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萧柠转过身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
封面干干净净，没有写名字，没有贴标签，像一张还没有被使用过的脸。他把笔记本放在墨可青的桌角，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滑下去，然后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微笑。自然而然的、让人觉得舒服的、像阳光落在皮肤上不会烫也不会冷的笑。
“可青同学，”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叫一个需要被小心对待的名字，“这是我的笔记，请你收下，努力学习。”
语气里有妥帖的关切，有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有心理委员培训课上教过的“不带有压迫感的善意”。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他的斟酌，但听起来像没有经过任何加工。
墨可青低了低眼。
那个动作很慢。
他不是再低头看笔记本，是眼睛往下垂了一下，像窗帘被拉下来一半，遮住了里面的光线。
他的视线从笔记本的封面慢慢移到洛萧柠按在封面上的手指，从手指移到手腕，从手腕移到袖口，从袖口移到洛萧柠的脸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但洛萧柠觉得那两秒很长。长到他能感觉到墨可青的目光在他身上走过的每一条路径，像一只猫绕着一个人走了一圈，不急，不慌，只是在看。
墨可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空洞——空洞是学校里他最常见的状态，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什么都映不出来。
但现在那面镜子的灰被什么东西擦了一下，露出底下的玻璃，玻璃里面映着洛萧柠的脸，但不是普通的倒影。
洛萧柠忽然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不是感激。不是感动。不是“终于有人对我好了”的那种柔软。
是——
他想起一个词。玩味。像一个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不急着拆，先看一看包装，猜一猜里面是什么，嘴角带着一点“我知道这不会让我失望”的笃定。
墨可青在欣赏他。
像看一场戏，演员在台上卖力地演，观众在台下安静地看，不鼓掌，不起哄，但眼睛里有一种“你继续，我在看”的、让演员既安心又不安的光。
墨可青伸出手，拿走了那本笔记本。
没有推回去，没有放在一边，没有“随便吧懒得再说”。
他拿走了。
手指从洛萧柠按在封面上的手旁边伸过去，指腹擦过纸面，把笔记本从洛萧柠的手指下面抽出来，动作很轻，但很确定。
“好，”他说，“我收下了。”
洛萧柠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墨可青抬起眼睛，看着洛萧柠。
那双眼睛里的灰没有完全散去，但灰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那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的、像深水一样的东西。
“你，”墨可青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也收下了。”
洛萧柠的笑容顿住了。
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击碎了——那是一种“我准备好的所有剧本都不管用了”的、短暂的空白。
墨可青没有等他反应。
他低下头，翻开那本笔记本，看着空白的页面，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了就消失了。
洛萧柠坐在他前面，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刚才按在笔记本封面上的姿势——但现在笔记本已经不在了，他的手指按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指节微微发白。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墨可青一定能听见。
“你，我也收下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墨可青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那些温柔的、妥帖的、精心设计过的关切背后藏着什么。
但他没有拆穿。
他收下了。
洛萧柠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桌面上的手指。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不剧烈，但确实在抖。
墨可青的话倒像是一种邀请。
“我收下你了。你呢？你敢不敢真的来？”
洛萧柠慢慢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他的嘴角重新弯起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的笑。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
敢。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落在墨可青空白的桌面上，落在那本还没有被写过一个字的笔记本上，落在洛萧柠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秋天午后的光，不烫，但很亮。
这个以后会修改润色的，不然总感觉有些地方像小学生文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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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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