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垂死梦中惊坐起。
我刚刚是不是在跳楼?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那种失重感让我打心底的觉得不安,阴暗潮湿的画面仿佛还刚刚在眼前。
我梦到了我坐在爸妈以前住的居民楼楼顶,耳边不断回响起他们的吵架声与妹妹的哭泣声,我的手里还叼着一根廉价的香烟。
我绝望地抬起头,数着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也没有对着我眨眼睛。
一道闪电突然出现,一瞬间划破了整片天空,又一瞬间恢复黑暗。
那闪电的形状像极了我眼角划过的泪。
可笑的我以为那道闪电会是我的救赎,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它就低吼一声,埋藏在黑暗里,我怎么抹眼睛都看不见。
既然都没人留念我,那就去死好了。
于是我纵身一跃跳下了楼。
接住我的是医院雪白色的床。
爸妈离婚这么久,我居然还能够记得当初的细节,真是有够愚蠢的。
我又回想起刚刚的细节,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抽烟了。
我以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挂的号,什么时候去做的心理咨询,又什么时候住上了医院的病房。
一切记忆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直到烟消云散。
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从一边流到另一边,消失的不只是时间,还有那种逐渐遗忘的痛苦。
这种痛苦在我每当想要寻找些什么时,它确早已在我记忆里抹去。
可那些不好的回忆又像梦魇般一遍遍在梦里重演,让我一遍遍在颓废和寂寞中崩溃。
忘记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泪又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我一笔一画的在床上用手指写着“泪”这个字。
我觉得这个字设计的特别好,三点水加一个目,就像苦涩的水顺着眼睛流下了泪,而“目”字横着又很像监狱的枷锁,禁锢着眼睛与心,而闸门打开的那一刻,水一滴滴涌出,直到干涸、消失。而那扇为你敞开的牢门又会重新上锁,那片光亮也被重新盖住,无法打开。
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照常地望了望周围,除了圆角的床头柜上放着的药品之外,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有。
但有一个什么东西好像在微微的闪,在一片漆黑里格外明亮,我想抓住它,却只抓到一阵空气。
果然又是我看错了吧。
可不管我怎么揉眼睛,它还是一直在闪,可就是抓不到。
肯定是我的臆想症越来越严重了,不然怎么可能看得清却摸不着?
我只当是我自己看错,径直走进一旁的洗手间。
“啪”的一声,昏暗的洗手间被打开。
里面布置很简陋,一个大概一平米的淋浴间、一个马桶和一个洗手台,上面摆着基本的洗漱用品,平平无奇。
其实我住的医院在市里算比较好的了,有很多病房,而且医疗设备也比较充足。
虽然我还从未仔细的逛过医院,但第一次来面诊的时候也大致看了一下才确定在这家医院住下的。
应该是医院不想把钱花到建厕所上,才弄得这么简陋的吧。
排气扇在里面“吱丫吱丫”地转动,实在是有点烦人,我被吵得忍无可忍,伸手关掉了。
水龙头被我打开,冰凉刺骨的水湿过我的手,上面还淌着几滴水珠,一划,跟落泪一样。
我把水抹到了脸上,照到镜子的一瞬间,我停滞了几秒,不可置信。
眼下挂着乌青的黑眼圈,泪沟沿着眼角划出两条小线,面颊略微凹陷,脸色也比以前蜡黄了不少。
我怎么能丑成这样?
强烈的自卑感喷涌而出,我真想立刻马上戴个口罩闷死自己,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死了也没人知道。
当然,这只是我的幻想罢了。
简单洗漱完以后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我的困意也随之消散而去,重新回到了床上。
无聊。
我其实一开始是带了些分散注意力的东西的,但都被苏医生以“害怕我自残”为由全被收掉了,手机也只有特定的时间段才能玩,出行也是严格按照指示来做。
我觉得这很束缚着我,一开始极力地反抗,甚至差点就要和护士动起手来。
但没办法,主治我的是苏医生,我恨不得每天看到她的这张美脸以及永远轻声细语的温柔嗓音。
适应了几天之后,我甚至觉得被苏医生管着的感觉莫名的觉得……很兴奋。
可能我真是疯了。
她的管束也有种很想让我去违反的冲动,反正她也拿不了我怎么办。
可令我不知道的是,那股暗暗的控制欲已经围绕在我的周围,或许终身都无法摆脱。
……
我发了好久的呆。
连什么时候太阳升起,天逐渐照亮了那盏明灯都不知道。
不过趁护士还没来,我重新缩到了被子里。
现在正值夏天,空调开得很足,而我又不喜欢被子盖满全身,导致我每次起来的手脚都冰冰凉凉的。
眼皮沉沉的,刚才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仿佛已经被我抛弃,更多的是那股席卷而来的困意。
我打了个哈欠,重新进入黑暗,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一半了,但我的世界还是黑色的,毫无光亮。
困意促使着我无法睁开眼观察外面明亮的世界,于是我陷入一片黑暗,毫无意识。
——
时间一晃而过,等我再一次看向世界时,天已经全亮了,阳光透过那一小层的窗薄薄的照射进来。
我被描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好似一幅油画,可以起名叫做《病床旁的明亮》。
但都在病床上了,哪有什么明亮可言?能看到一丝光,已经足够我看清一切了。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旁边的床头柜。
令我意外的是,这上面已经放上了医院提供的早餐,说明护士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叫醒我。
这让我很奇怪。
早餐旁好像还放了一张便利贴,我拿起来一看,心里顿时被什么捂了一下,很暖和:
早餐是我做的,起来记得吃。
——绾
字体我看了好半天才看出来写了什么。
果然护士也和医生一样写字乱七八糟的。
最后末尾留下的那个字我至今都没看懂写的什么,只当是护士自己搞的个签吧。
护士都这么贴心了吗?
我把便利贴折好,打开床头的柜子放在了最深处,打算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看能不能看出来结尾写的字。
令我更疑惑的是,今天的早餐与以往的极为不同,像是一个人专门做给我的一样。
一碗燕麦牛奶片和一块面包,不断散发着令人诱惑的香味,关键是还全是我进医院前爱吃的。
我记得我没和护士说过啊,她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不过我没有想太多,只当是不小心听到的,用勺子一勺勺挖起来吃掉了。
买的燕麦还是我最爱吃的那家。
看来以后说话要避着点了,不然被人了解的越来越多就比较的危险。
这顿早餐几乎是被我狼吞虎咽着吃完的。
可能是我昨晚没吃太多东西的原因,空腹吃完这顿热量满满的早餐后肚子莫名的有些刺痛。
但就在这时候,我最想见到的人就出现了。
“晚纾,昨天做的催眠时候有没有什么不适?”
又是那股清冷温柔的嗓音,落在耳边酥酥麻麻地,我浑身哆嗦了一下。
“我……”
我听到自己的嗓音很沙哑。
苏医生凭借出色的专业能力一眼看穿了我的心情,伸手为我按住了肚子。
“肚子是不是疼了?是因为今天的早餐吗?”
“不不是……我也不知道……”
“那就休息一会好不好?一会我会继续提问你几个问题,以便更好地了解你的心理状况,你现在的心理很不稳定,我需要靠你的回答给你制定一套治疗方案,更好地协助你挺过治疗。”
而到了我耳朵里却变成:
“……休息一会……提问……问题……了解……你……制定……协助你……”
苏医生居然这么关心我……这是令我想不到的。
“谢谢你……”
对面好像疑惑了一下,很快,她的薄唇轻启,露出淡淡的微笑,让这幅清冷淡雅的脸庞上增添了一丝妩媚。
这幅画面可以让我终身难忘。
就像一座冰冷的山突然被阳光照化,那层厚厚的冰慢慢溶解成水,水流的多了,聚集在一起,从而组建出那抹笑容。
昙花一现,甚是美丽。
我很想让苏医生再笑一次,自己则拿着手机拍张照,然后换上壁纸,一气呵成。
但她只笑了一瞬就把嘴角收了回来,又恢复成那副清冷的样子。只不过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隔着病服放在我的小腹上按摩,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她的整个人都很令我……着迷。
或许是她身上的香味实在是很浓郁,也或许是她的身材与外貌实在很吸引人,导致我一见到她心里忍不住会心跳加速。
我在一瞬对上她的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我,那股危险的吸引力扑面而来。
可苏医生怎么会危险呢?
她的眼睛就像罂粟花的花瓣横向绽开,眼后一点纹都没有。
又艳丽,但又格外的平整。
苏医生,你可真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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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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