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气氛让宫卿阙和殷桃都不敢说话,待到蔺九衿负气离开后,她们才松了口气,那男人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他生气时的一个眼神便能将人震慑住。
宫卿阙看向谢宁安,眼中流露出对她这般贸然行事的不赞同:“谢安,你确实冲动了,你知道战场是什么地方吗?你就这么贸然前去,很可能性命都要丢在那里!”
“我知道,但我也必须去。”
漠州是大胤的边关要塞,若是失守,她谢家三代拼了命守住的大胤国土将与之一同沦陷,这是她不想看到的结果。
正如蔺九衿所说,兵权被孟家牢牢握在手里,要想把东西强行送进军营,她的身份会很快暴露;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火铳送进去,设法进军营是最好的办法。
眼下有个机会赶着送上来,她为什么不去?
“你这……别人看见入军避之不及,轮到你这,还要上赶着去。”宫卿阙颇为无奈地摇头,不大能够理解她非去不可的理由。
只不过事已成定局,画像也必然跟着登记在册,没有反悔的余地,宫卿阙只是稍多提醒了登册过后的两日便要进行兵检。
殷桃听到兵检二字便忍不住开始担忧,在只有她们二人时才忍不住把心里压着的事问出口:“公子……这兵检我们该怎么办?”
若是女身被发现,当年的那些人寻着踪迹追查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如何,也要将身份瞒过去。”
谢府出事后军部大换血,曾在父亲手底下待过的人都被换了个干净,想避过兵检,并非易事。
“我看那公子来头不小,或许有办法呢?”
这个设想被谢宁安否决了,就冲她刚刚气人的态度,那人怕是不会再帮她了。
果不其然,这几日里她虽和蔺九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再也没说过一句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个人同时保持了沉默。
兵检的日子很快便到了,谢宁安过早饭后就去了巡检司,历来的兵检都是在这边进行。
“谢安?你怎么来了,你的年龄不是不够吗?”
说话的人是街上开猪肉铺的陈大牛,经常来她店里磨刀,一来二去便也熟络起来。
“嘘,我是替二虎哥来的,你别声张出去。”
顶着王二虎的名头进去,迟早会被发现的,陈大牛的嘴也严实,告诉他也能减少些麻烦。
“你这……你怎么还赶着来呢?这么危险的事情,别人躲都还来不及。”
不等他们继续寒暄,上头已经来人催促了:“别在那嚷嚷了!都过来排队,快点!”
巡检司的人拿着名册在前方点着人数,点完一个进一个。
“王二虎。”
“到。”
点名的官差按照规定都要核对画像跟人是否一致,待看清她的身形,又忍不住跟画像再三比对,确认无误后小声嘀咕着:“怎么有如此矮小的男子,怪不得能到十九才入军营。”
“过吧。”
谢宁安进了屋子后,发现里面分成了四个隔间,每一个隔间都有一名巡检负责。
“小兄弟,愣着干嘛,赶紧脱衣服,大家都是男人,害臊什么?”
一道不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谢宁安看过去,瞧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瞧着便不是什么好人,她干笑着挪远了些。
但该来的还是逃不掉,谢宁安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难色。
“官爷,咱,能不脱吗?”
“都是男人,别整得像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的,赶紧脱!”
刚才在旁边让她脱衣服的男人也帮腔上了:“可不就是,刚刚我就说你了,非不听,还让官爷等这么久。”
这男人笑容猥琐,眼神在她身上游移。
那巡检也面露不耐,再次出言催促。
谢宁安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些。
巡检眉头紧锁,但还是依言照做。
“就是,官爷,我那,那地方,不太行……”
虽然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巡检的神色下一秒就出卖了她。
“这样,那就你等会单独检吧!下一个!”说这话时声音里是憋不住的笑意。
谢宁安出去后,屋子里爆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议论声,声音大到走出了老远还能听见几声“不举”之类的词。
谢宁安走出去的路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这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光是这一出,回到城里必然会传到那些婆子耳朵里,成为笑资一件。
剩下单独的兵检,人不多,处理起来就没有那么棘手。
以前漠州来过一个洋人商队,她向来对那边的文化感兴趣,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得知了他们那有一种惑人的手段,在他们当地被称作“催眠术”,用一种特殊的器具便能够操控人的神智,甚至是记忆。
她因一时好奇,向那些人学了几分皮毛,后来又拿着那个器具照着复刻了一个出来,将其藏在袖中带了进来,搭配迷药使用效果更佳。
谢宁安看到一道影子从窗前晃过,以为是巡检司的人过来了,一个闪身便躲在了门后。
她正准备抬手把迷药撒出去时,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比她的动作更快响起:“谢公子,怎么每次来捞你,都是这么一副谋杀同盟的姿态呢?”
“怎的又是你?”谢宁安微微愕然,两日的冷战下来,以为他们之间本就微弱的合作关系早就碎了个干净,却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见他。
“自然是……听说你那方面不太行?特意来看看。”戏谑的声音毫不掩饰,此人的恶趣味尽显于色。
只不过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说的话上,而是落在了他身上所着的衣物,是一件巡检司的官服。
谢宁安对眼前这人的身份再次产生了怀疑,他到底是什么人,身份就像是一个谜团,总是能出现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若是没有几分背景,也不可能连续作案这么多次还不被追捕的。
“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我只是家普通商户家的第九子,字九衡。”
谢宁安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总归还是对他多了几分警惕。
“还没好吗?”
门外响起催促的声音,蔺九衿拿起手中的册子随意勾了几笔后对她说:“跟我走。”
谢宁安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前厅,见他把册子交上去后,才松了口气,这关才算是真的过了。
收册子的官差上下打量着蔺九衿,只觉得有些陌生。
这等相貌的男子看一眼便能记住,他怎不记得巡检司里有这一人物?
“慢着——”
谢宁安刚松懈下来的心,又悬了回去。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未见过你呢?”
“大人自是不曾见过小的,我因犯了错事,被上边的人派遣至此,昨日才到巡检司。”蔺九衿低眉顺目地答道,身份切换自如,面上的表情真挚,要不是她知道这人私底下什么样子,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就在谢宁安还在感慨他的谎话张口就来时,那官差又盘问上了。
“是从临州来的?”
谢宁安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这是试探,还是真有此人?
“是临州锡安来的。”
那官差闻言点了点头,摆了摆手便让他离开了。
谢宁安跟在他身后,探究的目光就没移开过。
“跟着我做什么?你现在不应该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你怎么知道临州有人遇事下放的?一个普通的商户,怎可能知道这么多?”
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里透着异样的光,“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要知道,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引来杀身之祸,明白吗?”
谢宁安被他极为严肃的警告震慑住了,许是也察觉到自己板起脸的样子很吓人,蔺九衿缓了缓语气,给她指了出去的路。
“你顺着这条道直走,有个分叉右拐就可以到大门处,收拾好东西申时出发。”
“你呢?”谢宁安下意识问出了口,刚说完便有些后悔,想起他们还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僵持状态。
蔺九衿转身离开的步伐微顿,侧过半张脸,狭长的狐狸眼微抬,只见他轻笑一声,“现在知道来关心我了?还以为你一直没心没肺。”
“胡扯,我向来重情重义。”
蔺九衿只是挑了挑眉,对她说的话不置一词。
谢宁安回了小院收拾东西,原以为青雀和殷桃都在家里,推开门后发现空无一人,只简单收拾了些包袱,衣裳那些身外之物只拿了一两件,剩下的都是她制出来的“宝贝”。
锁好暗室后,她离开前深深望了一眼住了四年之久的小院,心中还是有着几分不舍,这里也算是她的“第二个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她走前已经交代过殷桃暗门的所有打开方式,若她遇到不测,便把里面的东西全数赠予军部,反正她性命已陨,就算查出这些的来历也无济于事,那些人也不会去为难殷桃一个小小的家仆之女。
带着行囊跟着队伍一同上路,漠州离前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走走停停加上沿途的休息,花上了整整三日时间才抵达。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军营,父亲尚在时,年幼的她缠着闹着,父亲也没答应带她来,最后还是去闹兄长,一时没熬住她撒娇,偷摸着带着她来到了营里,此时被发现后父亲还发了好大一通火。
想起那时,谢宁安还是有几分怀念,当时的大胤虽仍是战乱时期,营里的人眼里还是有光的,哪里像现在,死气沉沉的模样,仗还未打,气势便输了一大截。
巡检司的人只负责将他们带到,之后就原路返回,他们便交由兵部安排。
几个老兵手里拿着粗面馒头,一边过路一边打量着他们这群人,眼里的惋惜之色毫不遮掩。
谢宁安对那眼神感到的不解,片刻后得到了答案。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