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佟舒窈和叶明希坐上开往Z大的公交车。越是靠近这所顶尖学府，佟舒窈越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属于知识与机遇的气场。与A大充满生活气息的校园不同，Z大的建筑更显庄重现代，宽阔的林荫道两旁是枝繁叶茂的梧桐，即使入秋也依旧保持着肃穆的绿意。
讲座在经管学院一座颇具设计感的报告厅举行。她们在门口见到了叶明希的那位学长，蒋泽。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戴一副黑框眼镜，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理工男模样。他把两张印制精美的讲座票递给叶明希，语速平稳：“里面靠前的位置留好了。我实验室还有组会，得先过去。讲座结束你们自己回去可以吗？”
“没问题，谢谢学长。”叶明希接过票，客气地道谢。
“麻烦学长了。”佟舒窈也笑着打招呼，目光快速扫过蒋泽。这就是那个未来会和秦亦航一起创业的蒋泽？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个沉稳用功的优等生。他似乎对叶明希格外照顾些，但举止有度，除了多看了一眼叶明希是否拿好票，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讲座的主题是“数字经济下的金融创新”，主讲人是Z大一位颇有声望的教授。报告厅座无虚席，气氛热烈。教授旁征博引，数据图表眼花缭乱，台下时不时响起会意的笑声或惊叹的私语。佟舒窈努力跟上节奏，听着那些关于区块链、普惠金融、风险模型的论述，最初的新鲜感过去后，一种更深的迷茫却悄然浮上心头。
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当初选择经济学专业，多少有些随波逐流和听从家人建议的成分——“女孩子学经济好，将来坐办公室，稳定。” 她喜欢和数字打交道吗？未必。她对金融市场有敏锐的直觉吗？好像也没有。她只是按部就班地学着，成绩不差，但也谈不上热爱。此刻坐在这里，听着前沿的探讨，看着周围Z大学生眼中灼热的光，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自己与“清晰未来”之间的隔膜。她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她真的要在一条并非自己主动选择的路上一直走下去吗？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在心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讲座结束后，她们随着人流走出报告厅。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Z大标志性的钟楼尖顶上。她们没有遇到任何“偶然”，秦亦航的身影并未出现在预期或非预期的任何角落。这很正常，佟舒窈想，偌大的校园，哪有那么巧的事。能进来听一场讲座，已经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感觉怎么样？”叶明希问。
“教授讲得很好，就是……有点深奥。”佟舒窈如实说，挽住叶明希的胳膊，“走吧，我们回去。感觉饿了。”
另一边，Z大某栋实验楼里。
秦亦航刚结束一个阶段的细胞实验，脱下白大褂，仔细消毒洗手。手机响起，是个标注为“卫雅姐”的来电。
“小航，”电话那头是明亮带笑的女声，“下个月初我订婚party，地点时间发你了，千万别忘了啊！你要是不来，我就杀去你家，在你家那块宝贝草坪上开烧烤大会！”
秦亦航眼前立刻浮现出母亲明嫣女士精心打理的那片如绿丝绒般的草坪，以及她发现被破坏后可能出现的“和蔼”笑容。他无奈地低笑一声：“好的，雅雅姐，我肯定准时到，为您和未来姐夫保驾护航。”挂了电话，他查看了一下日历，下月初除了惯例要去看看外公外婆，确实没什么紧要安排，去放松一下也好。他在手机日程上添加了备注。
晚上，他和蒋泽、卫轩等几个死党约在常去的一家清吧小聚。包厢里，除了出国参加比赛的曾嘉柯没到，其他人都齐了。
秦亦航刚进门，就听到卫轩正对着死党们诉苦：“……你们是不知道我姐，在国外野惯了，朋友也都在那边。这次回来订婚，非要热闹，还给我下了死命令，人数要够，颜值还得在线！我上哪儿给她现变出那么多俊男美女来烘托气氛啊？”
“帅还能帅过她亲弟弟你？”廖成烨在一旁调侃，他身材高大，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再说了，卫雅姐审美一向飘忽，也没见她正儿八经谈个多好看的对象。”卫雅的性向在朋友圈里不是秘密，大家早已接受。
“哟，航来了。”涂景看到秦亦航进门，招呼道，“快来解救我们，听卫轩吐槽他姐听了半小时了。”
蒋泽默默将一杯泡好的、温度正好的红茶推到秦亦航常坐的位置前。秦亦航自然地接过，道了声谢。
“秦亦航！”卫轩像看到救星，“这任务你必须帮我分担！不然我就天天去你们实验室门口蹲你！”
秦亦航抿了口茶，还没说话，一旁的廖成烨就笑嘻嘻地接茬：“让秦亦航往那儿一站，振臂一呼，还怕没人来？多少兄弟姐妹等着这个机会呢。”
涂景看人都到齐了，把分酒器拿起来准备分酒。
蒋泽摇摇头，推了推眼镜：“喝不了，晚上还得回实验室跑个数据模型，最后一轮验证。”
秦亦航也婉拒：“我今天也不行。明总今晚回家，我得回去‘承欢膝下’，刷点存在感。”他指的是母亲明嫣。
卫轩哀嚎一声：“得，一个比一个忙！行吧行吧，咱仨喝！”他指的是自己、涂景和廖成烨，“喝完一起对对名单，看看能拉来多少人。男生这边好说，咱们院篮球社就能贡献一堆阳光型男，虽然大部分都是单身狗。女生这边就头疼了……”
“那就让多多叫点她的同学朋友来呗。”涂景提议。多多是卫轩的表妹，正在读高中。
“多多才高一，叫一堆小丫头片子来干嘛？不够乱的呢。”卫轩否决，挠着头，“我看看咱们系里、院里有什么熟识的女生……有一个算一个吧。”
提到多多，一直安静听着的蒋泽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多多最近的数学成绩怎么样？有进步吗？”
卫轩愣了一下，随即挑眉，露出促狭的笑：“哟呵？老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关心起咱妹妹的学习了？”
涂景也反应过来，笑道：“老蒋能不关心吗？家教老师可是他亲自推荐的，听说是他高中学妹？教得怎么样？”
蒋泽表情没什么变化，倒是卫轩开口说道：“教得挺认真，多多说她讲得比学校老师清楚，我姑也反馈说最近数学作业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哦——”涂景拉长了声音，挤眉弄眼，“也在咱们Z大？”
“在A大。”蒋泽简短地回答。
“A大也不错嘛！”廖成烨说道。
卫轩突然一拍大腿，“这不现成的！让你那小学妹，带上她的好姐妹、好同学，一起来玩啊！人多热闹，也帮哥们我凑凑数，完成我姐的KPI！”
蒋泽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回头我问问她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
秦亦航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目光不经意般掠过蒋泽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几天后，佟舒窈在食堂碰到了刚家教回来的叶明希。
“什么？要我和你一起去参加你家教小孩家表姐的订婚party？”佟舒窈有些惊讶地重复。叶明希基本不参与任何非必要的社交活动。
“嗯。”叶明希点点头，脸上也有点不好意思，“多多表姐那边希望年轻人多一点，热闹些。蒋泽学长和多多都在问我……可以吗？”她看着佟舒窈，眼神里带着点罕见的、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征询和期待，或许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
“可以是可以……”佟舒窈本想吐槽“我们谁也不认识啊”，但看到叶明希的神情，话到嘴边改了口，“什么时候？在哪儿？”
“10月10号，下午3点开始，云栖缦居二楼。”
“没问题！”佟舒窈爽快答应，心想，就当陪叶子见见世面，而且……云栖缦居，听名字就是个高级地方，说不定能蹭顿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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