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ZJ1225：“本世界支线任务为：完善主角感情线。”
裴子都不怎么意外。他现在能从仅有的几条影评中精辟地概括出观众哪里不满意。
一是两位男主角感情戏份不够，剧情比例失衡；二是导演拍摄手法太文艺内敛，没有展现主角进一步的深入交流；三是电影BE的结局接受不了。
一好办，继续卡系统BUG加戏就行。
三也好办，虽然主线任务要求不能改变结局，但他可以在演绎过程中增加剧情走向的暗示，让观众有心理准备。
至于二，裴子都依旧自动过滤。
以前还能因为对手演员是虚拟NPC，闭上眼睛也就亲了。现在告诉他这是个真人，甚至是回到现实后可能会碰面的同行……
裴子都的反射弧终于被激活了。他想起舞台上和酒馆里那些暧昧的举动言语，懊恼地闭了闭眼。
最多抱一下。裴子都想。
这是直男的底线。
NZJ1225小声批评：“敬业的演员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裴子都才不理它：“完成剧本里的情节演绎才是我的本职。”
NZJ1225为难：“可是这样拿不到多少点数……”
“先活着吧，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他已经沿着大路找到了大队。
眼前是一栋砖木结构的长排房，墙上抹了层白灰充作涂料，看上去比沿路村民的房子要好些。
有收完稻回家的村民在路上看到裴子都，都频频回头甚至驻足观看，他全都笑着招手寒暄一二。
裴子都刚在大队院子里一冒头，就有个端着盘子过的妇女注意到他。
妇女看上去四十来岁，盘髻包着蓝头巾，一见他就问：“程老师？你是程老师？”
“哎，我是。”
“哦哟，怎么才来？腊梅！程老师来了！”妇女高兴地一拍大腿，险些摔了菜，“快，快进去，我们给你留了饭在灶上，还热着呢！”
屋里有个女声应了句“哎”，随即一个人掀了帘子出来。
“程老师——”
裴子都闻声转头，和那姑娘打了个照面。
腊梅梳着条油黑发亮的大辫子，打眼一看到裴子都就愣了。
“你好。”裴子都礼貌道。
腊梅的脸兀然一红，没回答：“快进去吃饭吧。”
“对，快吃饭吧。知道程老师要来，书记特意叫煎个鸡蛋给你呢。本来他要和李干事一块儿来接你，可惜镇上有事儿叫他，走不开……”
听妇女介绍，裴子都才知道她姓杨，在大队担任妇女主任。腊梅是她女儿，两人农忙的时候帮着做饭，能赚点工分。
腊梅迎了裴子都进去吃饭，端给他一小碗杂粮饭，一碗炖白菜，还有个煎得流油的鸡蛋。
这个年代村民对老师的尊敬不亚于干部，煎鸡蛋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硬菜了。所以尽管简陋，裴子都还是一点也没浪费。
吃完饭，杨主任带着他在这排楼里转了一圈，副书记和大队长一干人都还没回来。
裴子都打算先回村小，晚点过来开会，反正下一个镜头是他直接上岗夜校，不耽误什么。
腊梅跟了一路，也不回家，裴子都告别的时候还送到了门口。
“程老师，夜校都学点什么？”杨主任问，“我想让腊梅也跟着学点儿，她能去不？”
裴子都点头：“没问题。学写字算数，很简单的。”
杨主任连连道好，颇为感激地送他出门。腊梅躲在母亲身后，时不时偷眼看他。
告别了母女俩，裴子都原路返回。
他从院子出来，刚拐了个弯，墙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
裴子都一惊之下就要挣脱，可这只白而修长的手力气却出奇的大，他一下劲没跟上就被拽到了墙后。
“谁——”
“嘘。”
是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裴子都后背撞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
“是我。”
他仰起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
这个距离足以让裴子都看清那颗缀在眉头的红色小痣，颜色鲜艳，不容忽视。
“……孟涧？”
闻言，他笑了笑：“对，孟涧。”
裴子都不挣扎了。他转过身，看了眼对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你这是……”
“我来给你送饭。”
孟涧松开手，退开半步。
裴子都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个布兜。
“送饭？”他奇怪道，“我吃过了。”
“我知道。”孟涧从布兜里拿出一个老式铝饭盒递给他，“先打开看看？”
饭盒看上去有些岁数了，但刷得很干净。侧面还夹着一双竹筷，也是用布巾包好的。
裴子虽然刚吃过，但以一个成年男性的饭量来说，炖白菜和米饭的消耗可能都撑不过上完夜课，多半很快就饿了。
他打开饭盒前想，里面大概也是红薯胡萝卜这种村里三餐轮流吃的食物。
揭开盖子，香气扑鼻。
饭盒里的食物工整地分成了三格。一格是热得冒气的大米饭，一格小炒牛肉，还有一格竟然是几只去了壳的生蚝。
裴子都：“……你把村大队抢了？”
孟涧抿唇一笑，又从布兜里拿出一个墨绿皮水果。
裴子都：……
哪来的牛油果？
“我用点数兑换的。”孟涧拉起裴子都的手，把饭盒转了个向放在他手上，“吃吧，不然晚上会饿。”
手心传来的温度不烫人，在闷热的天气里还带着几分熨帖。
裴子都摇头：“不了。你带回去给小孩儿和老人家吃吧。”
“他们都吃过了。”
孟涧把筷子抽出来擦了擦，“要喂你么？”
“——不要。”裴子都断然拒绝，“……我带回去吃。”
他说着要合上饭盒。
孟涧却拦住他：“带回去不方便。”
“嗯？为什么？”
“新老师空手去大队，带回来一袋子东西。”孟涧的声音很轻，“人多口杂，对你名声不好。”
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传统熟人社会，最忌讳不公开不透明的人际往来。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裴子都不再推拒：“谢了兄弟。我以后还你。”他端着饭盒在孟涧铺好的布兜上坐下。
“……”
孟涧笑容不变：“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低声飘忽、若有似无地从他口中吐出来。
饭菜很清淡，很合裴子都口味。
孟涧坐在他对面，目光柔和，安静地看着他吃。
他们面前是一片待收割的稻田，被黄昏的太阳照得金灿灿的。
“这是你现实世界的脸和身体？”裴子都问。
孟涧听他这么问，神情有些低落，垂眼道：“嗯。”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不太好看吧？”
裴子都挑眉看他一眼。
现在的后辈都这么谦虚？
“我明白了。”裴子都放下筷子，“你是那种故意发帖说自己不好看，然后把路人都骗过来夸你的人。”
孟涧一怔，随即轻笑出声：“被你说中了。如果……你是路人，会夸我吗？”
“我要是路人第一个举报你。”
“为什么？”
“防止你红了以后和我抢资源啊。”裴子都语气认真，恐吓道，“我可是出了名的资源咖，抢戏加戏罢演无恶不作，怕不怕？”
听到这个答案，孟涧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定定地看着裴子都好一会儿，没说话。
裴子都只当是他没接住这个随口开的玩笑，没放心上。
饭盒里还有些饭菜没吃完，裴子都刚想问他是带回去还是倒掉，孟涧就接了过去。
他动作自然到裴子都没预判出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他就看到孟涧神色自若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将一片被咬过的生蚝送进了口中。
“！”
裴子都愕然：“这是我吃过的——”
“不怕。”
孟涧抬眼，直直地望进裴子都眼里，“我不在意这些。”
“……”
这目光太直白，裴子都一时间不大自在地别开眼。
“你用多少点数兑换的饭菜？”
孟涧语气淡淡：“两万八。”
“……”
NZJ1225：“什么！？？”
裴子都：“……多少？”
孟涧波澜不惊：“两万八千点。”
一盒饭，两万八。
裴子都微笑：“他说的是真的吗？”
NZJ1225差点咽气：“是……”
“可兑换物品的价格都是按照相应世界的稀缺程度划分，这个世界食物匮乏，饭菜就会很贵……”
但它没想到真有人会换——他们上个世界的支线奖励点数也才三万八。
裴子都：“你自己反省一下我们的点数都花谁身上了。”
NZJ1225：“[我好没本领.jpg]”
NZJ1225：“[生活已步入卧轨.jpg]”
“没关系。”
孟涧看他脸色不好，把饭盒收拾起来，笑着说。
“虚拟货币本身没有价值。能让你填饱肚子，多少都没关系。”
裴子都进入系统之前从没在意过钱。
以十六岁为分界点，往左是父母供养的富二代童年，往右是自给自足天赋异禀的演员人生，钱对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现在他也要说出那句至理名言了。
“我恨有钱人。”
天色不早，孟涧收拾好要回家去，裴子都跟在他身后。
确定周围没有人，两人从围墙后出来。
孟涧把牛油果塞到裴子都口袋里，低声说了句“晚上见”，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裴子都叫住他。
孟涧回头看他：“嗯？”
“我不能总叫你孟涧。”就算不告诉他名字，总得有个称呼吧。
孟涧静默几秒。
“不介意的话，叫我裴言吧。”
裴子都错愕：“什么？”
“这个中文名你不需要了。”
孟涧和他隔着点距离，裴子都看不清他细微的神色变化。
“能送给我么？”
生蚝划重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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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葬在亚洲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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