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越杀光了记忆世界中所有人和妖,才在世界的角落里找到李叔,手起刀落解决掉后,又一剑斩碎了最后一丝记忆幻象,而其中掩藏的妖鬼气此时也不断涌现出来。
北清越将南过溪从冲天的妖鬼气中拽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兔妖那副痴狂恶心的模样。
北清越再次将兔妖的头颅捆缚在锁链法阵中,为防止兔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她正想就此施展灭魂大阵,却听身旁传来“扑通”跪地的声音。
北清越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南过溪连剑都拿不住,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咳出两口血珠,神情痛苦。
“怎么了?”北清越一愣,眉头瞬间拧起,下意识要伸手去扶。
南过溪却躲开了,耗费了极大力气,才吐出虚弱的两个字:“别碰。”
南过溪稍稍抬起了头,北清越这才看清他眉眼上竟结出些霜花。
北清越一惊,往后退了半步:“这是什么?”
刚问出口,北清越便想起在极北救下南过溪时,他脸上似乎也有这些白霜,不过那时染上了血。
极北温度极低,南过溪那时重伤,无力护住体温也并不奇怪,故而北清越当时并未注意。
现在看来,却好似不是那么回事。
只她一愣神的功夫,南过溪已有半边脸都结上了白霜,甚至可见皮肤之处,都缓缓浮现出几块大小不一的血斑,像是有刀剑从皮肤之下斩开了血肉。
妖族寒毒。
北清越突然想到南过溪幼时所中的那种毒。
她对妖毒还算了解,此前却从未听过这种毒,但妖毒种类繁多,她也并不是全都熟知,南过溪与她也全无关系,是而并未对此毒刨根问底。
但南过溪体内的毒,不是早已被拔除干净了吗?只留下了畏寒的余疾,为何反应会如此剧烈,诱因又是什么?
北清越暂时顾不得这么多,她划破指尖,将血珠融入灵力,引入南过溪体内:“凝神。”
“没用的。”南过溪喘着粗气,眼睛都快要无力睁开。
北清越施法不喜人打扰,低声呵斥道:“闭嘴。”
南过溪咬紧牙关,闭上了嘴。
随着灵力的注入,南过溪的症状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在不断加剧,各个血斑扩散融合,留下一片片鲜红的印记,仿佛要将他生生吞噬。
北清越眉头蹙得更紧,正当她要暂时停手时,血斑却开始逐渐变淡,皮肤上的冷霜也渐渐融化,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待到最后一片血斑彻底消失,北清越才终于放心收回灵力。
北清越甩了甩手腕,走向南过溪:“怎么样了?”
南过溪脱力坐在地上,闻言摸摸自己的脸,有些惊喜:“好了?”
南过溪勉力举起手,向北清越行了个不太像样的礼:“多谢。”
北清越一拂袖,松了口气:“没事就行,你歇……”
话还未说完,北清越又瞥见他颈侧长出块小血斑。
北清越气笑了。
南过溪也顺着她的目光定位到了自己的脖子,有些崩溃地捂住了:“好像附近有妖和鬼,这东西就会长出来。”
北清越叹了口气,等到杀了兔妖出去,南过溪应该也离死不远了。
她召出储物袋,在里面乱七八糟地翻着。
在丢出不知道第几件没用的东西之后,北清越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那个法器。
一枚白玉簪。
北清越抓着簪子便朝南过溪蹲下。
“做什么?”南过溪捂住脖子往后仰身,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妖怪。
北清越一顿,看了眼簪子,才反应过来似的,“哦”了一声,将簪子晃了晃,法器原本的模样显现出来,是一枚符文玉扣。
白玉质地,外层光洁素净,内层画着银符流纹,下面缀着一穗蓝色流苏。
北清越在玉扣上覆盖了层灵力,丢给南过溪:“防妖鬼气的,先用着吧,等出去再说。”
南过溪抓起玉扣起身,身上的血斑再次淡化下去。
北清越见他无事,走向兔妖。
兔妖还在说一些颠三倒四的话,北清越却已无心再听。
兔妖三番两次来她面前找死,她此刻只想让她永远闭上嘴。
北清越放出了原本压制的两成灵力,一时乌云密布,雷鸣声不断。
天地间灵力逆转,木石碎裂,光线昏暗的山林间,一个金色大阵以兔妖为中心骤然而起,法阵边缘从天边钉下六颗灭魂钉。
无数灵力丝线从灭魂钉处发散,不断向中心的兔妖涌去,在与妖力和鬼气的碰撞中激起一层层狂风。
北清越在呼啸的大风中朝南过溪道:“站远点。”
南过溪拔起腿,一步步远离灭魂阵,躲在远处一颗大树后,终于得以喘息。
灵力腐蚀着兔妖的头颅和身躯,尖锐的惨叫声冲向天地,兔妖咒骂着北清越的言语也不断传出。
然而北清越不为所动,甚至因嫌兔妖太过聒噪,再次加强了灵力,兔妖消失的过程进一步加快。
而受灭魂大阵,和幻境主人消散的影响,幻境逐渐有崩塌之势。
天边突然开裂,之后像败落的树皮一般成块落下,砸在了早已四分五裂的大地上。
北清越头顶也砸下来一块幻境碎片,她慢半拍地抬起眼,刚想分出只手将其丢开,就见一柄铁剑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将碎片劈向一旁。
北清越泰然自若地站在灭魂阵附近,朝一脸紧张的南过溪道:“你怎么来了,没事了?”
南过溪闷声咳了两下,但还是摇摇头:“没事。”
有了南过溪在一旁帮着拦开环境碎片,北清越便不再分心,专心致志地运转着灭魂大阵,速度再次加快。
没过多久,兔妖便已消失殆尽,幻境也随之彻底消散,此时天光乍泄,金芒洒了满山,北清越有些烦躁地抬手挡住了眼睛。
北清越小臂上的烧伤已经不见踪迹,被扯下的衣料也恢复如初,一切都照如往常。
南过溪却没从方才的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直直站着也能失去平衡,险些摔倒,被北清越一把拽回来。
南过溪见兔妖已死,便解下白玉扣递给北清越:“还你。”
北清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向李叔的尸身:“给你吧。”
李叔毕竟是凡人,承受两个魂魄太过勉强,头颅和身体分离应当也是躯壳过载而撕裂。
北清越将李叔收入储物袋中,转身一看,南过溪还举着那枚玉扣,犹豫着没有收回手。
北清越径直从他身旁走过,丢下一句:“我用不上。”
南过溪这才小心收好,快步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南过溪又想起什么,拎着白玉扣上的细绳,看着北清越的储物袋,颇有些一言难尽:“你不会之前也往储物袋里放过尸体吧。”
“嗯?”北清越正不爽地瞪着日光,一下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我储物袋里有两个空间,尸体会单独放一个。”
“哦哦。”南过溪放下心,心情愉悦地往山下走。
快要走出山林时,突然有一只木箭从远处极速射来,被南过溪出剑挡下,劈成了两半。
北清越低头看过去,良久视线才能聚焦。
这只木箭与她在茶馆时见到的那支一样,鹰翎黑镞,褐色的箭杆上用黑绳绑着一卷白色纸条。
北清越伸手要去拿,却被南过溪拦下:“别碰。”
北清越拂开他的手:“没事,我友人的飞书。”
南过溪大惊:“你友人一直都拿箭射你?”
北清越闻言笑了,捡起箭矢直起身:“射不到我,她会算好方位。”
南过溪沉默下来。
北清越稍稍侧身,展开字条,这次只有那道端正的字迹,写着:鬼族先前有只保有妖力的兔妖,鬼王一直派人跟着,如今消失了,我知此事是你所为,阿鹰,小心些,你周围恐有鬼族之人,风遥已经先一步去找你了。
风遥是之前字条上,另一道字迹的主人,而写下这张字条的,便是兔妖口中的沧殿——当今妖王的胞妹、妖族公主沧琼。
沧琼的箭可达世间任何地方,如今她本人应当还在妖族地界之内。
兔妖被鬼族跟着,北清越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如此之大的环境和阵法,只靠兔妖和那几个宗门弟子的小法器根本无法做到,其中必定有鬼族助力。
也许从一开始,鬼族的目标就是她,兔妖不过是个诱饵。
北清越一直以来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懒得思虑这么多,目光移到最后半句。
“风遥要来?”北清越喃喃出声。
“什么?出什么事了吗?”南过溪没听清,问了一嘴。
北清越摇摇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两人先是回到了李叔家的小屋,将李叔安葬,祭拜了阿禄,又向聚福客栈走去。
路上,北清越回忆着南过溪此行所言所行,毕竟关系着她收徒此等大事。
想了一路,北清越总结出来的是:很怪。
先是南过溪这个乱七八糟的性格,在剑墟宗时装乖,回渡厄宗时不是冷漠少言,便是与他人剑拔弩张。
在长水镇更怪,全然没了先前的精明,刚来便被骗了钱财,几只老鼠都能看得入迷。
来山上后,明明时刻都满脸警惕,但北清越随便扯了几句,他便信了,毫不怀疑。
还有那几句不合时宜的冒犯,和冒犯后毫无自知之明,依旧像无事发生一般与她说话,像是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全凭本能,或小心翼翼,或满身刺。
北清越看他这样,有时心软,有时被气得不想理他。
还有他身上的妖毒,且不说北清越没听过寒毒这种毒,单说靠近妖鬼便会发作这一症状,她也是闻所未闻。
妖族最善用蛮力,其次便是毒。
但妖毒与人所制之毒并无多大区别,毒性一旦发作,中毒者要么死,要么找到方法救治活下来,从没有受到周围妖鬼影响的毒。
但好在南过溪体内的毒早已被清除过大部分,只要能防止妖毒发作,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北清越这么想着,觉得此行也该到此为止了,鬼族不知何时会出手,带着南过溪,她不能暴露身份,束手束脚的。
何况天下不是只有南过溪一人要拜师,出幻境后,她的百目阵已经传来数次异响了。
北清越顿时一阵心累。
“南过溪。”北清越停下来,没有再往前走。
南过溪哆嗦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北清越顿住,忘了这茬了。
但她依旧毫不心虚,理直气壮道:“早知道了。你回聚福客栈领酬银吧,跟阿顺说一声就行,他会信的,我先走了。”
“去哪?”南过溪疑惑道:“不是要一起去找北宗师吗?”
北清越晃了晃手中的飞书,随口一扯:“我突然有别的事,要去找我好友。”
南过溪果然信了:“好吧,那我走了。”
北清越点点头,笑了笑:“三年后见。”
随后化作一缕金色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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