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我不同意！」
「我就说吧，静书肯定拒绝怀谷暗示的[哈欠]」
「腊梅和向有进是异性恋都要被干涉，同性恋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别说那个时候，现在老一辈也觉得惊世骇俗吧[汗]」
「韩冬演得不错，微表情很传神哎[打call]」
裴子都看向裴言。
他没有展现出浓烈的失望落寞，反倒视线笔直地望向裴子都，像是早有预料般，短促地笑了笑：“有程老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有程老师这句话，我就死心了[苦涩]」
「感谢解读，我也死心了[吐血]」
「程老师会回心转意吧」
「队长一份好心办两件坏事[汗]」
向炎生抚掌道：“对嘛，我就说合适呢，那就这样定了。等忙完这阵子，我去跟何家姑娘说说，约时间你们先见个面。”
他站起身往外走，裴子都和裴言也起身送他到门口。
“别送了，你们忙你们的……程老师，记得帮我劝劝腊梅，啊。”
送走了向炎生，裴子都转身就要走另一条路回村小。
裴言叫住他。
“程老师。”
裴子都停下脚步，回头，口吻礼貌而疏离：“还有什么事儿吗？”
今晚的月色不亮，裴言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阴影下，手里捧着一盏煤油灯。
“天黑路远，把这个拿上吧。”
裴子都没有接。两人都心知肚明发生过什么，也知道曾经纯粹的师生好友关系再难以维系。只隔着两步的距离，心却远了。
裴子都静默一会儿，“怀谷，我合计了一下。”
“我在这一共吃了十七天搭伙饭，按照一天一斤粮食的标准，总共算十七块，加上十七斤的粮票，你看成吗？”
裴言身形一僵。
「啊啊啊啊要割席断联了[流泪]」
「静书你赢了……好狠的心……」
「一开场就能看出来程老师是当断则断的性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在一起的风险吗[凌乱]」
“恭喜宿主，感情线完善进度为：26%，点数 1000！”
“如果你觉得少，我可以凑整成二十……”
“程老师。”裴言出声打断。
即便是橙黄的火焰照在脸上，也能看出他唇色脸色俱白。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艰难，“你听到了。”
“我先走了。”
裴子都别开脸，转身，“钱我会托向队长给你。”
向怀谷是安静沉默的内敛性格，注定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出口挽留。
裴言情不自禁地跟上前两步，好不容易补足了刚才两人的距离，裴子都的身影却渐远了。
“对了。”
裴子都远远说道，“议亲宜早不宜迟，忙不过来的话，就不用每天上夜校了。”
「好委婉又好直接[允悲]中国话魅力×2」
「我需要心理医生……」
「啊啊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呵呵呵」
「：这里不欢迎你了向怀谷」
「程老师我希望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立过的flag[鼻血]」
「真香打脸什么的一般都是直男在干啦」
「静书：向同志，这边通知你明天不用来了因为你老师我不是同性恋」
「没人心疼怀谷吗呜呜呜」
「盲猜议亲成不了……」
夜校对于向怀谷而言是个简陋的乌托邦。那里没有干不完的农活，没有要扛起的家，没有眼下的苟且，只有诗、远方，和他沉默地爱着的人。
裴子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对观众意味着什么。
“恭喜宿主，感情线完善进度为：30%，点数 2000！完成‘关键剧情’演绎，点数 500！”
弹幕刚消失，裴子都就加快了脚步。
眼下他很需要逃离现场。
“裴老师？”
脚边的灌木草丛被裴子都的动作带得哗啦啦响，火光和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裴言跟上来了。
脚下一个不察踩空，裴子都险些摔倒。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煤油灯掉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险些熄灭。
“怎么走这么快？”
裴言弯腰把灯捡起来递给他。
他玩笑般调侃道，“不好意思了？”
……偷看被发现这件事的确挺让人尴尬的。
裴子都接过灯，吸了口气：“剧情需要。理解一下？”
裴言了然颔首：“理解，我接受所有的戏份增加或删减。”
他顿了顿，“可是裴老师今天这么对我……下一场戏该怎么演？”
裴子都：？
裴子都觉得这人和NZJ1225的说话方式简直是师出同门。
NZJ1225：“[O.o].jpg”
裴子都好半天才难以置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怎么对你了？”
裴言比他更无辜。
“刚才裴老师还看着我自……”
“好了。”
裴子都一把握住他的手，制止他说下去，“不说这些了。下一场戏背好台词，剩下跟着我走就行。”
裴言笑着反手回握：“好。”
“晚安，裴老师。”
后几天的夜校，裴言果然没来。
裴子都一边上课，一边留意着腊梅。
她没有之前来得勤了，偶尔来几次，也是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人。每一次都没找到，剩下大半节课就盯着门口发呆。
这天散学，腊梅又是第一个搬上板凳走的人，裴子都在讲台前拦住了她。
“腊梅，有空吗？”
腊梅明显有些神思不属：“……程老师？有空，有空。”
裴子都让开一条道，让村民先走，“我想起来，前阵子在大队吃饭的钱还没结。我那儿还有些家里寄来的果饼，你替我一并捎去给杨主任好吗？”
腊梅看着有些不大情愿，似乎急着离开，但看到裴子都笑容和煦的脸，还是答应下来：“好，程老师，麻烦您快些。”
裴子都关灯锁上门，带她绕到另一边住的小屋。
出于照顾女孩儿名声的考虑，裴子都没叫她进去坐，只是进门取了样东西。
腊梅正奇怪程老师为什么拿了几本册子出来，看清封皮，她惊喜地低呼一声：“电影画报！”
这本刊物在女孩儿中很流行，大部分内页都是当下风靡一时的明星写真。但因为单价比较贵，裴子都常常看见姑娘们扎堆在一块儿交换着看。
裴子都将捆扎好厚厚的画册给她：“这是托人从集市买的，送给你，可以和朋友分一分。”
腊梅愣了下，连忙摇头：“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要紧，收下吧，我还没感谢你和杨主任经常给我留饭呢。”
腊梅很是心动。一共五本，都是当季刊，将近十元，几乎是一个劳力小半个月的工资，她得攒好久的钱才能买得全。
但她大概也猜出裴子都找她并不是要她捎带什么，于是犹豫着问，“程老师，您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听说你喜欢这个演员。”裴子都指了指封皮上烫着波浪卷短发系着红围巾的明星，“刚好这一期封面是她，就给你买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她？”腊梅眼睛一亮，“她可是国际大明星呢！”
裴子都笑笑：“是杨主任告诉我的。”
听到这个答案，腊梅脸色变得不太好：“啊……”
“腊梅，有空多和杨主任聊聊吧，她很担心你。”
裴子都并没有劝她远离尚有进。
他并不了解这个人，也不怎么了解腊梅，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他没有证据证明向有进品性如何，也没有立场冒然阻挠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追求爱情。
裴子都自认能做的就是帮助这对母女好好沟通了。
腊梅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低头“哦”了一声。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裴子都指了指身后的村小，“老师守在这儿，学生随时能回来。”
腊梅点点头，把杂志抱在怀里，忽然小声问：“程老师，我现在就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眼前的女孩儿刚成年，还是一副单纯的学生模样，面带憧憬：“爱情是自由的吗？”
“当然。”
腊梅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周围没人，才红着脸压低声音问：“……同性恋也是吗？”
「我去？？」
「？？？妹子你胆子够大啊」
「这是可以说的吗[捂嘴]」
「妹子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裴子都也愣了，“你说什么？”
腊梅又凑近一些，很难为情的样子：“就是那个，男的和男的……谈恋爱。”
“谁跟你说的这些？”
腊梅抿着嘴揪着辫子，也不撒谎，老实道：“向有进。”
向有进？他跟腊梅说这些干什么？
紧接着腊梅又甩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觉得怀谷哥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对了妹妹」
「结论：向有进真不是好人」
「哈哈哈这还是那个文静小姑娘杨腊梅吗」
「别害你怀谷哥了腊梅[鼻血]」
“……你为什么觉得他是？”
杨腊梅同志语不惊人死不休：“程老师，我觉得怀谷哥喜欢你。”
「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天赋吗[鼻血]一眼就找到真cp了」
「腊梅快告诉我们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么明显？程静书向怀谷你们好好反省一下吧」
「哈哈哈哈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你程老师要吓死了腊梅」
裴子都想过更改后的剧情会有偏差，但没想过会往这条莫名其妙的路上越走越远。
在这三连招下，裴子都一时间竟然没再开口。
腊梅还以为他不信，低声急急地补充道：“真的，程老师……你没有发现怀谷哥老盯着你看吗？”
“……夜校的时候，你走到哪，他跟着看你到哪，眼睛都要起火星子了！”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一副职业鉴基大师的派头，“还有，我听大队长说，老看到怀谷哥偷偷帮程老师你收拾菜园，还经常送米送面，有时候送完菜回来又在纸上写什么，不给人看……”
「这么劲爆！[鼻血]」
「腊梅你多说点啊啊啊啊」
「爱听！继续说！别停！」
「有种我cp被人发现是真的的爽感」
「 1 1 1！！！」
「向程是真的！[打call]」
「向程是真的！[打call]」
「向程是真的！[打call]」
……
粉色特效像过年的烟花——事实上跟cp粉过年也没什么区别，劈里啪啦炸得裴子都差点看不清眼前的画面。
裴子都对这个年纪的青春期小姑娘有些头疼：“这些能看出什么？”
“还有呢，”腊梅神神秘秘地说，“前几天队长给怀谷哥议亲，怀谷哥刚答应，第二天又找队长，说他反悔了，把队长气得要拿烟枪抽他！怀谷哥还说——”
裴子都正蹙眉听着：“说什么？”
腊梅眼珠骨碌一转，视线越过裴子都的肩膀，脸一白，不说话了。
「我靠[鼻血]」
「我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腊梅你快跑吧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修罗场！！」
「要开始撕扯了吗！[狂欢]」
裴子都如有所感，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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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葬在亚洲铜（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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