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都还没弹完，没法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弹幕就给出了答案。
「塞拉斯这个眼神哈哈哈哈哈」
「某人要被迷死了［鼻血］」
「但凡凯安现在转个头两人也不用拉扯了」
「没人觉得欧文也好笑吗哈哈哈」
「笑死了，眼睛都直了」
裴子都压根不记得这段剧本里有描写塞拉斯的目光多着迷。
一曲奏毕，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凯安起身，面向众人鞠了一躬，迎着那道炽热的目光走下舞台。
裴子都穿过过道，坐在中间的塞拉斯也站起身，准备上台演出。
过道狭窄，两个大男生又体型相近，即便可以闪躲，塞拉斯的手背还是无意识地擦过裴子都的。
伴随着一股不知道是护手霜还是香水的淡淡茶香，冬天的静电从指背开始，劈里啪啦一路炸到肩膀。
亮起一串蓝粉色的火花。
「爱的火花[支持]」
「爱的火花[支持]」
「你们哈哈哈哈神tm爱的火花」
裴子都：……你们继续过度解读，我被电得一点也不疼。
塞拉斯也被电得动作一顿。他转头，低声说了句：“抱歉。”
前几次匆匆一瞥，裴子都没怎么认真看过塞拉斯的脸。
这一回他看清了。
塞拉斯的眉眼将东方血统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五官立体深邃，但不像白人那么锋利，线条柔和却绝不含糊，比例堪称完美。
最特别的是那双深黑色眼睛，让人无端想起中国南方笼烟罩雾的好山水。
裴子都笑笑：“Never mind.（没关系）”
“恭喜宿主，剧情爽度＋100！”
裴子都觉得自己是被小白菜pua多了，猛然看到三位数的爽度竟然还觉得多。
不过，主角语言互动加的爽度比简单的眼神互动多多了。
「啊啊啊啊啊啊！！」
「第二次对话就这么好磕！[哭]我哭了……」
「这居然是他们的第二次对话吗！？」
「太不容易了，电影开场半小时主角才说上第二句话[呜呜]」
「演员都有中国血统吧，长得好合我口味」
「啊啊啊注意看塞拉斯的眼神！！拉丝了！」
「美味给子！[大拇指]」
「美味给子！[大拇指]」
「美味给子！[大拇指]」
……
弹幕的疯言疯语裴子都不忍卒看。
他没有按照剧本安排离开教堂，而是转身，不疾不徐地坐回到位置上。
远远的，塞拉斯站上了舞台。
工作人员从侧面递上一把小提琴。
不同于凯安上场的集体关注，这次舞台下响起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氛围有些古怪。
裴子都没仔细听，也不感兴趣。
他径直望向舞台，盯着架上小提琴准备演奏的塞拉斯。
塞拉斯抬眼，也注意到了坐在末尾的裴子都。
他明显微微一怔。
裴子都回以一个得宜的笑容。
后续镜头是拍摄塞拉斯的演奏过程。
【FADE IN：】
内教堂舞台-日
【塞拉斯闭上眼，拉响小提琴，脑中是这段最后一定无疾而终的单相思。】
塞拉斯简单地试了试音准，就把琴弓放到琴弦上。
他手微一用力，乳白色的弓毛顺着力摩擦震动琴弦，几个音节被徐徐演奏出来。
忽然间，“啪——！”
突如其来的断裂声让坐得近的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吓我一跳」
「我去，弦断了」
「弹不了了吗？」
「凯安在看，塞拉斯太紧张了吧[捂嘴]」
「感觉底下好多看热闹的，好多人不太喜欢塞拉斯的样子」
「这弦这么容易断？」
「不会是有人捣乱吧……」
是我。
裴子都想。
是他提前在琴弦上动了手脚。
NZJ1225提醒道：“弦已经断了，你还不行动吗？”
裴子都静静观察塞拉斯：“不着急，再等会儿。”
对方并没有紧张的神色。
相反，塞拉斯表情从容，重新将琴弓压上琴弦。
他换了支曲子，重新起调。
这次拉得久了点，但也没几十秒。
“啪！”
又一根弦断了。
总共四根弦，断了一半，现在即便缪斯降世也弹不出什么好听的东西。
NZJ1225：“……你弄断了两根弦？”
“三根。”
他早猜到只断一根塞拉斯还能继续。
“……”
“还有一根也差不多了。”裴子都终于站起来。
「一下断两根，傻子也能看出来有人动了手脚吧？」
「好了，现在第三根也断了[汗]」
「凯安站起来了！」
「塞拉斯在看呢哈哈哈」
就在裴子都准备迈步上前时，坐在旁边的男生拽住了他的袖子。
“嘿，凯安，别理他。”男生悄声说。
裴子都被这股力扯住，有些不悦地转头，疑惑道：“为什么？”
“他是亚裔。”另外一个前排的男生冲他挤眉弄眼，“中国男孩儿。”
「？？？」
「？？歧视啊？」
「什么意思，中国男孩怎么了？？」
「塞拉斯是没捐款还是没出力？」
裴子都心里冷笑一声。
他面上作不明所以状：“哦？有什么问题？”
男生压低声音：“他是个怪胎。”
“据说是……”另一个人也许是怕他把料都爆完了，争先恐后地补充，“无神论者。”
弹幕卡了一下，紧接着：
「塞凯是真的[打call]」
「塞凯是真的[打call]」
「塞凯天作之合[打call]」
“啊，这样。”
裴子都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脸上还是凯安式礼貌微笑。
“这是慈善音乐会，你们来错地方了。”裴子都微一用力，挣开那只手，淡淡说道。
转身离开前，他张了张口，做出一个无声而清晰的单词口型。
“D-O-R-K-S.”
（爱嚼舌根的蠢货们）
裴子都没理会那两个teenager骤变的表情，大步朝前走去。
弹幕滚动得很快。
「啊啊啊骂得好」
「为什么塞拉斯听不到！！」
「凯安你好帅啊啊啊」
「我去这谁能不爱上[哭]」
「呜呜呜这集是关于crush帮我回怼歧视者的故事」
「恭喜宿主，剧情爽度＋500！」
塞拉斯已经放下小提琴坐在了琴凳上。
压低的惊呼声像起伏的波浪，由远及近。
他偏头看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立在他身边。
金色头发的少年笑容恣意，眼睛格外明亮：“愿意和我试试四手联弹吗？”
塞拉斯却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
他微微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熠熠的眼睛，语气欣然而郑重：
“Yes,I do.”
（我愿意）
「我去啊啊啊啊啊啊！！」
「好正式的语气和用词！呜呜呜呜」
「家产就是这么好吃！[哭]」
「YES I DO！」
「YES I DO！」
「YES I DO！」
裴子都在塞拉斯右边坐下，一个眼神也没给台下的人。
钢琴上只有单人演奏的琴谱。
裴子都转头，塞拉斯也正注视着他。
“C大调前奏曲，”他问塞拉斯，“可以么？”
塞拉斯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微笑着说：“没问题。”
两人一齐将手放在琴键上。
裴子都低声起拍：“1，2，预备——”
“起。”
塞拉斯先按下了琴键。他坐在第一钢琴的位置，由他掌握高声部和主旋律。
裴子都在他出音后，跟上和弦。
他们都脱去了外套，穿着同样的、胸口绣着校徽的酒红校色针织衫，露出一截藏青衬衫袖口，衬得手指白皙修长。
两双手难分你我，默契地在黑白琴键上跳动。
纯净流畅的乐曲随之回响在教堂。音节没有因为混响较长呈现出浑浊感，反而典雅空灵，令人生出温暖感。
副段前，塞拉斯转头，眼神示意裴子都。裴子都会意，两人琴音渐强。
「呜呜呜好美的画面」
「校服好评……像情侣装」
「塞凯99！」
「bgm和手的位置居然对得上！！」
「xql就这么默契[鼻血]」
「像现场收音的哎」
「演员是不是学过啊」
「没谱子竟然也不简化[哭]」
「恭喜宿主，剧情爽度＋1000！」
裴子都倒是在感慨，得亏这个塞拉斯也背过谱，否则按照PlanB，两个人最后合奏的应该只能是小星星。
直到落下最后一个琴音，塞拉斯也没有出错。
裴子都有些意外地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
可以啊兄弟，还算给力。
塞拉斯坐在琴凳上，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子都率先站起身，塞拉斯慢他一步，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走向舞台中央，面朝所有人。
裴子都没犹豫，握住了塞拉斯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弯下身，浅浅鞠了一躬。
「拉手了拉手了！！」
「接下来请亲吻您的另一半[捂嘴]」
「看台下人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crush主动拉我手怎么办」
「哪来的bgm？？」
「哈哈哈拉个手按着bgm开关了」
「bgm好评哈哈哈」
塞拉斯缓缓地回握住他的手，也一点点弯下了身。
「这是拜天地还是拜高堂？[捂嘴]」
「塞拉斯可能也想问」
「纯血中国人能不懂吗[鼻血]」
「中婚你赢了[鼻血]」
「中婚你赢了[鼻血]」
“恭喜宿主，剧情爽度＋2000！”
只是想拉拉手增加主角互动的裴子都：……
费了那么大劲还不如拉拉手加得爽度多，现在观众的口味真是难懂。
NZJ1225：那是因为你还没摸清这个电影的受众……
它提议：“要不，试试加场吻戏？”
裴子都断然拒绝：“不。”
吻戏是不可能的。
赵兰峥告诉过他，爱情片拍多了，路就走窄了。所以裴子都从业这么多年，剧情犯罪科幻动作类型拍过不少，纯粹的爱情片却没几部，尺度最大的亲密戏也就吻了吻女主角的额头。
NZJ1225：“吻额头也不是不行嘛。”
关键在“吻”，只是吻的位置不同，效果也不同而已。
裴子都没回答。
他松开手，只微点头向塞拉斯致意，就从舞台上走下来，不顾众人各异的神色，径直走出了教堂。
弹幕随即中止。
裴子都穿过大小义卖摊，绕开篱笆，停在教堂前的一片橡树林前。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欧文追过来，邀请他吃午饭，跟他讨论凯安写作的小说剧情了。
裴子都在树林中找到一把长椅，上面堆满松软的积雪和枯叶。
他这才回答NZJ1225的问题：“为什么要我主动去吻塞拉斯？”
裴子都不理解。明明是塞拉斯一直暗恋凯安。
被暗恋者的特权不就是——即便只是坐在那儿，暗恋者也会来爱他么？
NZJ1225：……有点道理。
裴子都翻了翻剧本，他大概知道这部电影节奏这么慢的原因了。
暗恋者不主动招惹，被暗恋者自始至终无知无觉，如果没有欧文，电影结局铁定be。
他实实在在地为两位主角叹了口气：
“God is really not a great screenwriter.”
（上帝真算不上是个好编剧。）
就在裴子都准备伸手拍掉长椅上的积雪时，身后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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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庸俗罗曼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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