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有办法,沈时欢黯淡的目光瞬间亮了。
“小姐只要能找个上门夫婿,”昶伯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道,“屋里头有了能签字的男人,便什么都解决了。”
话虽如此,却又让沈时欢犯了难。
且不说婚姻大事是一辈子的事,本就不能儿戏,再说眼下情况如此危急,上哪去找个人拜堂?
忽然十鸢眼睛一亮:“这家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说罢,三人互看了一眼。
昶伯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那公子模样倒是上佳,可咱们对他的品行背景一概不知。万一是个不靠谱的,可是要害了小姐一辈子的啊。”
“他要是敢欺负小姐,我就把他那细胳膊扭下来。”十鸢愤愤道。
“荒唐。”昶伯摇了摇头,“小姐若是与他成了亲,他便是姑爷了,你可不能僭越。”
沈时欢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才说了几句话,都成姑爷了。她赶忙抬手制止:“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自己想想。”
屋里只剩下她一人,窗外升起一弯纤细的月。
沈时欢托着腮坐在窗边,望着月色出神,想起穿越后的种种。
她不过是想好好经营香铺,婚姻于她而言,不过是个权宜之计,谈不上什么意义。
裴初说他没有亲人,应该是未娶亲。
倒是可以同他商量商量,请他帮个忙,暂且充几日上门夫婿。
待抵押产业成功,香铺有了周转的钱,再和离,另给他一笔重谢。
左右她也救了他一命,这点忙,应当不至于不帮吧?
可转念一想,不禁扪心自问: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的道德绑架?
沈时欢起身,走到铜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细细打量了一番,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再怎么说,这也是永安县数一数二的美人脸。他横竖都不吃亏啊。”
打定了主意,她备了几样吃食,敲开了裴初的房门。
此时裴初服下大夫开的汤药,睡了一个多时辰,刚刚转醒,正饥肠辘辘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闻到沈时欢手里饭菜的香气,他喉结不由动了动。
“饿了吧。”沈时欢满脸笑意地把饭菜端到近前,“都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态度与之前天差地别,裴初心中暗喜:卖惨卖得及时,应该还能再多留些时日。
他道谢后,夹起一筷青菜送入口中。
沈时欢只见他吞咽了一大口,随即筷子便放下了,脸色微微一变。
她连忙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裴初清了清嗓子,抬头冲她勉强挤出个笑:“还行,其实我现在还不太饿。”
说完,伸手去够床边圆凳上的药汤碗,里头还残着一口冷却的药汤。
“你要干吗?”沈时欢见状忙端起碗,凑近闻了闻,“都凉了,你还喝?”
“渴......想喝一口......”
青菜又苦又咸,他现在急需那碗放凉了的药汤润润嗓子。
沈时欢听罢,转身去案几上给他倒了杯热茶。裴初接过来想也没想便一饮而尽,下一刻整个人猛地呛住,烫得把茶喷了出来,被子湿了一片。
本是好意,反倒弄巧成拙。沈时欢连声道歉,裴初舌头上被生生燎起个泡,大着舌头回应:“不妨事,不妨事。”
原以为这么一说,尴尬的场面也就过去了。
没成想,沈时欢却在床边坐了下来,一言不发,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屋子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沈时欢酝酿了许久,始终张不开嘴。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裴初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故作轻松打趣道:“沈小姐,你有话就直说,是想让我马上滚吗?”
“不是,不是。”沈时欢连忙摆手,“我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但说无妨。”
沈时欢深吸一口气,终于豁出脸面道:“你之前说我救了你一命,你应该以身相许。这话,作数吗?”
裴初没料到她憋了半天来这么一句,一时语塞。
“不是真的让你以身相许。”沈时欢见状慌忙补上,“是假的,是想请你帮个忙。今日衙门送来公函,若三天之内还不上香铺的欠款,便要将铺子查封。我只能去钱庄抵押房产先把债还了,可这大庸国的规矩......”
“女子无权抵押,须得家中男子签字画押。”裴初没让她把话说完,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吟片刻,抬眸道:“你是想让我入赘,替你签字?”
“可以吗?”沈时欢忐忑地问,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裴初没有立刻作答,眼帘半垂,似是在认真思量。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做你的夫君,”他顿了顿,"也不是不行。”
“我有一个条件。”
沈时欢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此刻反应过来,赶忙道:“什么条件,你随便说。”
裴初指了指所剩下的饭菜,“以后可以不吃你做的饭吗?”
听到这话,沈时欢用力点点头,她眼眶泛红,泪在眼角打转。
裴初嘴上却没个把门的,慢悠悠补了句:“怎么还哭了?我说笑的,要是能少放点盐,也不是不能吃。”
沈时欢笑出了声,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珠,豪气道:“放心,我以后绝不会亏待你的。等香铺周转开了,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买什么。”
“那我不就成了吃软饭的。”裴初本想着打趣一句,话刚出口,转念一想:这赘婿,可不就是吃软饭的嘛。
他一时表情有些复杂,只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姑且当是报答救命之恩。左右也不是真的。
时间紧迫,婚事要一切从简:通知昶伯和十鸢,明早带裴初签字的入赘同意书去衙门上户籍,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晚饭就算是礼成了。
入夜后,那黑影再次闪入裴初的房间。
听闻裴初说明日便要入赘沈家,黑影惊得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裴初神情肃然,“他们要想查我是否还活着,必定会四处盘查无籍之人。入赘沈家,我便可借沈复这个名字落入户籍,他们绝不会想到,我竟会以赘婿的身份藏身于此。”
黑影单膝跪地,抱拳低首:“永安县衙门里管户籍的主簿是斩风营的内线,此事绝不会出差错。”
“办完此事,斩风营全员蛰伏,不得轻举妄动,静待时机。”
“遵命。”黑影应声,却迟迟没有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踌躇,“只是……陛下那边……”
“待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去向他老人家请罪。”裴初抬手,“你先退下吧。”
“遵命!”
黑影悄然隐入夜色,房间里重归寂静,只余窗外虫鸣声声。
翌日清晨,沈时欢早早起身,特意换了件红色衣裙,带着十鸢去衙门办户籍。
办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原本捏着一把汗。
裴初说他的户籍文书在遭山匪劫道时丢失了,按理须得衙门与原籍所在地来回核实,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办妥。
若真等那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没想到,主簿连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提笔便将文书一一办妥,干脆利落得让沈时欢始料未及。
她在心里恨不得给他立块长生牌位。
"您今日可是新娘子,"十鸢喜滋滋地附和,"自然是喜事连连。"
沈时欢虽不觉得自己算什么新娘子,却也想趁着这股好运气,一鼓作气拿着户籍文书去钱庄把房产抵押了。
谁知文书要到次日才能生效,只好作罢。
回家的路上,十鸢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公子真肯答应入赘,这么丢祖宗颜面的事,寻常男人哪肯做。"
沈时欢闻言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和我成亲,很丢祖宗颜面吗?"
十鸢揉了揉脑袋,一脸委屈道:"本来就是嘛。自古赘婿都是冒祖宗大不韪的,死了都不能进自家祠堂。"
沈时欢作为现代人,压根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分量。
被十鸢这么一说,心中不由涌起一股愧疚。
她想了想,附到十鸢耳边低语了几句,两人相视一笑。
裴初今日服下汤药后,一觉睡到傍晚,睁开眼时,先是怔了怔。
房间变了模样。
门窗上贴了大红喜字,帷帐角上缠着的白兰花也被悄悄换成了红绳绕枝,喜庆得有些突兀。
他迷迷糊糊地撑身坐起,发现床边的圆凳上叠着一套崭新的红色新郎服。
此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十鸢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咧嘴一笑:"公子,醒了就换上衣服下楼吧,我们小姐在大厅等您呢。"
这便是沈时欢为表谢意,给裴初备下的礼物——一场婚礼。
裴初换好衣裳下了楼,等待他的是一整套齐全的婚礼流程。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样不少。为表郑重,沈时欢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头上还盖了喜帕。
全程裴初配合得出奇地好。
到了入洞房的环节,两人上了楼,回到沈时欢的主卧。屋里也已布置一新,床上换了喜被,桌上摆着合卺酒。十鸢在旁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吉祥话,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去,让裴初揭开了沈时欢的喜帕。
平日里沈时欢虽也略施粉黛,今日这番精心打扮却着实让裴初眼前一亮。
眼前的姑娘笑意盈盈,明艳照人。
沈时欢见着裴初,也是心中微动。
往日里见他,总是一副弱不禁风、面色憔悴的模样。
今日这身红衣却衬得他肤若凝脂,眉目愈发深邃。
她心中欢喜,主动举起合卺酒,轻声道:"让你入赘,虽说是假的,但也是委屈你了。我也没旁的能给你的,只希望今日这场婚礼,你能喜欢。"
裴初起初以为,不过是沈时欢身为女子,嫁人总讲究个仪式感,他配合着走完流程便是。
直到听了她这番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场婚礼,是她特意为他办的。
为的,是不让他觉得入赘委屈。
裴初一时哭笑不得,心里却不由得涌起一丝暖意。
他端起酒杯,领了这份人情,轻声道:"我很喜欢。多谢娘子。"
两人饮完合卺酒,礼便算成了。
既已与族老彻底决裂,自然也无需宴请宾客。
下楼同昶伯和十鸢围坐一桌,吃了顿团圆饭,裴初便算是正式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酒足饭饱,两人各回各屋。
次日一早,沈时欢便拉着裴初出现在了钱庄门口,带着地契和户籍文书,来办抵押。
“办不了。”钱庄伙计眼皮也没抬一下,“你们这地契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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