，本来还在想自己结婚要不要请高中同学，那会儿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浙大，联系还挺多的。
沈书玮干脆在高中同学群里群发了信息。
“12月31日，我在名都酒店办婚礼。人来就好，不用带红包——比红包更贵的，是你们肯来。”后面还特意@了祝无恙，
“学霸，你可要来呀，我老婆在你们医院做的产检，还有很多事想要请教你呢。”
祝无恙收到信息时候人已经到了医院，沈书玮结婚，他是要去的，陈一宁不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都是沈书玮和他同桌，渐渐地也成了好友，虽然说当初有段时间不太地道。
“好的，到时候看安排。”
“收到，学霸有心就好，知道你医院忙。”
其他在本地的同学也都说可以参加，群里你一言我一语马上活络起来，干脆就当同学聚餐了。
陈一宁当时退学就一并退了同学群，沈书玮给他单独发了请帖，回复同样是，时间安排得过来一定参加。
***
周日晚上，祝无双生日，祝无恙自打工作后就搬了出去，先去商场给她挑了一个礼物。
到家时，正撞见祝无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祝无恙走上前把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
祝无双伸手接过：“谢谢哥。”
“手上拿的什么？周末还得忙工作？”祝无恙伸手替她接过文件。
“几份合同。”祝无双腾出手拆开礼物，是一条小众奢侈品项链，她之前在网上见过。随即想起正事，开口道：“对了哥，飓风上次的合同还有份补充协议，得陈一宁本人签字。之前你不是问过飓风的事吗？要不你帮我送一趟？”
祝无恙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封面上飓风两个字格外醒目。
他沉默片刻，应了声：“好，等签好原件我给你寄回来。”
“谢谢哥。”祝无双浅浅一笑，又劝了句，“哥，公司你真不打算回来？”
“是出了什么事情了？”祝无恙很少见祝无双劝自己的。
祝简华虽然人在分公司，总公司有他百分之十的股份，总要拿着这些股份说事。
祝无双毕业后就从财务开始实习，每每看到不太符合财务规定的单据大部分是他牵的线。
她哥真的太敏锐了，“没什么，谢谢你的礼物。”祝无双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挥了挥项链说道。
“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多问问妈，也可以问我。”祝无恙安慰道。
晚饭过后，祝无恙把车开到陈一宁家的地库，指尖点开手机微信。
他和陈一宁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带着调侃的，“活不到32号”。
屏幕亮着，他沉默静坐了半晌，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先敲出一句，“在家吗？”
打完又皱了皱眉，觉得太过随意突兀，衬得莫名刻意，便全数删掉。
斟酌片刻，重新认真编辑，“有份合同需要你签字，你现在在家吗？我过来找你一趟。”
不多会陈一宁就回复了过来，“寄到公司就好了，不必麻烦你跑一趟。”
祝无恙懊恼，分明是借着送合同的由头，想借机见他一面，他就这般不愿意见自己一面吗？
“我在你家车库。”
陈一宁在房间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拎着手机出门。
几分钟后电梯停在负一层。
陈一宁一眼就看见停在车位旁的车，祝无恙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直直望着他。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像一只带刺的刺猬。
车厢密闭狭小，气氛瞬间僵住。
“明明寄公司就行，非要特地跑过来，祝医生是不是太闲了？”陈一宁率先开口。
这话带着刺，一下子勾得祝无恙压了半个月的情绪冒了上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你就这样害怕见面？”
谁害怕了？陈一宁指尖悄悄攥紧，不看他，语气依旧硬邦，“难不成还要我念着什么旧情？”
旧情？这会他倒是想起旧情了。
祝无恙再联想到那天“不过同学罢了”，只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合同呢？”
祝无恙把文件递给他，陈一宁伸手接过，草草签下名字，把文件合上，径直递回给他。
“签完了。”陈一宁打开车门，不想再牵扯什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祝无恙懊恼，明明是想来见他一面，却又闹的不欢而散。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像是都要完成什么KPI一样把自己的工作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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