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一个人,方董事坐在傅清辞右手边第三个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打印材料,封面上写着“关于暂停战略合作方案的提议”。
他今天来得早,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会议室,把材料逐份放在每位董事的座位前。
傅清辞进来的时候,一眼扫过桌面,她没说什么,在主位坐下来,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没翻开。
“各位,临时提议先表决。”方董事开口,“战略合作方案涉及傅氏核心技术授权,事关重大,我建议暂缓,重新评估。”
“方董事,这个提议上周董事会已经否过了。”傅清辞的声音很平。
“上次没有充分讨论。”方董事翻开材料,“这里有几份新证据,涉及燃点工作室创始人陆远山当年的商业机密泄露案,如果合作方背景有问题,傅氏的声誉会受影响。”
几位董事低头翻材料,傅清辞没动,她看着方董事,等他翻到第三页。
“方董事,”傅清辞开口,“你这份材料的来源,是沈渡给你的吧。”
方董事的手停了一下:“来源不重要,内容才重要。”
“内容确实重要。”傅清辞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推出去,“我这里也有一份,关于鼎晖置业的股权结构,以及你侄子在其中的持股比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方董事的脸色没变,但他放在桌下的手收紧了。
“鼎晖置业收购燃点工作室周边的物业,资金来源是沈氏集团的关联公司,中间经过三层嵌套,最终受益人是你侄子。”傅清辞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份材料昨天下午已经送交了法务部和独立董事。方董事,你是在避嫌之前主动退出投票,还是等独立董事来请你出去?”
方董事看着她,三秒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傅总,你这是在用不正当手段获取商业信息。”
“不正当手段?”傅清辞抬眼看他,“你侄子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金、操纵关联交易,这叫不正当,我合法调取工商公示信息和银行流水,叫尽职调查,区别你应该清楚。”
方董事的嘴唇抿紧了,他环顾了一圈,几位董事都低着头看材料,没人接他的目光。
“好。”他把材料收起来,推开椅子,“我主动回避,但这个方案我保留意见。”
“保留意见可以。”傅清辞说,“下次董事会,把你的反对意见形成正式文件提交,但今天,表决继续。”
方董事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松了一截,傅清辞把战略合作方案的修改稿摊在桌上,逐条过了一遍。
十一票,八票赞成,两票弃权,一票跟着方董事离席没投。
通过。
散会之后,傅清辞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签好的文件。
走廊的椅子上坐着陆燃,靠着椅背,短发散着,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水。
“你在这儿坐多久了?”傅清辞停在她面前。
“两个小时。”
“为什么不进去?”
“你说了让我在外面等。”
傅清辞看着她,陆燃仰着头看她,表情很松,嘴角翘着一点,像在等什么。
“走吧。”傅清辞说。
“去哪儿。”
“吃饭,你吃了没?”
“没有,等你。”
傅清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之后,傅清辞靠着电梯壁,闭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还这么累?”陆燃说。
“赢了才累。”
陆燃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傅清辞的右手拉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有薄茧,指腹有一点汗,她没松手。
傅清辞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抽回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傅清辞先走出去,陆燃跟在后面。
前台两个姑娘看着总裁带着一个穿皮衣的机车手从电梯里出来,目光追了一路。
“你车呢?”
“骑来的。”
“别骑了,让司机送。”
“那我车怎么办?”
“明天来取。”
陆燃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两个人上了傅清辞的车。
傅清辞跟司机说了一个地址,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只有五六张桌子。
傅清辞订了角落的位置,靠窗。
服务员递上菜单,傅清辞没看,直接报了几道菜。
陆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常来?”
“以前一个人来。”
“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这里的菜清淡,加班太晚的时候会来。”
陆燃环顾了一圈,桌布是米白色的,餐具是素色陶瓷,每张桌子上放着一小盏烛台,光很暗,就是一家安静的、能好好吃顿饭的小馆子。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没怎么说话。
傅清辞吃得很慢,动作很稳,陆燃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
“傅清辞。”
“嗯。”
“你今天在董事会上,有没有怕过?”
傅清辞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有。”
“哪一刻?”
“方董事站起来要提案弹劾我的时候。”傅清辞放下筷子,“他手里拿着那份材料,我以为他还有后手,那一瞬间我想,如果你父亲的事因此被耽误了,我怎么跟你交代。”
“你没跟我说过这个。”
“今天才发生的。”
陆燃看着她,餐厅的烛光很暗,傅清辞的脸在暖光里显得比平时柔和,领口扣得很整齐。
“傅清辞。”
“嗯。”
“下次想这种事的时候,告诉我。”
“好。”
服务员把盘子撤了,端上两杯茶。
傅清辞端起杯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裴让发来的,她点开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手机扣在桌上。
“怎么了?”
“裴让说沈渡那边有动作,他手里关于你父亲的旧案材料还有一份备份,打算直接发给媒体。”
“什么时候?”
“最快明天。”
陆燃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杯有点烫,她放下:“发就发,你手里有鉴定报告,公开了对我们更有利。”
“我知道。”傅清辞看着她,“但我不想让你父亲的名字再上一次新闻,他当年已经被这件事毁过一次。”
陆燃看着她,傅清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放在桌上的手,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傅清辞。”
“嗯。”
“这件事你处理就好,我信你。”
傅清辞看着她,陆燃的表情很松,没什么特别的。
“你信我?”
“从你拿那袋材料给我看的时候,我就信了。”陆燃说,“你替我爸查了两个月,什么都没跟我说,但你查出来的每一条都是真的,你要是想害我,不用费这个劲。”
傅清辞看着她,没接话,但她把手伸过来,覆在陆燃的手背上,掌心贴上去,很轻,没用力。
陆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覆在她手背上像一枚安静的印章。
两个人没说话,烛光在桌上晃了一下,被门口的风带得偏了偏。
“买单。”傅清辞抬手叫服务员。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傅清辞伸手去拿,陆燃比她快一步,已经把卡拍在了桌上:“我买。”
“我订的餐厅。”傅清辞看着她。
“第一次正式约会,谁先动心谁买单。”陆燃靠着椅背,嘴角翘着看她,“你先动心的,但你比我早动心这件事,你不会认,所以这顿我请。”
傅清辞看了她两秒:“你怎么知道我先动心。”
“你第二周就在车上摸我马甲线了。”
傅清辞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服务员拿着陆燃的卡走了,傅清辞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条裴让的消息,锁了屏。
“走吧。”她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餐厅,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是旧式的,光偏黄,把地上的石板照得一块一块的。
傅清辞走在前面,陆燃走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到,谁都没牵。
走到巷口,傅清辞停下来:“你今晚回哪儿?”
“工作室,车还在公司,明天去取。”
“现在回工作室,还是——”傅清辞停了一下,“去我那儿?”
陆燃看着她,巷口的风吹过来,把傅清辞披散的长发吹起一缕。
她站在路灯下面,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着她轮廓分明的侧脸。
“去你那儿。”陆燃说。
傅清辞没说什么,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走。
陆燃跟上去,这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变成了一臂,手背又碰到了,谁都没躲。
上了车,傅清辞跟司机报了地址,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从两个人脸上滑过去。
傅清辞靠在后座,闭着眼,陆燃坐在旁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陆燃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覆在傅清辞的手背上。
傅清辞没睁眼,但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跟陆燃的扣在一起。
十指交握。
两个人都没说话,车窗外灯火明灭,握着的手一直没松。
到了傅清辞的顶楼,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换了鞋,傅清辞去厨房倒了杯水,陆燃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摊着昨天那份地籍图,旁边的文件袋已经收走了。
傅清辞端着水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陆燃侧头看她。
傅清辞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转过头,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
“傅清辞。”
“嗯。”
“今天你在董事会上,后来还有没有怕?”
“后来没有了。”
“为什么?”
傅清辞看着她,客厅的灯很暗,只有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亮着。
光照在两个人的侧脸上,交叠在一起。
“因为我知道你在外面等我。”傅清辞说。
陆燃看着她,傅清辞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陆燃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拍。
陆燃伸手,手指勾住傅清辞的领口,慢慢往下拉了拉,力道很轻,很慢。
傅清辞没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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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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